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教练脸色一变,似乎没想到均劭会发现这个问题,在大家的目光围剿下,他干笑了一下:哈哈哈,我要回去吃饭了,我儿子在等我。
此时,球队的老大哥孝哥皱眉站了出来,把头上的帽子往椅子上一甩,下颚往上抬、用台语撂下狠话:教练,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清楚啦。
孝哥的大哥架势一摆,总教练整个人很没用地缩到角落,不敢再装傻,清了清喉珑回答:事实上的确有很多人抢着要签他,连日本跟美国的球团都有意思,可是我私底下跟他接触过,他对我的善意非常满意,进来我们球队的机会几乎是百分之百。
啊不然你是给他什么善意?这么有用?这下连向来沉默寡言的小明都有兴趣了,帮大家问出心中的疑惑。
总教练搔搔头,扁嘴回答:我就送他一整套五星级饭店用的寝具跟席梦思名床,再丢给他帮助睡眠的熏香灯还有抱枕,他一听到我对他的‘善意’眼睛都亮了。
教练,算你行!阿浪走过去拍拍总教练的肩膀,无话可说。
骗吃骗吃啦!总教练一副没什么啦模样,以台语说着,再推门走出去,摆摆手跟他们道别。
用这一招打败所有对蔡睿乔有野心的球团,其它人只能甘拜下风,有谁会想到蔡睿乔啥都不要就吃这一套,就说《孙子兵法》多念一点一定有用,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家都知道蔡睿乔嗜睡如命,可是谁会想得到用这一招诱拐年纪轻轻的强投进入球队?他不就正对蔡睿乔的弱点将他给手到擒来了吗?虽然他是职棒所有球队里面最年轻的总教练,不过总教练三个字也不是叫着玩的!
不管在什么行业,总会有些人是所谓的天才,在运动这一行更不用讲,天份非常地重要,有些人努力一辈子却仍然比不上天才型运动员一天的努力,虽然很残忍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而他,蔡睿乔,一直都不是天才型的投手,虽然天生体型占了点优势,不过他在业余棒球界算是苦练型的投手,他展现出来的成绩也跟他的努力成正比。
睿乔坐在公车上,手撑头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有点烈,公车上播放着爵士音乐,干净的公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司机从后照镜望了他几眼后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第一次到这个城市喔?
睿乔有点讶异,回过神望着前方的公车司机,不晓得该怎么响应,只能面无表情地回答:嗯。
司机笑了笑:你会喜欢这里的,虽然这里是大都市,不过这里的生活步调很悠闲缓慢,放轻松一点,这里的人也很好相处。
睿乔微微地笑了一下,原本酷到吓人的俊脸瞬间变成腼腆的邻家小男孩,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很紧绷现在被司机的几句话点醒,他才试着放松自己僵硬的肌肉,不禁暗自想着,同样在国内的陌生都市已经让他紧张成这样,如果换成到美国或日本,连出门都有问题,他是要怎么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
羊队的球团练习场,到了!这里真的很偏僻司机在他下车之前,从后照镜对他笑了一下:加油,蔡睿乔。
睿乔被司机这一个临别惊喜给吓到,这才知道原来司机认识他,这一吓让他差点从公车楼梯上跌下去,有点狼狈的他匆匆下车,往运动场的方向走去。他一个人穿着白色T恤跟运动裤、戴球帽、背了个运动包包,即使戴着墨镜却仍然掩盖不住天生引人注目的体型,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材高挑健壮,被球帽半遮的脸绝对算得上是酷帅型的,只是他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讯息,低头猛走,不管路上有多少年轻美眉对着他双眼发亮。
沿着灰色的老旧围墙走,终于在黑板树的绿荫下看见大门,生锈的铁门上贴着一张破烂月历纸,上头漂亮的字迹写着:练习日。
应该是这里吧!感觉很节俭,睿乔很努力地在自己脑子里面找到不失礼的形容词。
站在门口仔细地观察了这间颇具历史的运动场,睿乔脑中浮现了以前红叶少棒队的古早黑白纪录片,怀疑这一座运动场兴建的历史是不是跟那部纪录片差不多时间?正当他沉浸在震撼中尚未回神,由另一边远处逐渐逼近的脚踏车铃声直直往他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一台破旧生锈的老淑女车上坐着身穿球衣的均劭,他一边按着淑女车上面的铃铛一边哼着球队的加油歌,沿着运动场的围墙一路骑过来,煞车早就作古的老淑女车上载着一整箱运动饮料,转个弯就看到运动场的大门,毫无预警的他却在骑近大门的时候发现有个高大的人影被茂盛的黑板树遮住,均劭双眼睁大,猛按铃铛大喊:前面的闪开!
