第三章
大门打开,李莫再度被丢了出去。
熟悉的骂声门外响起:死人方方,是你请我、留我的,现在又轰我,你过河拆桥,你忘恩负义,你去死包,我的书包
方博年继续坐回棋盘边,不为门外的骂声所动。
郝童看看门外,又看看棋盘,这样的情景,还真是让人两难。
你还下不下,傻站在那儿干什么?方博年关注着棋盘,又落下一子。
郝童看着这个男人,一副商量的口吻:好赖把包给他吧,要不打车的钱都没有。
方博年想了想,点点头:行,别忘了拿100元出来,那是我的了。
郝童哼了一声:你还没赢呢。
门开了,靠在墙上的李莫赶紧跳了过来。郝童抱着书包,微微一笑:李哥,我送你。
李莫怨念着向房内探探头,郝童赶紧推着他走向电梯。
不用送了,小心点,回头连你都进不去门了。
郝童晃晃手里的钥匙。
李莫也笑了:还是你机灵。
郝童忍笑地:哦,对了,你的钱包里少了100元,他拿走了。
李莫转身又要返回去,被郝童拉住了:好了,我送你回家,将功补过。
李莫怀疑地:你送我回家?什么意思?
郝童变魔术似的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我还偷了他的车钥匙,你辛苦来一趟,怎么能让你自己搭车费呢。
那他呢?
他在等着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李莫整晚笑得最开心的就是这次了,从楼上笑到电梯,又从电梯笑到方博年的车里,坐在副驾上,摸摸这里,砸砸那里,好像发现了什么最有趣的东西。
嗯,车开的不错,伤口不疼吗?李莫由衷地赞道:我不敢开车,坐别人的车好点,你开的最稳。
谢谢你李哥。郝童说。
李莫一愣,然后道:别老那么客气。
不,应该谢谢,为我自己,也替他。
李莫看向沉稳开车的男孩,郝童的嘴角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今天,是他请你来的吧?
李莫不置可否。
郝童的眼中划过淡淡地轻伤。
李莫轻轻道:没事,郝童,相信我,他对你跟别人不一样,我想,生活在一起,不管对方是谁,都会令他产生困扰和不安,他会害怕
他到底在怕什么?郝童沉声问。
怕什么?李莫的目光随着某种思绪飘忽向车窗外,缓缓道:不清楚,也许,怕伤害别人,也害怕别人的伤害。
他的爱情就像空酒瓶子,饮尽了色欲欢情,剩下的只是一片空洞。郝童幽幽地说。
李莫张了张嘴,郝童的话语让人无从应答。
郝童转向李莫:如果真的有人被伤害,满盘皆输的一定是另一个,不会是他。
车内显得有些闷热,摇下车窗,李莫缓缓道:郝童我感觉你有点偏激了,方方其实没有你认为的那么无情。
郝童道:也许说他逃情更合适一些吧,他逃避的不止是爱情,还有友情和亲情。
李莫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
良久,李莫沉沉道: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面对他,你比我有办法。
郝童沉稳地笑笑,这笑容出现在如此年轻的脸上,有种别样的感觉,与其说是一个男孩,不如说是一个男人更贴切些。
我要收走这个空酒瓶子,填满它,他的瓶里,只装我这一种酒。郝童认真地说。
不要对他期待过高了。李莫小心地提醒着,心瞬间痛了痛。
我知道,对他抱有期待实在是愚蠢的,我要的是成为他的期待。
李莫微微一震,郝童优雅地一拉手刹,车稳稳地停住了:李哥,你到家了。
拿着钥匙,郝童稳了稳气息,打开了通向新居的房门。
屋内的脚灯独放幽光,沙发、茶几恢复了原有的洁净,尚留残局的棋盘被挪到了客厅角落的战国案上,四下里静悄悄地,不见方博年的身影。
方博年的公寓一共有四间,除卧室外,还有书房,其实更像一间办公室,写字台、电脑、文件柜,方博年号令博A的又一个空间,只不过,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来决策。
另一间才是真正的书房,两面书柜,整整齐齐自上而下都是书,素整的让郝童怀疑,那些书是否曾经有人翻动过它们。墙的那面是座西洋仿古架,陈列着一些工艺品、古董类的玩意。
还有一间放了些健身器材,窗外的视野是最好的,可以一目了然地望到不远处的那条护城河。
整间公寓,似乎找不到一样多余的东西,倒更像一个供人参观的样板,深浅两色的搭配,金属质感的家具,干净得有些过份,让人找不到丝毫的暖意。
有样东西在这素净中显得有些碍眼,郝童的行李包,原封未动地蜷在客厅的角落里,自进门后,他忙着做饭直到送李莫走,还未来得及打开过。
站在客厅中,郝童空空地原地打了个转,胸口起伏渐促,这是在那个男人深情告白后,他兴冲冲搬过来的第一夜。迎接他的是无人的公寓,饭,是自己带着伤亲手做的,等了好久,等来了李莫,又等了好久,男人回来了,一张不喜不悲的脸。
现在,他的行李还不知道存放何处。书房中透出光芒,静寂中传来轻微的键盘敲打声,他明明听到了郝童进门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的动静,男人,似乎遗忘了他还有个情人站在自己的客厅里。
深深呼吐三大口气,郝童努力让自己露出欢颜,拎起行李,开始按着自己的意思收拾起来。
牙刷毛巾保持距离地排列在老狐狸的另一边。
几件换洗的衣服整齐地放在卧室的一个叠放着毛毯和被单的柜子里。
笔记本电脑和男孩子一些小玩意毫不客气地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艰难地洗了个澡,避免触及伤口,换上舒适的衣服,郝童带着浴后的湿气站在了书房门口。
敲了敲门,男人权威的声音响起:请进。
请进?他当这是在公司里吗?
