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劭没有理他,双手径自在他身上游走,吃定了睿乔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反抗他,他更加肆无忌惮,修长的手指在睿乔的髋骨滑走,戏谑的语气带着深沉的占有欲在他耳边呼息:你是他们口中的‘小蔡’,却是我最想吃掉的‘主菜’。
欲望一触即发,他们两人的十指交缠,向来害羞被动的睿乔凝视着交握的双手,轻轻将两人的手凑到唇边,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气氛正好,情欲氤氲,只差没背景音乐,两人情生意动正准备好好的运动一下,杀风景的敲门声让两人瞬间弹离对方身体。
叩叩!你们洗好了没?快点出来吃东西。神经粗到有剩的打击教练敲门,打断了他们。
睿乔一慌就把均劭的手甩开,大声应门:快好了!
均劭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转过头去冲水,什么话都不说;睿乔也没有注意到他不高兴,两人匆匆忙忙冲完水套上衣服,冲出去觅食。
蔡睿乔密会旧友陈群嗯,汉殷羊王牌投手即将加入广森鹰?
均劭念着报纸上面斗大的标题,眼光移到版面下方的数张照片,是上次睿乔接受陈群恩邀约去吃晚餐的照片,照片中的睿乔依旧是招牌扑克脸,陈群恩热情地笑着说话。睿乔不可能轻易允许自己上镜头,所以这很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但是对于不明白内情的人来讲,这些照片的确会让人怀疑起睿乔的动向。
小蔡知道吗?阿岱刮着运动饮料瓶身上的水珠,问对面的均劭。
他不晓得,也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这已经对我们球队还有总教练造成困扰,阿浪今天早上出去吃早餐被记者逮到,问他知不知道小蔡的事情,平常风骚得要死的他啥都没说就笑着走人。如果小蔡不出来澄清,这种事情会继续发生。
我会跟他说。
阿岱拍拍均劭的肩膀:麻烦你了,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直接叫小蔡出来说清楚,他的个性又容易想那么多,你跟他比较熟,还是你去跟他讲比较好。
均劭笑着搂住阿岱的脖子:你三八什么,我们是同一队的队友,这种事情当然要一起面对。
不过这次广森鹰做得太过份了,他们以为这样对媒体放消息就可以动摇我们,利用陈群恩找小蔡出去吃饭的照片当作证据,还直接放话说要帮小蔡付违约金,月薪二十万请他过去,用这种手段抢人太卑鄙了!
小蔡也有错,他应该要出来讲清楚,可是他没有。
对方对他的个性也摸得很清楚,知道他根本不会主动出面澄清。
我知道了,我会跟小蔡说。
这时候正巧有四五个女球迷走进餐厅,一看到他们两个人就很兴奋地冲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个女孩长得非常明艳亮丽,直接就对着均劭说:你可以帮我签名吗?
来自球迷的要求,也不是什么过份的请求他大多都会答应,很爽快地接过女球迷自备的奇异笔,却发现没有东西给他签,他要笑不笑地着问:要签在哪里?
女球迷对着他笑得灿烂,美得让人几乎难以直视,笑着说:签在我的衣服上,要签前面哦!
就是要签在女生衣服的正面就对了!大部份都说要签在背后,对于这种要求要签在前面的,他有点不习惯,不过他还是拿着笔问:签哪边?
漂亮的女孩很率真地指着自己的右胸上方,签这里。
均劭脸上的笑容一僵,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要丢下笔逃走,眼前的女孩子对他散发了很强烈的好感,他也确实承认这个女孩子很漂亮,可是他目前对谁都没有兴趣,再说他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大庭广众之在女孩子的右胸上方签名,他还要不要混啊?
