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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色意象与恐同暴力的野百合

“百合”是B站对女同漫画的一种雅称。

在看过反映法国贵族后裔同性恋情的加拿大电影《男情难了》(英文名“Lilies”,直译即“百合”)并查阅相关影评和资料之后,我发现,原来百合在古典欧洲文学中真的有“同性恋”的涵义;只不过“百合”(确切说是“野百合”)在古代欧洲寓指的是“男色”,这个意象的典故来源于古希腊——

希腊神话里,美少年希亚辛萨斯同时为太阳神阿波罗和西风神塞菲尔丝所爱。有一天,少年希亚辛萨斯与英俊的阿波罗一块玩投圆片游戏,两个帅哥之间的卿卿我我全被赛菲尔丝看在眼里。在被少年拒绝之后,西风把心中的妒火化做一股强风,将太阳神投出的圆片逆向地吹刮在男孩的脸上,男孩倒地死去,鲜血染红的地上开出一朵闪烁着少年圣洁之光的紫色锦百合。

在欧洲文学中,“百合”由此衍生出两个隐喻的涵义:一方面“百合”象征着“爱与受难”的基督训诫(马太福音第六章“野地里的百合花”);另一方面“百合”也由此被赋予“男色“的寓意,比如:

——王尔德就曾在舞台上手拈百合歌咏赞美同性的诗篇;

——天才诗人兰波也在他的诗歌中热情地歌颂狱中男性囚犯之间暗流涌动的同性情欲:我从囚犯燃烧的眼瞳里/揪出/澄蓝的天空与山谷的野百合/他比圣徒更伟大(《地狱时节》);

——另一位书写“鲜花,男色与监狱”的法国文学家日内,其作品中也充溢着对野百合、同性情欲和受难之间浪漫而热烈的狂想。

电影《男情难了》的剧情与希腊神话也有着惊人的相似,但其故事却来源于上世纪初魁北克的真实案例。1952年魁北克阴暗冷森的监狱内,一群囚徒与狱卒为前来探监的主教大人上演一幕三个男生之间的悲情舞台剧:来自于法国贵族世家之后的少男法利耶因气质清雅,被人们戏称为“百合花”(在法国,百合也是王族子弟的一个标志),然而这个“百合男”却和另一个叫做西蒙的英俊青年相爱了。西蒙的英俊夺目使他成为另一个即将去神学院修行的少年毕洛度暗恋的对象。毕洛度不能容忍那如神一般俊美的男人竟然会爱上男人——而且爱的居然不是自己!在西蒙与法利耶私会之际,毕洛度终于将心中燃烧的妒火灌注于手中泼洒出去的油灯,一场熊熊燃烧的妒火将这一对陷入热恋的男子围困了起来,法利耶因此窒息而死。随后,在法庭上,毕洛度却指证法利耶是被西蒙所杀,无辜的西蒙因之被判入狱终身监禁。真正纵火的罪人披上了道貌岸然的圣袍,成为高高在上、听他人忏悔罪过的毕洛度主教。 

《男情难了》如百合一般,盛开出多重花瓣一样繁复的戏剧结构,并以悬念迭出的手法为观众上演一部舞台剧与电影叙事交互结构的“戏中戏”。这部电影最值得称道的是所有女性角色均由男性扮演,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世俗社会“异性恋”男女性别角色进行的一番解构。它也因此击败著名电影《英国病人》并获得加拿大电影最高奖项吉尼奖。

《男情难了》无疑也是一部探讨同性恋恐惧症的电影,类似题材的优秀作品还有:

英国电影《迷情站台》,以广阔的社会生活画面来展示同性合法化后的英国社会人们对待同性恋的态度以及无所不在的“恐同”心理。

改编自同名戏剧的多兰电影《汤姆的农场旅行》则为观众讲述了一场令人不寒而栗的恐同暴力。单纯的男孩遭遇一位充满雄性气概的农场男主,并不由自主陷入迷恋。直至他发现隐藏在对方身上不堪回首的秘密。农场“直男”曾在无法遏制的怒火之下暴力伤害了另一个男子,并对这个男人造成终生无法医治的伤痛,原因仅仅由于目睹后者与弟弟发生亲密的身体接触。

农场“直男”无法忍受同性亲密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呢。“直男”恨的究竟是和弟弟发生亲密接触的男子呢,还是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电影采取冷冽写实的叙事手法,对人性抽丝剥茧般层次递进。男孩最终发现,他所热爱的雄性气概也许只是一个幻象,农场“直男”外表的阳光终究不能掩盖其内心深处的阴暗。人类又是多么害怕面对自我的动物。恐同心理与暴力不是对男性气概的维系与巩固,正相反,恐同源于无知、嫉妒与偏见,并最终酿成对良知的扼杀、人性的扭曲以及人与人之间永不可弥补的裂痕。

另一部以真实事件改编的美国公路电影《旅程》,以上世纪同性恋解放运动为爱情背景,讲述怀有恐同心理的男主人公如何在男友不拘世俗的个性魅力及爱的感召下一步步战胜心结,重塑自我。这一段旅程也同时揭示,真实的男性魅力来自胸襟、眼界与共情能力。

这些都让我想起福柯曾说过的一段话:

在一夫一妻制成为唯一合法的性关系、唯一符合行为规范的性关系和唯一合乎社会道德伦理和价值观的性关系之后,同性恋关系的存在昭示了一种远古时代的观念和价值,同时也对人们以为唯一正确的生活方式造成了冲击。……异性恋社会可以容忍一个特殊的“同性恋者”身份的存在,但绝对不能容忍和想象同性恋人之间的快乐。


——这是一种源于嫉妒的恐惧。害怕同性恋者会建立一种强烈的令人满意的关系。尤其是两个男人之间创造出来的那种令人难以想象的亲密和温暖会在无形间给自我认同是“优越的异性恋”人们在心理上激起一种强烈的挑战和愤怒。


是的,异性恋人们最不能容忍同性恋者去创造一种未曾有过的关系,也就是说,同性恋之所以成为禁忌其实是出于异性恋人们的嫉妒!……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同性恋是一种忽视占有和忠诚观念的关系。它也许不是持久的、不是从一而终的,但却是强烈的、能给人带来幸福感觉的关系。它违反了所有我们所受教化中培养起来的伦理价值,使人感到惊愕——难道人可以这样生活吗?难道人可以建立这样的关系吗?

堪称经典的一段话,借此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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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男色意象与恐同暴力的野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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