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硬盘坏了,插在电脑上不显示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机会。我坐在床上捧着电脑故意一言不发,男友蹲在我的旁边,抬着头,小心翼翼略带讨好地看着我,“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是该道歉的,要不是他打扫房间时非要把所有的东西擦一遍灰,又要将摆在柜子里的东西腾一个新地方,我的硬盘肯定也不会就这么一下子落到地上挂了。
硬盘只是一个黑色的2T硬盘,大学买时花了五百块,钱不是最重要的,里面的内容也不过是一些老片子,没什么值得珍藏的价值,可是我就想借着这个由头生他的气。
“你别说了!”
男友有点委屈,他应该没有料到我会不高兴,毕竟我真不是一个脾气大的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够得上温和两个字,从前时,朋友都说我像乌龟,性格慢吞吞,不会发火的。
他的脸上好像又冒了两颗痘痘。他不是一个喜欢在脸上花时间和精力的人,前两年年纪小还算得上是可爱,这两年吧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厨房的时间太多了,接触了太多油烟,整个人的身上总有一股挥不去的油烟味道。
我又想起了那个重庆的男孩,是前不久的事情了我去重庆出差,一同出差的同事和我一样喜欢男生。我们两抓紧时间赶在当天下午办好了事情,晚上去了九街的酒吧,在那里我碰着了他,一个很好看的男生。
他见我和同事坐着,主动端着酒杯过来。重庆的男孩子都这样吗,皮肤细白,在酒吧的灯下我瞧着他的脸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看不见毛孔,一束束的灯光倾泻下来打在他的脸上,有一些润泽的反光。
“你们不四重庆人吧?”
男孩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说话的口音平翘舌不分,语速很快,对,就像白居易写的长歌行里,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清脆,是成年人的语气,可中间又带着没脱完的孩子气,黏在“吧”字上翘的尾巴,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只是南方方言的关系,总之我觉得他有点可爱。
他手上端着的酒杯递到我的面前,杯中是琥珀色的酒。
“我们不四重庆人,我们四北方人哈。”
我故意学着他的发音,想用来取笑他,还以为他会听不出来呢,毕竟听说重庆的人很大一部分人都有些平翘舌不分,长期浸泡在这种平翘舌不分的环境里,自然是认不出来的。人都是这样无论是说话的音调又或者出轨的习惯,当你身边做同样一件的人多了,见得广了,自然也不会觉着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从前天大的事情,现在也不过如此。
“怎么回四嘛你,还要学我们说话,烦不烦。”
不过这一回看来是我的刻板印象了,他不仅听出来了,还笑了笑说。他坐在了我的旁边,在这个烟酒气弥漫的密闭空间中,一股很是幽微的香气一寸寸溜了过来。
“好香,是纯净水吗?”
“恩。”
现在去酒吧,很多人都喜欢用重一点的香水,他还蛮不一样的。纯净水清清淡淡的香水,留香时间又短,男孩年轻的模样被灯一打,好像都能看见皮肤下面的血管,不知道怎么地,忽然想起四月天长出来的一茬绿叶,翠翠绿绿。
晚上喝了酒我问他要不要跟着我回,他没拒绝,只是笑。我、他一起出了门,同事也牵着一个喜欢的小哥,我们四个一起打车停到酒店楼下。便利店的灯亮堂,男生说想吃一碗酸辣粉再上去,我没急,我并不是一个急躁的人,同事倒是急匆匆地,好像舍不得浪费出差的每一秒,跟我说了一句要先上去。
“怎么不去便利店里吃关东煮?”
“哎呀,哪个要吃关东煮嘛,那么寡淡,你都来了我们重庆了要吃逗吃酸辣粉嘛。”
“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看你就是一个老实人,我还会虚你嘛?”
“虚我?”