不好吧!不然我签在你背上好不好?一样可以签肩膀下方。即使自己觉得百般不妥,很想要强硬的拒绝,但他还是很客气地对女孩暗示这样不好。
女孩也很直接,明亮的大眼睛对着他放电:我很喜欢你,你要签哪里就签哪里。
那我签在你衣服的袖子就好了。说完均劭马上帮女孩签名,直接在她的衣袖上留下自己龙飞凤舞的签名。开玩笑,男运动员字丑算是正常;,不过不管字再怎么丑,签名一定要练,像他就把签名练得-很艺术--就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懂的意思。
女孩大概也知道他没那个意思,签完名之后就忿忿地走人,临走之一则还留下一句:我等一下就去堵蔡睿乔,他应该会喜欢我这一型的。
不!他喜欢他这一型的。均劭差一点就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他只能摇头苦笑?毕竟球迷百百种,总是有各种不同的类型,他也只能认了,如果不理会球迷还会被说太跩,他承受不起这样的标签。
你在看她吗?睿乔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十站在他身后冷冷地问。
均劭心里暗自庆幸睿乔在他身后,刚刚那个女球迷绝对不会找到他,他没有感受到睿乔口气中的不高兴,只是转身对着他说:她说你一定会喜欢她那一型的,还好你在这里,被她找到你应该会被烦到受不了。
我不会让她们有任何机会。他对球迷自始至终都是那一张扑克脸,从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当然也不会有人说他跩或什么的,可是均劭跟他不一样,他是笑脸迎人的类型,对谁都一样微笑,反而因此让更多女球迷对他存有遐想。
也是,你那么酷谁敢靠近?算了,不要再想了,赶快去练球。均劭说完就拉着睿乔往练习场走,没发现睿乔的脸色始终没好过。
不安的情绪是从一点一点的累积开始,睿乔知道他对球迷们好,可是看在他眼里总是特别难以忍受,而均劭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他只能把这样的情绪压下来、放在自己的心底,独自承受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
每次下雨前后,草地上都会有一种气味,站在球场上会被那种味道包围,尤其是在投手丘上闻得更清楚,有点像是草的味道,记得好几次冒雨练球,他身上的汗水混着湿透的球衣,还有草混着雨水的味道,让他难以忘怀。
睿乔躺在床上发呆,靠着均劭的枕头闻味道,感觉脑海里有一种熟悉的激荡。有些味道像是毒药,一碰就难以摆脱记忆的枷锁,不管隔了多久,只要一闻到熟悉的味道,记忆的宝盒就会再度开启。
在均劭的身边,在他的床上他的被子他的枕头他的衣服他的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香气,那是一种烙印在脑子里面的独特气味,他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这种味道他会记得一辈子。
刚洗完澡的均劭从浴室里面走出来,看见他在床上发呆,也跟着躺到他旁边的位置。
有些味道一旦在记忆里面生根,就一辈子都忘不掉,像是小时候被灌药水的味道、吃牛奶糖那种甜甜的香味,还有过年时厨房里面年菜混着线香的味道他在均劭的颈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一种清爽的香气,他说是什么海洋味道的洗发乳,被他洗起来却变成一种温柔的香味,他倒觉得有点像是泪水的味道。
他的味道,温柔得让人想流泪。
均劭问他:帮我掏耳朵?
睿乔坐起身,让均劭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拿起床头的掏耳器帮他掏耳朵。
静谧的空间里,无言的温柔在空气中流转,均劭的侧脸贴在睿乔的腿上轻轻说:报纸讲成那样,你都不想澄清吗?
睿乔专注地清理着均劭的耳窝,淡然回应:我不想解释那么多,没有就是没有,我自己问心无愧为什么还要去解释?硬要澄清什么,只会让人家觉得我愈描愈黑。
可是有些话你一定要自己说清楚,不然别人根本不知道。
我没有做错事,那些都是别人讲的,我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上媒体?我讨厌那些眼睛跟镜头,我的舞台只有球场,其它的我根本不想管。
你真的毫不在意那些人说的吗?不要骗我。
睿乔停下手边的动作,把掏耳器往床头上一丢,双手抱胸看着自己腿上的均劭:我不想在意他们说什么,可是他们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跟心情。
均劭从他腿上爬起来,坐在床上跟他面对面:你在意报纸上的胡言乱语,既然这样你就澄清,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要什么都不说,然后自以为所有人都会了解你!
很多次,均劭都被睿乔的态度惹毛,他总是觉得清者自清,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可是他不说,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只会让事情更严重。这一次,广森鹰抓准了他不会主动澄清的态度,在媒体上放话,让球队还有许多支持他们的球迷不安,他还是不想出面。
你想要我出面澄清就讲清楚,我会去做。
我希望是你自己知道问题在哪里,而不是我叫你去你才去!