男孩的眉毛习惯性地挑了挑,跩跩地跨了进去。
方博年一直听着外间男孩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一会儿卧室,一会儿浴室,一会儿客厅,还挺忙碌。自己的地盘,多了一份异样的搅扰。
现在,一身纯白色睡衣的男孩面色不善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男人微微挺直了背脊,合上手中正在查看的账簿,心跳熟悉的紊乱,每个细胞都警觉地睇着闯进自己最后一点空间的男孩。
我要睡了。男孩宣战般的口吻。
噢,好。男人应了一声。
男孩似乎翻了个白眼,这是个不妙的前兆,方博年一只手抵住下巴,不动声色地看着。
果然,男孩虎视眈眈地晃到了跟前,手撑写字台,探身问道:睡哪?
男人愣了,他似乎没想过这个,或者,想过,但没想出个最佳方案来。
我,还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方博年以退为进,既是事实,也是某种暗示。
客厅,沙发?男孩自己提出来。
那,好吧。方博年顺势答着,暗松一口气,又觉得不妥,谨慎地看着男孩。
男孩笑了,笑得有些古怪,笑得方博年有点毛毛的。
OK,那我先睡了,你也别太晚,早点休息,goodnight!
男孩爽快地转身而去,雪白睡裤下若隐若现的健翘。
松一大口气,睡的问题似乎过关了,小狐狸答应的怎么那么痛快呢,他就不会撒撒娇,耍耍赖吗?
将贸易公司近期账目管理报告重新锁进抽屉里,有了丁未的特别通行证,几个月里,贸易公司的收入直追酒店月平均利润。沉沉地叹口气,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抻了抻微酸的臂膀,关上电脑,台灯,走出书房。
方博年再次被人隔空点穴,目瞪口呆地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灯光下,超大的床,雪白的床单上,嚣张地躺着一个麦色人形,他的脚下,还压着可怜的happy boy.> 第六卷 小鹿秋子 第二章 樱花梳子(这个,也得抓紧)
前几年,秋红先是在老太太身边服侍,后来又跟了大小姐。
秋子不忘自己的职责,得机会就在吴家打探夜明珠的下落,可是一直一无所获。
虽然平时,也知道老爷和吴大海是有些秘密在佛堂里,可是,他们防护的严,一直也没打探出任何消息。
直到老太太因猫眼绿被柱子山的土匪劫持,才打探到了一点消息。
小狗蛋被打死的那晚,正是秋子潜到佛堂,找寻宝物,看到了吴大桥从密室里出来,溜走时,却被他看到身影,以为是小狗蛋,就为了灭口,打死了他。
前几日,正好秋子又被派到佛堂,所以就在深夜悄悄地打开密室,溜了进去。
等到拿到宝物一出来,却看到在神龛上长明灯的照耀下,吴家的大少奶奶韩素华正站在佛堂的当地里,手里举着一只勃朗宁短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
秋红,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你也是为了这个东西吧?韩素华一改往日恬淡的风格,微微一挑嘴角,讥讽的笑了一下,把东西拿过来,我可以让你走,饶你不死,不然,我就告诉老爷,让你活不成。
秋子一惊,随即镇静下来,举了举手里的猫眼绿,看着韩素华说:大少奶奶,你深夜来此,也是为了它吧?你哥哥让你嫁到吴家,也真是用心良苦啊。
韩素华把手里的枪晃一晃,眉头一皱,脸一凛,厉声低喝:别废话,快把东西给我。
秋子没有办法,只好走过来,把猫眼绿交到韩素华手里,在韩素华垂下枪接东西的时候,秋子迅速拿起神龛上的一只铜烛台,一下打在韩素华的头上,韩素华一声没哼就昏死在地上。
把宝物往怀里一掖,秋子赶忙跑出佛堂,正好碰上许三牛,告诉他说,陶土虎已经跑了,韩继忠正带人往外追呢,她就赶紧放出了青鹅,两人就这样逃出了吴家。
秋子断断续续的说完这些话,脸色越来越苍白,仿佛全身的力气已经随着鲜血从伤口流走了。
她休息一会,攒攒力气,又抬手从头上费劲的摘下一只银制的小梳子,放到陶土虎手里,眼里含满了泪水,土虎大哥,我活不了了,如果以后能见到我叔叔,就把这个梳子交给他,让他带回日本埋在我妈妈坟前。
陶土虎眼含热泪看着手里的小梳子,轻轻巧巧的,造型别致,上面镶满了盛开的樱花。
把梳子郑重的放在怀里,陶土虎向着秋子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放心吧,秋红,我一定把它交给你叔叔。
我家在日本的和田县,一到春天,漫山遍野就开满了洁白的樱花,妈妈就抱着我在树下和我一起思念在中国的爸爸,妈妈的头上落满了洁白的花瓣,真好看。
