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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军人的同志爱情故事

一碗面

我们的感情从原来的高速运转逐步放慢了节奏。这天,董夫一上车,就递给我一个中国结,中国结下面是两只小鹿和铃铛。我开玩笑,“哪个小鹿是你?”他居然很认真地回答,“橘色的。”他又说,“我最喜欢橘色。”说完,把中国结挂在了观后镜上。

我车里没有任何装饰,从没想过要放这些装饰物。我是七零后,军旅多年,喜欢干净利落。我的内心总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没有所谓的天长地久,也许某个人的一句话,会带来颠覆性的改变,之前的一切会灰飞烟灭。所以,我很少买装饰性的、过于贵重的东西。

后来,董夫陆续给我买了一些小件,比如手机支架、钥匙扣……车里多了他的东西和味道。我也越来越习惯他逐步“入侵”我的生活,我穿的衣服、鞋子,他带的手表、用的水杯,我们相互买着送着。我的家里开始腾出空间,放他的换洗衣服、陪睡玩偶。

时间不知不觉滑过去。到了七月,董夫越来越忙。以前他工作时,趁着上厕所,还能把手机从手机存放柜中取出来,给我回几个信息。后来,只有下班以后才能跟我说几句话。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是他的工作时间,好几次都是凌晨一二点下班。我抱着手机,等着等着,自己先睡着了。作为一个中年人,挺傻的。

连着一个月没见面。“八一”建军节,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是最不像节日的节日,基本上是在工作岗位上度过。以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现在,他越忙我越担心他。董夫才二十六岁,在工作的重压下,高血压、腰脱、颈椎病、气管炎、关节炎,身体各个部位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病症。我家里也被他放了一铁盒子的药。

直到董夫又病倒了,我才知道他的具体工作,是特种兵部队的情报官。用他的话说,工作时长取决于国际事件发生的频率和严重程度。这一次他病得挺重,高烧不退。他联系我时已经住院一天多,在电话里哑着嗓子对我说,“你要不要来看看我?”

赶到医院楼下,我正要上楼,董夫发来信息,“你到哪里了?”我正要回。第二条信息紧跟着进来了,“你先别来了,我妈来了。”我的胸口猛得腾起一股烈火。我不知道他病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变成啥样了。可理智告诉我,不能上去看他,面对他的母亲,我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说是同事,万一他的同事刚走呢?还有别的解释吗?我想不出来。

我在住院大楼的一楼大厅里走来走去,一两分钟就看一眼手机。终于收到了董夫的信息,“你是不是一直在楼下呢?我下去。”

见面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直接流下来。董夫憔悴得脸颊都凹了下去,胡子也没刮,眼睛通红,眼眶泛青,不是之前认识的那个阳光精神的小伙子了。

看到我哭,董夫忙快步走过来,左手背上还埋着管,准备等下继续去打点滴。走到身边,他低声说,“傻子,你哭什么!这可是军医院。”军医院,也算是我们的工作环境。四十岁的我被他这样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乖乖地跟他走到楼外。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董夫用手轻轻怼了我一下,“走,陪你吃点东西。”我看着他,“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能吃得下去吗?”他咧开嘴,“我这是累的,也不是绝症,更要好好吃东西。”我点点头。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也不能见面就哭哭啼啼。

那天,我们吃的面条。当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多,我整整等了四个多小时。一直到我坐了下来,才感觉双腿站得酸痛发软。那家店老板本打算打烊,看到我们两个人,又热情招呼着,还给我们加了不少汤。店老板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我们两个人没办法说太多的话,加上董夫生病、我心里着急上火,实在吃不下太多东西,店老板热情追问,“是不是面不可口啊?”我们慌乱地解释,“不是,不是。”

从面店走出来,二百多米就到医院。俩人慢吞吞地走了十五分钟。没怎么说话,沉默着感受彼此的温度、气息和呼吸。到了医院,董夫回去病房了,他的母亲在等他。

我没经常去看他,也舍不得他为了我,拖着生病的身体下楼陪我。想他的时候,就和他发发消息。直到他病好,母亲回了家,我们才又见了一面。这一次,去了电影院。随便找了个电影,是个喜剧。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看电影的人很少。买票时,便挑了靠后的位置。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当整个空间的灯光暗下来,我们把手紧紧扣在一起。电影演了什么,我们俩都不太知道。我就是很想他,想和他这样一起呆一会。那天下午五点,董夫的单位会派车来接他出院。我们两个人只有两个小时在一起的时间。

