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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恶犬,细嗅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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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影史首位荣获金棕榈奖的女导演,来自新西兰的简·坎皮恩从未回避以女性视角叙事。时隔12年再次拍摄剧情长片《犬之力》,亮相威尼斯便收获好评,一举夺得最佳导演银狮奖。这部讲述山野间复杂人性的电影,也成为明年奥斯卡的热门选手。

电影改编自托马斯·萨维奇出版于1967年的同名小说,背景设定在上世纪20年代美国西北部的蒙大拿州,一个人口稀少、以农牧为主的偏远地带。故事主角是一对在荒凉草原放牧的兄弟:卷福饰演的哥哥菲尔是个硬派牛仔,领导着一群尊敬他的手下把农场经营得有声有色;弟弟乔治则是斯文绅士,负责记帐和洽谈生意。两人通力合作、成功打造出一个畜牧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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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次放牧迁徙的过程中,兄弟俩来到一间旅店用餐,遇见独自经营的寡妇萝丝和她的儿子彼得。菲尔嘲笑阴柔文静的彼得,惹得萝丝在厨房暗中落泪,结果被乔治撞见。两人开始交往,不久后宣布结婚。作为哥哥的菲尔相当不满,千方百计想将萝丝赶走,结果反而跟家里的继子彼得越走越近。没人知道少年彼得对菲尔言听计从的原因…

《犬之力》是一部把悬念守到最后的冷色调电影。坎皮恩用看似荒凉寂静的山地构建出神秘凶险的氛围,展现了一个复杂混乱的家庭,以及家庭成员间暗潮汹涌的对立。电影成功塑造出一个“非典型反派”菲尔。这个喜欢彰显阳刚气概、以领袖自居的男人,在克斯汀·邓斯特饰演的寡妇前面充分暴露出“厌女”的一面,不管是明的排斥还是暗地羞辱,都让后者感受到强烈且窒息的压迫。直到以彼得放暑假返家作为转折,整个故事的走向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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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的归来,让承受菲尔冷暴力的萝丝感到担忧。萝丝害怕儿子会遭到菲尔更进一步的霸凌,然而故事发展却颠覆了人们想象。几次接触后菲尔竟然对这个完全不符合他心中男人形象的男孩发生态度改观。电影的叙事焦点也从男人与女人的冷战,转移到男人与男孩身上,通过两人的互动对人物心理做出更深入的描写,给观众带来震撼冲击的结局。

没人能想到,像菲尔这样强悍且有着性别歧视的牛仔,居然会是一个同性恋。观众可以看到他对一个叫“野马亨利”的过世男子迷恋和崇拜,或许这就是他强悍与脆弱的源头。在菲尔身上有着父权社会对男性阳刚价值观的严厉要求,它逼迫男人变得威严刻薄,将真实的自己高墙深筑。与其当个受害者,不如变成一名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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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少年彼得的出现,让菲尔在他身上看到过去曾经的自己。就像嗅到了同类气息,他不自觉的跟彼得变得亲近,同时也希望通过言传身教、让彼得少走一些弯路。彼得仿佛是菲尔为自己的压抑找到的宣泄出口和救赎,只是千算万算,他没有想到看似柔弱的彼得才是真正的猎人,而他不过是一只猎物…

事实上电影一开始,就通过彼得的旁白揭示了他的动机。这是一个为拯救所爱的家人而展开复仇的故事,在剧情中也不断有细节透露。从为做研究解剖可爱的兔子,到独自上山寻找感染炭疽的牛尸,彼得不但心思缜密,而且充满超卓的决断力。只有他和菲尔能看出山峰是一只咆哮的恶犬,因为他和菲尔是真正的同类人,他们不但都是同性恋,而且都选择用冷血来掩盖内心的柔情。彼得的男子气概,并不体现在阳刚的外表上,而是体现在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一旦认定就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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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英文名出自《圣经·诗篇》第22章第20节:“Deliver my soul from the sword; my darling from the power of the dog”,意译即“从刀剑下拯救我的灵魂,让我爱的人远离邪恶”。由于狗在《圣经》里是不洁的象征,彼得为了让他挚爱的母亲安全无忧,不惜借用“邪恶的力量” (The Power of the Dog),利用菲尔对他的善意完成反杀,这也让《犬之力》在刻画复杂人性上充满了震撼性。

虽然菲尔为展示男性威严折磨作为外来者的萝丝,但也对她的儿子彼得释放出善意,发自内心的想帮助这位饱受欺压的少年,这样的他是好?是坏?而彼得虽然一心一意想保护母亲,但也亲手杀死对他友善、将他引为同类的叔叔,这样的他是善?是恶?要真正理解人性,远比看出山上的“狂吠之犬”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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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皮恩的强大掌镜能力,在暌违12年后再次得到验证。由网飞投资拍摄的《犬之力》不但在节奏上沉稳克制,而且影像语言古典大气。汹涌的情感没有丝毫漫溢,而是以人物的相处酝酿出内爆的张力。导演用女性独有的细腻完成一场温柔的猎杀,杀人不见血,只闻磨刀声。

菲尔和彼得不是传统电影的CP关系,而是构成相互映照的男男景观——阳刚与阴柔、邋遢与洁净、猎物与猎人、父权与恋母。这样的对比是有意为之,也是强化故事背后的隐喻。恐同多深柜,当你内心深处潜伏着一只恶犬时,温柔的花香都可能让你疑神疑鬼。这样的人活着该有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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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心有恶犬,细嗅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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