两人的态度都很强硬,眼对着眼,谁都不认为自己有错,睿乔咬着牙不肯低头,他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不知道均劭到底不满些什么。他要他澄清,他就会去做;他要怎样,他就愿意配合啊!为什么他被媒体错误报导受气了以后,均劭也认为他有不对的地方?
均劭深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去不想看睿乔满是委屈的眼神十丢下一句:你不知道我气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可是你也没有告诉我。
我气你什么事都不说,自己受委屈了也不反抗,可是均劭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他:我更害怕你什么都不说,这是不是代表如果哪一天我们被家人、被外界发现了关系,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气你这样的个性,总是把事情往自己肚子里吞,你自以为是的想法别人根本不懂,我怎么知道你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你没说过,我怎么能肯定?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根本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我所看见的、相处在一起的蔡睿乔,陌生得让我害怕。
睿乔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这样,他不说,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沉默;他不想解释太多,因为他的解释往往对事情没有帮助,久了他也不想多说,他已经忘记了该怎样为自己辩解,就像现在,他不会对均劭说他爱他爱到怕自己多说了什么会让他生气,所以什么都不敢说,可是沉默的自己还是惹他生气了。
睿乔抿着唇,别过头去不让均劭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哑声说着:我知道我被动,可是你也从来没有对我说清楚。
太多的委屈,只化成这短短的两句话,心酸的滋味只有自己才知道。
均劭转身走出他的房间,临去之前留下一句: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门关起来之后,睿乔用力地捶着床发泄,咬着唇死命不让自己掉眼泪。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因为自己太闷、太不懂得表达心情,均劭跟自己不一样,他天生就是那么耀眼俊秀,他是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子,他值得正常的女孩子陪他一起生活在阳光下。如果让其它人发现他们两人在一起,会毁了他的未来,同性恋三个字太沉重,他自己背就够了!或许他们真的从来没有认识过对方,只是依照自己想象的样子去相处,他什么都不晓得,什么都乱了!
他好难过,全身上下都闷得快要爆炸,好痛好痛!心脏纠痛到没有办法呼吸,他好爱他,怎么办?可是他走了,冷静是该要冷静多久?他的双手扭着床单,任由均劭的味道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的呼吸,让泪水的味道麻痹身心。痛到了极点就会麻木,是不是非要这样彼此伤害才能证明彼此相爱?被均劭的话伤害了,那一瞬间他也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认识过他?为什么他的眼神可以那么冷酷残忍?就算彼此陌生也会被深深地伤害吗?他不懂爱情,却在这一刹那发现爱情竟然是这么残酷的东西。
隔壁房间的均劭也没好过到哪里去,一样闷。
爱你愈久我愈被动是你让我的心慢慢退缩退到你看不见的角落是你让我的心失去自由却再也没有勇气放纵,没有勇气放纵均劭在自己的房间轻轻哼着歌,突然觉得自己很心酸,哼着哼着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