“就是怕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冲着便利店走进去,刚过门槛,机器发出欢迎光临的声响,食物在蒸屉中给水润的白雾笼罩着,果然在店铺最里面卖包子的旁边有一口深锅,吊着一个漏勺,旁边摆着一盆酸辣粉,便利店卖鱼蛋面我知道,卖酸辣粉还真是头一次见,挺稀奇的,我走在他的侧面,头凑过去一点,快挨着他的耳朵。
“我是说,你不怕一会吃了酸辣粉屁股痛啊。”
“…那算了,不吃了,我买个油吧。”
“我都备好了的,这个不用你担心。”
身体比我老实,那个夜晚很愉快。
我记得上楼前看了一眼,星星还营着业,等我们再下楼,天边上的星星已经结束营业,取而代之是梯坎上两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小店的光,萤火虫一样亮着。
我们筋疲力尽地进了便利店,一人要了一个红糖馒头,再要了一盒酸奶,坐在靠着玻璃窗户的隔板旁慢慢地吃。
“你们是来出差的吧?”
“恩。”
“那你们明天要回去了吗?”
“是的,明天下午的飞机。怎么了?”
“没有,有点舍不得你。”
他咬了一小口馒头,又拿着酸奶吸了一口,馒头蒸得很软,他的手明明捏着馒头,可却觉得那不是馒头,是我的心飞出了胸口让他捏在手里,软得厉害。
“有机会我再过来找你。”
“好,那一言为定哦。”
第二天下午我回了北京,又陷入了平凡早起上班、下班回家和男友吃饭的小日子,男友什么都没有发现,毕竟也不是小说,我碰见的也不是女孩,不会在我的衬衣上落下鲜红的口红印记。
这件事情大概过了快一个月吧,一天周五的晚上,我和男友吃了晚饭回去,男友去洗澡了,我睡在床上刷朋友圈,看见重庆男孩发了一条朋友圈,分享的是莫文蔚的《寂寞的恋人》,用了一句歌词,“情感是偶发的事件,用偏方治好失眠。”
我点了一下播放键,第一句是“固执的7-11,尾声了夏天”,我突然地难过了起来,他是想我了吧。我没有问他,打开了买机票的软件,定了周六上午的机票,想明天去见他。男友洗了澡回来,我跟他说了一下明天要出差,男友没有多问,只说“好吧,又是他一个人在家了”。
我会有一点点内疚,但只有一点点,在男友靠过来的时候,他身上洗过澡的沐浴露的气味中依然残留着一点油烟味,那点愧疚被击溃了,我更加坚定明天要去见他,想把他像上次一样,抱在自己的怀里,半夜醒来看他的脑袋小动物一样凑在我的胸前。
飞机落地重庆,我给他打了电话,约他一起吃火锅,他来了,和我一起吃,快吃完我告诉他我买了下午的电影票,他却不肯陪我。
“怎么了?”
“我最近新交了男友,下午要和他一起去看电影。”
“怎么也没听你说。”
“你今天也没问我啊。”
“哦。”
“再说,我们上回的事情不就是在酒吧约了一回嘛,你该不会以为有怎样吧。”
“那天我们在便利店吃馒头,你不是说你舍不得我吗?”
“是啊,那天是真的舍不得,但你回去了一条消息也没给我发过,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过,连问都没问过我。”
“所以你就这么快地找了别人?”
“要不然呢?我总不能一直等你吧。”
“了解了。”
“我其实等过你的,你走了一周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工作很忙,事情很多,没时间,但我又一想,哪会有人那么忙啊,真要是想和我有什么的话,一个电话的时间总是可以挤出来的吧。你说是吧。”
“恩,你说的也对,我也没什么想法,就是想着上回约得还不错,想着这回来见你。”
“只是心血来潮就好,我现在确实是交男友了,也不太方便,我先走了。”
我买好单后,他从火锅店里走了出去,我手机响了一下,发现是他给我转了一半的钱,我再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他就把我拉黑了。有一些失落,但我又转念一想,想着在北京等着我的男友,那点失落也算有一个托盘给托着。
那天不至于算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次约炮的出师不利。
你如果以为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我会更珍惜男友,那你真的是错误的理解了我。我并没有。我和男友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特别地喜欢他,他性格一般吧,长相也很一般,我和他在床上的和谐度更是一般,就“一般”恋人吧。
发生这件事情以后,那些一般好像越发地突出了,我越来越觉得对他这里不太满意,哪里也不太顺眼,可他没有做得特别好的事情,但也没有做得特别糟糕的事情,像这一次硬盘的事情,就算是他做得最不好的事情了吧,所以我就要借着这一件事情,和他好好地吵一架,没有想过要吵到分开,毕竟我也还没有寻到下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