那天,我在电影院里哭了。军恋不容易,同性恋军人的爱情更不容易。董夫用力地回握着我的手,也无声地哭了。

阴虱

董夫和我是有时差的。作为一名单身军官,董夫只能住在部队的宿舍里。想出来见个面、过个夜,提心吊胆。按照规定,军官也好、战士也好,都不能在外留宿。夜不归寝,被领导抓到,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违反军纪。往小了说,也要和领导解释或者认错。每次住在一起,我们俩都提心吊胆。董夫说,我们俩是同城异地恋。我理解他,那么年轻,长得又很精神。我毕竟是个老头子了,怎么会奢望他一直喜欢我呢。越卑微,内心反抗得越厉害,有个尖锐的小声音一直嚷,“凭什么!凭什么!”

不知不觉在一起两年多,才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和董夫离开了我们两个部队所在的城市,找了个不太可能遇到同事、车程在两个小时以内的小城市泡温泉。

隔了一周,感觉浑身都不舒服。特别是重点部位,很痒。晚上回家自己检查,发现毛发上居然有小虫子!我吓了一身冷汗。第二天去看医生。幸亏留了个心眼,没去军医院,去了地方的医院。医生看了一眼,就说,“阴虱。”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要不要告诉董夫?也许这个病就是他传染给我的。但他怎么会得这种病?除非他背着我找了别人。一旦这个想法出现,真挥之不去。

但如果不告诉董夫,等他自己发现,早晚也需要治疗。早治疗早康复。我心里怀着渺茫的希望,希望这个病不是他传染给我的。

我开完药,从医院出来,只是简单地在微信上和他说,要晚上和他视频聊。他还嬉皮笑脸地回了几句。

晚上九点多,他下班回到寝室,马上发了视频请求给我。我们刚接上,董夫就开玩笑地说,“怎么这么不高兴!”我把下午去看医生的经过和他讲了一遍。他毕竟才二十七岁,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在视频里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说,“我们打字说吧!”

具体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董夫认真地写了一句话给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没有过别人。”我选择相信他。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以我的年纪,我知道,爱情是很难持续一辈子的。在同性恋的圈子里,到在交友APP上一路刷过去,都是荷尔蒙。两个人经过时间沉淀的相处更让人珍惜。所以,我努力接受任何变化。有些事情,咬着牙吞下去,也是很难消化,会一直如鲠在喉,能做的就是信任。

治疗的过程不算辛苦,需要把毛发刮干净以后用药,很快就会康复。董夫和我在我家互相刮毛,都很小心很认真,怕刮破了对方。到最后,我们赤裸着抱在了一起。因为毛茬很扎人,又忍不住嬉笑着推开彼此。董夫买来消毒剂洗衣服,我在医院买了药。两个人每天聊的内容里多了一句,“你那里还有虱子吗?”半个月后终于康复,才感觉这段日子过得有够难熬。

我很快意识到不能继续在单位大院里住下去了。一个单身的军官家里,每到周末,都会有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过夜。左邻右舍和我虽然不是一个部门,但终归是一个单位的。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的话,难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非议。董夫也意识到了,他尽量不在我家里过夜。我决定买一套房子。结婚之后,我一直在这里生活,一晃儿十四年,搬出去,换个环境,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算算自己的钱,也够买个一百平的房子。只是没想好买高层还是洋房。

我和董夫不知不觉在一起两年多。买一个远离同事的新房子,两人都有时间的时候在一起住,也不算是过分的要求。董夫也没有什么疑义。我不想对他谈及任何未来的事情。我们的工作性质、年纪差距,摆在这里。我有过婚姻,他没有。就算是男友,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不结婚。不结婚的话,他怎么向家里交代?