靠!妈的!他不过就是要一个确切的名份而已嘛!他真的很怕有一天他们两人被公开,睿乔像这样什么都不说,其它人帮他否认,他就默默接受了,那他会难过死!他有勇气面对一切,可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坚持未免太薄弱,他只是要睿乔的一句话,只要他说爱他,他可以为他生为他死,就算为他去练投蹲捕他都无所谓,可是他什么都不说,他会感觉自己像笨蛋一样一头热。
该死!都是广森鹰跟陈群嗯!舍不得骂睿乔龟毛,他只好迁怒别人。
均劭自己也清楚两人的个性本来就不同,问题早就存在很久,这次的事件只是个引爆点,他们迟早要面对。或许他们两人都太倔强了,嘴巴也很硬,抵死都不说一句我爱你,直到现在问题爆出来,两人才发现什么都做了却没有一句确切的承诺,只能隔着墙壁猜测对方现在在想什么。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继续哼着梁静茹的勇气,均劭很想直接冲过去问隔壁的龟毛乔,他到底有没有爱他爱到足够面对这个社会的眼光?如果没有这样的决心,他的爱情就没有意义。
隔着一堵墙,均劭跟睿乔两人各自在自己的房间沉默了一会儿十然后同时抬头对着墙壁低声说了一句--我爱你。,可是谁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隔着一堵墙的我爱你已经失去意义,他们只是在各自的房间里自言自语。
小蔡,你是怎样?怎么眼睛肿得跟面包一样?还有血丝,哇靠!还满像草莓果酱面包的。睿乔一踏进去练习场,阿浪就忍不住大声嚷嚷。
没事。睿乔闷闷的,径自把东西放在椅子上准备练球。
吵架了喔?勇仔在旁边修指甲,闲闲地说着风凉话。不要怪他没血没泪没同情心,因为他刚刚差点被均劭的球打到,均劭今天也一样火大,双眼布满血丝。
吵架喔?啊就大声谯一谯,互骂个十分钟就没事了!心直口快的蝙蝠很直接地反应出自己的想法,却没想到事情如果那么简单就不会天天有社会新闻报导有人吵架互砍。
我去练球。睿乔不想再多说什么,自己走到练习场上开始跑步热身,他在练习场的操场上跑步,而均劭在操场中央的草地上练球,两人谁也没看谁。
场边的队友看他们两人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吵架了!一旁的小明在笔记本上迅速画下一只怒气冲天的猴子跟一个生气的小男孩,两人背对背,谁也不理谁,一旁散落几颗被怒火烤焦的棒球。
睿乔跑了操场十圈以后,开始练投,愈练手劲愈强,也不管自己到--投了几球,就是一直投,站在场边的他眼前只剩下手中的球,他用力地丢,豁出全身的力量投注在球上,所谓的投手就是把灵魂与力量都灌输在球上,掌握球的速度与方向,以球为名的斗魂就是他唯一的信念。
真的那么专注在球上吗?他眼底的悲伤说明了他的心情很混乱,即使控球很好、球速很惊人,他仍是凭着本能在投球,他根本不晓得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只是靠着反射性动作在投球。
直到场边的投手教练发现不对劲,走过来看着他,睿乔就这样毫无预警地蹲在场边,低着头不说话,教练转头问陪他练球的练习生:他投了几球?
两百八十七球。颤抖的声音说出惊人的答案。
蹲在场边的睿乔筋疲力尽,汗水不停滴在沙上上,他的声音沙哑无力,轻轻地呢喃:我的肩膀很酸痛。
倔强的投手从不喊苦,可是连他自己都说出自己有问题时,代表问题已经很大条!投手教练当机立断,对着休息室喊:医生!担架给我驶过来!
均劭比队医还要更快地冲了过来,蹲在睿乔身边问:怎么了?
一脸痛苦的睿乔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让队医扶着上车到医院。
他是什么状况?投手教练焦急地走来走去,坐在病床上的睿乔没有表情,任由一旁的医生为他诊断。
很多投手从小到大都面临一个问题,叫做使用过度,不管再好的东西用太凶肯定会损伤,他就是这种例子。医生敲敲他的肩膀,扶了一下眼镜说:用太多了,会坏掉!
密集出赛加上休息不够,然后小蔡闷着什么都不说,酸痛当家常便饭那就是说要长期休息了吗?投手教练一边自言自语碎碎念,一边已经想着该怎样向球团交代,毕竟对球团来说,一个球员就像是一样商品,如果无法使用就是球团的损失。
再完美的商品一旦不能使用,就没有价值。
那他现在的状况呢?需要休息多久?