睿乔被这样一吼终于回过神,一转头就见到均劭双脚支在地上当作人工煞车,可是车子还是直直往他所在的方向冲过来,千钧一发,他紧急闪过了均劭失控的淑女脚踏车,而均劭却没那么好运,只见他连人带车翻倒在睿乔面前,后座的运动饮料掉了满地。
睿乔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均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地问:你没事吧?
均劭一手捂着P股一手扯下盖住脸的球帽,抬头看向站在他旁边的睿乔,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没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他们身上,参差的阳光照在均劭的俊秀脸庞,英挺的剑眉、直挺的鼻梁、漂亮带笑的弯弯桃花眼,还有性感的唇瓣,笑得非常阳光,几乎要比刺眼的太阳还要灼热,他坐在地上,抬起笑脸面对睿乔。
刹那之间,睿乔只感觉到自己被眼前这个男生灿烂的笑容震撼到了,他第一次看到一个大男人笑得像孩子,俊秀的脸庞不输日本杰尼斯美少年,可是他的笑容是他所见过最自然最灿烂的一个。
而坐在地上的均劭原本没注意自己差点撞到的人是谁,抬起头一看才发现眼前俊美有型的酷哥就是从釜山红回台湾的强投蔡睿乔,灿烂的笑脸变得更加耀眼:可爱的小学弟,学长带你进去吧!
睿乔这才想起眼前的人就是大自己三届的学长侯均劭,他记得这张俊秀的脸常在球场上出现,只是过去他们没有交集自然不熟悉,他只知道他是传说中的天才型球员,内外野都可以防守,脚程极佳,打击也不错。他曾经听过侯均劭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机会接触,这个笑容很灿烂的帅学长就是他以后的队友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感觉有点热,被戏称为新一代美型强投的他就这样站在球团练习场外,望着大他三岁的学长,脸红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他表面上僵着一张俊俏的脸掩盖自己的不知所措,蹲下来帮眼前的学长捡运动饮料。低着头的他望着地上四处散落的运动饮料,就是不敢看向身旁的均劭;笑容灿烂的均劭望着他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学弟似乎不像媒体报导的跩。
他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蔡睿乔这个名字--一个苦练型的怪投,个性内向沉默,据说不怎么跟其它人互动,或许一开始看他会觉得他很酷很跩,但是现在他望着身边这个不善表达的小学弟,感觉他其实还满可爱的。
均劭跟着睿乔捡起地上的运动饮料,不理一旁已经变废铁的淑女车,对着睿乔灿烂一笑:我带你进去练习场,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你将会看到一个很不一样的练习场哦。
面无表情的睿乔望着均劭的笑脸,感觉自己的脸又再度热了起来,赶紧别过头去不敢多看,维持着自己一贯的扑克脸,点了一下头,捧着饮料跟在均劭后面走进练习场。
没多久,他们走过一个灰暗的长廊,感觉非常具有历史感的破旧墙壁上贴着一些海报,上面写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话,什么一网打尽小海豚、挥棒狂打不良牛、双脚踹飞响尾蛇、人生得意吃香蕉一类的话,他看得一脸迷惑。
这是球迷帮我们写在这里对抗别队的精神标语,牛、响尾蛇跟海豚那些都是其它队的吉祥物。均劭看他一脸茫然,随口解释。
那香蕉是什么意思?
均劭突然觉得很难解释,搔搔头对着他笑了一下,这一笑帅得让他差点石化成雕像:当你以后在球场上看到哪一队的制服颜色跟香蕉最像,就是那一队了。
换言之,墙上那一堆都是加油队呼,其它还有球迷为他们做的加油旗帜、海报跟照片集这些东西,可以看得出球迷的用心与热情,他从均劭照片出现的次数就可以知道他很受女球迷欢迎,想必这与他的长相也有不小的关系吧。
通过长廊,眼前一片光明,他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清眼前的练习场长什么样子,睿乔当场感觉一阵晕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练习场,只能说他从来没看过练习场的旁边竟然有菜园跟资源回收场,他还看见一个穿着汉殷羊队球衣的人站在菜园施肥!