秋子眼神一亮,苍白的脸上是一副幸福的神色,眼里却含满了泪水,别转头向着东北方向,喊了两声:妈妈,妈妈。
头一歪,就垂下了手,没有了声响。
青鹅抱着秋子的身体摇了摇,哭喊道:秋红,你醒醒,你醒醒啊。
陶土虎心里一堵,眼泪哗的一下流了下来,用手拉了拉青鹅,说:大小姐,秋红已经去找她妈妈了,你也别太伤心了,让她安心的去吧。
几个人围在一边,心痛着,沉默着,只有青鹅低低的呜咽回荡在这寂静的芦苇荡。
一阵秋风吹过芦苇丛,惊起了一只沉睡的水鸟,从草丛里惊叫一声振翅飞走了。
过了一会,陶土虎觉得,这样耽搁,并不是个好主意,韩继忠的兵,很快就会找过来。
他招呼夏平,一起在河沿上,扒了一个大坑,从青鹅怀里把秋红抱过来,埋在了里面。
埋葬了秋红,一行人又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此时,天色微明,那颗闪亮启明星像一只有神的眼睛,在冷冷的看着这披着清露的万物。
刚转过一个河湾,就看到前面的芦苇丛一阵乱动,随即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断喝:谁?站住。
陶土虎他们一阵紧张,赶紧都蹲在地上。
接着,就听到一阵拉枪栓的声响,几个持枪的人,从芦苇丛里窜了出来。
领头的一个人手里端着一只手枪,朝着他们这边喊道:是谁?快滚出来,不然老子开枪了。
陶土虎乍一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竟然就莫名的一跳。
这声音太熟悉,熟悉的让他都来不及激动。
他不禁站起来,从芦苇丛里走了出来。
看到那个大汉高大的个子,黝黑的皮肤,短短的头发,正是刘山炮。
山炮哥,山炮哥。陶土虎心里一阵的翻腾,张开胳膊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刘山炮壮实的身子,同时,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刘山炮擦擦眼睛,待看清了他,也紧紧地抱住了陶土虎,他又抓着他的肩膀上下看了看他,借着黎明的曙光,看到陶土虎憔悴的模样,眼圈一下红了,激动地喊道:土虎土虎土虎兄弟呀。
陶土虎透过泪眼,看着面前这个清爽的汉子,咬了一下嘴唇,哽咽地说道:山炮哥我我差点就要见不到你了。
刘山炮还在上下的打量着他的全身,说道:你没事吧?兄弟,没事吧?是我来晚了。
说完,又张开胳膊,把陶土虎搂进了自己宽厚的怀里。
兄弟,这几天你受苦了,刘山炮拍着他的背,眼睛发红,满脸疼惜的神色。
自从那日遭到伏击,我跑了回去,当晚,就带人来到王家庄,藏在芦苇荡里,昨天就去村里摸了摸情况,打算天一亮就动手救你。
陶土虎眼圈一红,就拿拳头锤了一下刘山炮的肩膀,笑道:要是天一亮,我们就要分别了,今生也就见不到面了。
兄弟,咱们俩命都大,大难不死,该当今世还做兄弟。刘山炮哈哈一笑,抱住陶土虎的肩膀摇了摇。
说完,让人拿出干粮让大家一起吃了一些,又在河沟里喝了些水,才站起来向着安海和夏平说:这两位兄弟也是被韩继忠抓起来的吧?
陶土虎给他们作了介绍,安海和夏平都过来见了。
这时候,就听到芦苇荡外远远的传来几声枪响。
刘山炮赶忙说:两位趁着天还未亮,你们也赶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安海挣扎着起来吗,一抱拳,对刘山炮说:大哥,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求大哥收留我,随你鞍前马后,讨碗饭吃。
刘山炮一愣,正沉吟间,夏平也走过来求他说:你就让我们跟你走吧,大哥,我们的家也不能回了,让我们跟你干吧。
两位兄弟,我们干的可是打家劫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你们都是庄稼人,还是过安稳日子的好。
陶土虎看他俩非常坚决,就走过来帮着求情,山炮哥,就让他们跟我们走吧,他们就是回了家,韩继忠也不会放过他们,到时候还要家里人跟着遭殃。
刘山炮想了一下,抬头哈哈一笑,说:好吧,既然两位兄弟愿意跟着我们干,那当然好,这个鬼世道,那里就会让你安心的种田养家,走吧,趁着天还没亮,我们先到鲁村躲上一天,天黑了再走。
一众人又在芦苇荡里顺着河沿急速往西走去,眼看着就转出了野鸭湖,走了不远,就来到了离陶家营子不远的姜太公钓鱼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