医生皱眉摇摇头:他需要再进一步检查,以他现在的状况来讲,有可能是轻微的肌肉酸痛,一两个礼拜后就像一尾活龙;也有可能是长期累积的疲劳造成运动伤害,这个就需要好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复健,最糟糕的状况甚至需要开刀。
他是完全不能投球吗?要多久?投手教练眼神很焦急,睿乔却面无表情。或许是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几乎每个运动员都会遇上这样的一天,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反而没有什么感觉。
医生回头看他:明天过来做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才能知道他的状况。中年白发的高大医生深深地看着睿乔,对着他说:发生问题的不只是你的身体,有些情绪你要学着宣泄,运动员的生命就那么短暂而已,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应了一声当作回答,睿乔起身往门外走,一打开门就看见均劭站在门边,一时之间他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对方。
怎么了?均劭毕竟还是关心他的伤势,率先开口问。
睿乔答了一句:没事。就往外走。
随后走出来的投手教练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对着均劭苦笑:状况不好,明天他会再过来检查。
均劭望着睿乔寂寞而倔强的背影,想起了他曾经说过他是用生命在投球,他觉得自己是在燃烧生命。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着不甘心的光彩,却又带着认命的悲哀。运动员的生命就是这样,灿烂瞬间却寂寞一生,没有人逃得掉,他们都在这样的命运里等待未知的伤害前来,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敌不过岁月的残酷,早就知道却还是飞蛾扑火。
他们是创造奇迹、不停超越极限的人,却没有一个能逃得过身体老化的绝对宿命,面对这种极端的嘲讽,他们无能为力。
睿乔并不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受伤、不能投球,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快得他措手不及,没有办法反应。
检查的结果确定他不需要开刀,但是他要长期回诊复健,而且这半个月内最好不要投球,事实上他也没办法投,肩膀的酸痛似乎是长期累积下来的份量在那天整个爆发出来,而且那天他忽视自己肩膀的痛,不知不觉投了两三百球,对自己的肩膀伤害更多,现在他连一球都投不出来。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自己除了练球以外还能做什么。
想起了那一天自己蹲在地上,第一个冲过来的是均劭,他晓得他还是很关心自己,可是一想到他们吵架的时候均劭说的话,他就很难释怀。
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他只觉得整个空间都太过于安静,过去那些日子总是有均劭的声音陪在自己身边,不然也会有其它队友们的笑闹声,他已经很久没有安静这么久一段时间,可是他却觉得寂寞,不晓得自己可以干什么。天黑了,他没有开灯,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微弱的光线从窗口射进来,把天花板染成了深蓝色,隐约还有凤凰树的影子摇摆。
窗外下起了雨,他的眼睛却是干涩的,连哭泣都忘记了。
他只想起自己昨天练球时连一颗球都投不出来的感觉,那种绝望好像全世界都背弃了他一样,他没有办法忍受却无能为力,他还记得肩膀的痛楚,好痛好痛,跟均劭伤害他时一样的痛。
直到门外没有任何声音,所有队友都去睡了,他才起身拿着自己的手套走出房门,往练习场去。
你要去哪里?
他的背后响起了均劭的声音,他身体一僵,没有回答。
均劭的脚步声走近,站在他的背后,他说话的气息呼在睿乔的后颈:要练球吗?一个人没办法练吧,我陪你。
不用,你回去睡。睿乔没有回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走吧!
均劭没有理会睿乔的拒绝,而睿乔也没有多说什么,雨下得不算大,可是雨滴非常的绵密,均劭骑他的小绵丰载睿乔往练习场去,两人都没有穿雨衣,就这样在暗夜的雨中沉默着,也不管衣服早已湿透,到了练习场停好车就直接走进去练球。
昏暗的练习场只有雨声,失去了乎日活泼爱闹的队友,整个休息室跟练习场变得很空洞,一样的球场一样的环境,失去了那些人就再也不一样了;就像自己始终没有变,可是身边的人不一样了,感觉就是不同,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球队,他已经对他们依赖太深。
他们直接到场边练球,均劭打开休息室的灯,睿乔拿出陪伴自己多年的手套戴上。
不管外面的雨始终没有停过,他们冒着雨站在场边,均劭等着接睿乔投出来的球,而睿乔试着举起自己的手臂,可是肩膀的痛楚却毫不客气袭来,他强忍着酸痛投出手中的球,他的眼睛看着对面的均劭,缓慢地投出手中的球。
每一颗球都很痛,他忍着肩膀刺骨的酸疼,一球一球慢慢投,面无表情的他望着均劭,隔着迷蒙的雨,他能够看到均劭的眼睛也看着他,他凭着本能投出手中的球,眼见白色的球进入均劭的手套。
雨愈下愈大,睿乔一边看着均劭的脸一边投球,脑中浮现了两人过去相处的画面--
投出第一球,想起那时他们两人偷溜出去吃消夜,均劭载着他去吃好吃的汤面,汤冒着白色的烟,彼此的脸在迷蒙中笑得好天真
再投一球,想起他去均劭家,那天两人挤在他的床上,呼吸好贴近,他数着均劭的睫毛睡去
再投一球,想起两人在漫天星星下看到流星,均劭许愿说希望他们可以一起拿总冠军,他暗自下决心要拼到总冠军的戒指
再投出一球,想起两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生涩又甜蜜的感觉,他记得自己在均劭的唇间昏睡,在他的吻里甘愿窒息
再一球,想起两人在浴室里第一次Z爱,没有经验的两个人只能凭着本能取悦对方的身体,用自己的手指、自己的唇舌包容对方的欲望,在昏茫的浴室里达到神智不清的高潮
使尽力气投最后一球,他想起最后一次的争吵,均劭冰冷的眼神、失望的语气,他有好多话想要说却说不出口,太多的情绪几乎让他崩溃,他只能抓着自己干哑的喉咙,挤不出一句不要走
他的肩膀好痛,他再投不出球,他的情绪溃堤,涨得太满的记忆冲破了他的安全闸,他望着均劭的脸,分不出自己脸上是雨还是泪。
他抓着自己手上的球胡乱使劲砸向均劭,大吼:我又没叫你陪我练球,你干嘛来?我讨厌你!