他知道球队练习场大多建在比较荒凉偏远的地方,可是荒凉成这样也未免有点太夸张了。
欢迎来到充满乡土味的汉殷羊队练习场!均劭的笑脸像是一个魔咒,笑得很灿烂却不怀好意,有点像是披着羊皮的大野狼。
睿乔一脸恍惚,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踏进去球场,还是要逃出大门去比较好。
这一犹豫就来不及脱身了,身旁休息棚的孝哥跟阿岱一看到他就迎上前来,一左一右搭上他的肩膀:小学弟,欢迎光临!
前有笑容很灿烂却感觉很阴险的均劭,两旁有江湖味十足的孝哥跟搞笑学长阿岱,三人包夹断绝了睿乔的后路,他俊美的脸上一阵僵硬,感觉自己像是待宰的小羔羊,颤抖无依总教练此时也凑上一脚,满脸笑容的他从睿乔的身后缓缓靠近,而他的手上还拎着一个抱枕。
你觉得我们球队怎样?笑容可掬的孝哥先开口问睿乔。
很特别。
特别的老旧?特别的吵?特别的可怕?阿岱很热心地提共他三个选择,要他解释清楚是哪里特别。
睿乔笑得僵硬,不知道该怎么答,总教练马上替他解围:我想是我们球队特别适合他吧!
嗯。睿乔没有多做反抗,他也明了到自己的卖身契八九不离十会押在这支球队,眼前陌生的队友们也只是多多少少在帮他减轻压力跟紧张,让他适应一下他们的个性。
既然觉得我们不错,就别考虑那么多了,我们就像完美的一夜情对象,不好找的!阿浪眨眨眼睛对他抛了个媚眼,随即被四面八方挥过来的拳头揍倒在地上,彻底消音。
我想我会过来。一个算是肯定的答案。在国内外都要抢人的当头,睿乔第一次讲出了最肯定的一个答案。
就在那一天,汉殷羊队的总教练顺利网罗到亚运一战成名的新生代美型强投蔡睿乔,生涩的睿乔没有什么笑容,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强烈的表情,只有漂亮眼睛里盛满不安与陌生,即使有认识的人在球队,他还是无法克服自己的紧张。而他的忐忑全都落入均劭深邃带笑的眼睛里面,均劭暗地决定要好好地照顾这个学弟,没来由的,他看睿乔感觉很顺他的眼,所以当然要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汉殷羊队学长们的关爱了。
睿乔终究拎着行李乖乖搬进汉殷羊队的宿舍,他看过他们的练习场以后也不敢对他们的宿舍抱太大期望,只希望宿舍旁边没有菜园跟资源回收场。
他拎着行李从火车站走出来,看看手表。他记得昨天晚上阿岱学长说会开车来载他到宿舍,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可是他还没看见阿岱学长出现。
他一个人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脚边放着两袋行李,还没有完全睁开的双眼有点迷蒙,事实上他通常只有站上投手丘的时候才会把眼睛全部张开,其它时候他能睡则睡,睁开眼睛对他而言有点费力,尤其他今天还算是早起,体力能省则省。
蔡睿乔!这边!一声呼唤惊醒了他逐渐涣散的神智,勉强将眼睛撑开到四分之三,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向声源,这一看让他整个人惊醒,双眼马上全部睁开。
一个笑容极度灿烂的帅哥戴墨镜、骑着一台白色破爝小绵羊绕到他身边,在他眼前挥挥手:我来接你去宿舍。
他双唇微张,左右张望,有点不知所措地问:阿岱学长没有来吗?
均劭弯下腰把地上的行李全都提起来,迭在脚踏板上,随口回答:他今天要去看医生复健,叫我来载你过去宿舍。
均劭递给他一顶粉红色豹纹安全帽,挑高双层一脸抱歉。
你委屈一下喽。
你只有这种安全帽吗?睿乔一脸尴尬,事实上他觉得戴这种安全帽比坐小绵羊还要委屈。
刚刚跟阿浪临时借的,如果你不喜欢,不然我跟你换,均劭指着自己头上的安全帽,事实上那不是安全帽,而是棒球比赛在戴的帽子,上面还印有他自己的背号。
睿乔二话不说接过粉红豹纹安全帽戴上,看着椅座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有点迟疑,却还是跨上了机车后座。
坐上均劭的小绵羊,睿乔只觉得有无限别扭,两个大男生挤在一台小小的机车上面,怎么看都很奇怪!均劭倒是不以为意,以时速四十的速度带他往宿舍骑去。坐在后座的睿乔一路上都低着头,不敢把自己的脸从他背后抬起来,不过他泛着血色豹耳朵已经说明他的羞赧,他真的不习惯跟人家这么靠近,尤其是两个男人,让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进宿舍之前的路口有一个九十度大转弯,一路上骑车都很稳的均劭却忽然来个紧急煞车,他背后的睿乔往前撞上他的背,突发状况让睿乔不得不紧紧抱住均劭的腰,他还来不及抬头看是什么事,均劭就回头对着他笑:抱歉抱歉,刚刚有一台车突然冲出来。
睿乔抬起脸正好跟均劭面对面,彼此的脸近在咫尺,连对方下颚没刮得很干净的短胡渣都看得一清二楚,睿乔被均劭贴近的笑脸给吓到,猛地将身体往后拉开距离,却因为太用力差一点掉下车后座,均劭赶紧按住睿乔覆在他腰上的双手以防他掉下去:你小心点!