董夫半开玩笑地说,他也打算看看房子,正好一起看。如果价格合适,他也买一套。万一将来他结婚呢!我心里有点酸,毕竟我结过婚了,而他还没结婚,这在部队里面也算一件事,结婚是一种趋势,哪怕你不爱这个女人。在部队看来,家庭的稳定,才能换来军心的稳定。我又不想他看出我的心事,就说,“那一起看吧!”

婚房

房子选的磕磕绊绊。部队并没有给我们缴纳公积金,所以如果买房子,只能享受公积金的还款利息。好在我们贷款的额度都比较高。这样,我们才能在这个城市买得起一百平的房子,首付款又不必超过30万。

房子看得多了,我更倾向于买新二手房。房龄在五年以下,精装修,最好没怎么住过。这样的房子价格上比新房子便宜,又省去了装修的心力。工作忙碌程度不允许我们有太多时间去跟着装修。而且,期房快则需要一年,慢则两三年,才能下房。我不想等,尽快从单位大院搬出去是最理想的。董夫也支持我买,问题是,看中的房子的首付需要四十多万,我一个人的存款显然不够。

董夫一开始只是跟我看房子,一直也没遇到合适的房子,反倒是我看中的那套房子,他也觉得不错。他手里有十五万的存款,家里会给他提供剩余的首付款。我对他说,“要不然你买这套房子吧!”董夫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我再考虑一下。”

结果不到一周的时间,那套房子就卖出去了。董夫和我都十分懊悔。早知道这样,无论是谁,买下那套房子都可以啊!但究竟谁先买呢?

我无意中了解到,两个人一起买房子,不一定非要是夫妻关系。可以以朋友的关系买房,视为共同投资。我也咨询了售楼员,对方答复的确可以办,只是过程比较麻烦。我跟董夫说了这件事。董夫反问我,“要是我妈问我,房证上另一个人是谁,我怎么回答?”

董夫的语气没什么不对,但我被他这句话将住了。我们的年龄差距在此刻表现得如此明显。我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向父母解释什么,但董夫这个年纪,还没有完全脱离父母,需要向担心他的家人解释。

可他并不敢出柜。不光是他,连我也不敢。我怎么对快到八十岁的母亲说,其实我喜欢的是男的,我的恋人比我小十五岁?母亲大概会当场发生难以预测的事情。

在第二次遇到合适的房子时,董夫直截了当地问我,“你买还是我买?”董夫说他买的话,主要是为了落脚,另外就是可以把母亲接过来。董夫的母亲虽然已经退休了,但现在又找了个工作,一时间,也不方便过来。我说,“我买吧!买完我们俩还能一起住。”董夫问我,“这一次的首付你够吗?”我摇摇头,“我可以管别人借。”董夫不死心地问,“你管谁借?”我迟疑了,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所以并不知道可以找谁借。看到我不知如何回答,董夫噗嗤笑了,原来板着的脸一下子缓和下来,“你眼前就摆着一个财主,你打算眼睁睁地放手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董夫的问题。如果管他借了这笔钱,我们之间的纯感情模式会被打破么?如果一切顺利,在未来的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们彼此在一起,并且都不会把关系公之于众。这样的前提只能是董夫不结婚。如果董夫结婚,我们又该怎么办?我不怕一个人孤独到老,只怕董夫为难。反之,董夫也一样怕我为难吧!这笔钱一旦被我借过来,董夫要是买婚房,我又不能很快把钱还给他,他该怎么办?

董夫又为什么要借给我钱呢?难道他不知道,两个同性恋人之间的感情有多么的脆弱。也许异性恋有婚姻的保障,可以不必过多的担心。但我们什么保障都没有。

这钱,我不敢借。

董夫干脆利落地用一句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借给你十五万,你写个借据。”我还是迟疑,“我不怕写借据。我是不知道你家里人问你,你咋说。”董夫笑起来,“你真傻!将来你把钱还给我,按照银行利率给我利息就好了。”

我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决定按照董夫说的做。写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写完递给董夫。董夫看完,抬起头看着我,然后他哭了。我说,“你傻了?一会笑一会哭的。”借据上,我写着,“如果董夫结婚,该房子无条件更名。”