看见均劭闪也不闪任他丢,他更火大,泪眼朦胧中再丢出一颗!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讨厌你!用力地丢球之后,看均劭被球打到大腿,他气自己干嘛不直接丢他的脸,更气均劭不闪躲,大声狂吼: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身边一堆女球迷就会很担心你离开我?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长那么帅,你干嘛长那么帅?我讨厌你!
用力再丢一球,气自己看到均劭被球打到还是会心疼!
吼得更用力: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不能再继续投球,不能再待在球队?我很怕要离开你们,我更害怕要离开你,你知不知道?我讨厌你!
气气气,他狂怒,情绪整个崩溃的他随着倾盆大雨痛哭嘶吼。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积压许久的情绪发泄出来,他的手几乎已经没有力气,丢出最后一颗球,他跪在场边的红土上,掩面哭泣,说出自己积压最久的一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讨厌你,我更讨厌我自己这么爱你!
均劭看着他半跪在泥水里,下得狂的大雨不停打在彼此的脸上、身上。他一步步走近睿乔的身边,听着他说的每一句,发现自己竟然把他伤得这么深
心疼他的压抑,却也高兴他终于把心情说出来,更高兴他爱自己爱得这么深刻,他带着矛盾复杂的心情走到睿乔身边,跟着他一起半跪在地上,伸手抱住痛哭的他。
对不起,我只是害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所以我很不安,我想要听你说你会待在我身边一辈子,我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我只要想到有一天我可能失去你就会很害怕。均劭在睿乔的耳边呢喃,狂风暴雨中,他们两人紧紧相拥:我怕你有一天会因为不敢面对外界的眼光而放弃我,我会坚持下去,可是你的沉默让我很恐惧;我气你不懂我的心情,可是我也忽视了你的感受,长久以来你一直都压抑你的情绪,你不说我也不会懂,相同的我也一样,我们都没有错,只是太过在乎对方而已。
难抑情绪的睿乔,听着耳际均劭的心情剖白,难以自己地颤抖着
那天我很气你的态度,我也很失望,我怕有一天失去你,所以干脆让自己冷静几天,试着让自己过过没有你的生活,可是我一看到你受伤就没有办法思考,只想着你到底怎么了?我根本没办法失去你,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情,我也会怕,可是我自己知道我已经逃不掉了。均劭在睿乔的耳边说出自己的心情,紧紧抱着怀中的躯体,他感受着他的颤抖,陪着一起哭泣,不得低语着:讨厌我没关系,我还是要继续爱你,我有勇气坚持下去不管以后会怎样,我都一直陪着你
难捺高昂的情绪激动,睿乔额头抵着均劭的肩膀,在他的怀里痛快流泪,把自己的不安与恐惧都宣泄出来。未来充满无限的未知,他无法掌握下一瞬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大雨中,他听着均劭的话,紧贴着他的体温,开始相信或许这世界上有奇迹,他开始相信他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大雨中,微弱的灯光映照出他们相拥的影子,紧紧地,把呼吸都融在一起,在彼此耳边宣示着永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