均劭没发现背后的睿乔已经胀红了一张俊脸,一手抓着睿乔的手一手抓着机车龙头,很自然地骑进宿舍停在车棚,宿舍是有点年龄的旧公寓,不过空间很大,也有专人整理,睿乔一路上都提自己的行李低着头跟在均劭身后,感觉上他的神智似乎还在恍惚的阶段,等他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房间。
大大的窗户外是一棵高大的凤凰树,璀璨的绿荫遮住了强烈的阳光,筛落点点细碎的金黄色光芒落在房间的地板上,睿乔不自觉双唇微张,水亮的眼睛望着眼前的房间说下出话,一旁的均劭已经自动自发开始帮他放行李,一边自傲地讲着:我们宿舍虽然是很旧,空间也不是很大,但是因为太荒凉,所以很安静、空气很好,住起来还满舒服的。
均劭蹲在睿乔的行李旁边,抬头望着他发楞的脸,友善微笑:我住在你隔壁,有事可以来问我。
这一句话倒是让睿乔瞬间回过神,马上转过头望着均劭,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
均劭笑开了俊脸:明天要开始练球,你先整理一下东西,房间已经清理过了,我等一下再过来找你。
均劭笑着走出他的房门,睿乔转过身看均劭离去的背影,同时也看到门边老旧的木牌上写着自己的寝室号码:三一八。感觉上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就看到手套放在最上面,他望着自己长久以来始终随身携带的投手手套,不自觉微笑。
小侯,小学弟在干嘛?阿浪一边脱袜子一边问坐在旁边的均劭;
嗯,整理东西吧。均劭心不在焉随便回答。
阿岱全身上下脱到剩下一条四角裤走来走去,经过均劭跟蝙蝠的身边时,爱玩的两人出其不意扑上去,蝙蝠掐着他幸福的肥肚肚、均劭压着他没几根毛的秃头,惹来现场一阵狂笑。
孝哥没理他们,径自对阿浪挑眉:小学弟不太好处理,太内向害羞了。
阿浪一听,笑得有点贱:要我把他调教成跟我一样的风骚万人迷吗?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每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大家决定装做没听见阿浪刚刚的话,各自开始做自己的事转移话题--
阿岱,你最近头发多长了一两根喔。
是啊,腰围似乎有小个○.○一寸。
而坐在一旁看笔记本的投手小明,听到阿浪的话以后顿了一下,顺手拿笔在笔记上面画一个表情十分鄙视的娃娃。
勇仔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从椅子上起身对孝哥讲:老大,其实睿乔很欣赏你,以后如果出什么问题,你给他鼓励应该很有用。
啥?内向害羞沉默寡言的睿乔竟然欣赏江湖味十足的孝哥?大家的嘴角似乎都有点抽搐,连孝哥自己都听不下去,手上的球棒滑了一下掉在地上。
孝哥会鼓励人吗?他不是只会讦谯人?
喂!讲话给我小心一点!
蝙蝠则是拍拍均劭的肩:我们小侯很喜欢小学弟,难得看他对新生那么照顾,交给他处理就好了啦!
其它人看着均劭点点头,感觉蝙蝠讲这句倒还挺像人话,与其让睿乔向江湖味十足的孝哥看齐,不如跟小侯在一起适应环境比较安全。而均劭只是挑眉微笑:他还满好玩的,嫩嫩小学弟很憨直。
靠!讲来讲去就是他自己爱玩菜鸟就对了!大家不约而同向天空翻个白眼。
明天练完球出去聚聚,算是对小学弟迎新嘛。阿岱趴在地上冰敷自己的腰,勉强抬头提出意见。
没问题!
均劭看看表,低声嘟哝着:差不多该吃饭了,我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