董夫说,“你也不想想将来怎么活。”然后他又加上一句话,“董夫支付全部房款。”估计我们俩都疯了,这份协议根本没有任何法律效用吧?反正我们都按了手印。

然后,我们都呼出一口气。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异口同声,“我们这就算定了吧?”这房子,是我们俩的婚房,在这个飘摇的世界中的落脚点。

等待董夫

日子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甜,生活里就不会有遗憾。遗憾的是,再甜的日子,也会慢慢变成记忆里平淡的水。但终究存在着这杯水。心灵干涸时,也可以滋润。

董夫报名参加某个特勤任务,被选中了。此前他只是和我说,参加这个任务每天每人的补贴是120块美金。董夫家里的条件远没有他的同事好。现在很多家里条件不错的父母,都想办法把孩子送进部队,一般是在读书的时候考成国防生,或者在地方大学毕业后找关系进到部队。这些孩子不仅家境不错,能力也不错,头脑聪明,懂得人情世故。

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做技术的董夫压力很大,本就有些内向的他看起来充满阳光和朝气,但我们在一起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知道他夜里常常睡不好觉,有时候我醒了,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他睡不着又怕影响我,就自己带着耳机默默地看手机。在一起一年多,我们就分床住了。董夫说,有个人在旁边,他睡不着,哪怕这个人是他的母亲。

一开始,董夫和我说这些,我压力挺大的,不知道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我越是问他,他越是不爱说话。我们争吵了几次,他竟然哭了,说每次又困又睡不着的时候,心里绝望极了。我心里特别难受,抱着他,也哭起来。董夫抽泣着说,“你别哭了。我现在在宿舍,室友在旁边都睡不着,只能戴着耳机,勉强睡两三个小时。”

小半年的时间,董夫眼眶乌青。长期睡眠不好,让他在工作中出现了一次小失误。领导要求他作出书面检查。这件事之后,董夫申请住院,被诊断为焦虑症和神经衰弱。住院的一周,我工作很忙,他的同事又经常去看他,我们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我也没办法照顾他。董夫说他不需要照顾。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有点冷淡了。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没等我想清楚,董夫就出院了。出院不到一周,他得到消息,自己被选中参加一个特勤任务,要先集训半年,然后开始执行任务。

每隔一段时间,部队就要进行演习。我们都是做技术的,但董夫被抽中过参加演习,我则依旧每天正常上班。演习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半夜三更来一次集合,要求十分钟内到达指定地点,都是很常见的事。其中一次,我和他正视频通话,他忽然就挂了。接下来十二个小时都没有消息,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告诉我,昨晚十一点多忽然要求紧急集合,他也顾不上和我多说,手机扔在宿舍,就跑了出去,一直到十二个小时后才回宿舍休息。

现在的演习,都有可能会出现牺牲。董夫本来就睡不好,白天还出现发呆走神的情况,我真害怕他出现个三长两短的。幸运的是,董夫没有遇到过过于危险的情况,多半在指挥部内工作。

倒是这一次的特勤任务,董夫的情况不乐观。他蛮不在乎,“现在每周都有时间出来和你卿卿我我,根本就不像是在部队!据说执行特勤任务的部队的管理特别严苛,每周只有五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你行吗?”我问董夫。“不行也得行啊!”我知道董夫的想法。按照目前的趋势,董夫很快就要面临转业。但如果他能够再参加特勤任务,至少会再工作三年,军衔上势必有一个提升,和他目前的技术等级匹配,应该可以晚几年转业。特勤任务是他眼下唯一的机会,必须把握住。我和董夫不同,我跨过了转业这个坎儿,应该还可以在部队工作很久。所以就算我再心疼、再担心,也要同意他去。董夫为了国家拼搏,也为了自己拼搏,或许也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拼搏。这就是军人,这也是从军入伍的男人。

临出发前的那晚,他握着我的手,说,“等我回来。”

董夫现在已经开始了他的特勤任务。我则搬进了和他一起买的房子里。我们每周联系的时间,累加起来也不到半小时。每一次,他都说他很好。但现在,董夫已经失联了十七天。我除了等待,似乎没有任何的办法。

如果说人生中充满了等待,等待的结果,我希望是幸福的。

* 本文人物为化名。封面图源自网络,与本文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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