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声音。
几乎可以预见这道门背后的情景。
心开始狂跳起来。
浑身的血液都在贲张,似乎要爆破血管汹涌而出。
害怕又抱着一丝希望地站在门口呆了片刻。
哐!!
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声,几乎要划裂整片天空。
我一脚踹开了房门。
门轰然倒地,尘埃飞扬,灰烟四起。
我闭上眼,一鼓作气冲到了房子里面。
安静无人的房间里,细细的灰尘在整个房内缓缓落下。
嘭嘭,嘭嘭,嘭嘭……
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喉间不断收缩,扩张,收缩,扩张……
恍然间–
一个雪白的身影。
清瘦高挑的身段,有些缥缈,有些梦幻。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所剩无几的灰尘纷纷扬扬往下坠落。
韩淡衣穿着亵服,站在房门前微微歪着头看我。
他只是站在那里,亮而柔顺的发依旧是那么随意地披散着。
清秀的脸颊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
一瞬间,整个屋子变得格外的小。
而我和他之间那短短几米的距离变得格外的长。
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我转头看了看门,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对不起,把你的门踢坏了。”
韩淡衣先是睁大了眼,然后一双眼又弯成了极是好看的弧度。
原本平稳的心脏一下又开始沸腾起来。
七上八下。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今天是没办法修门了……可能会不安全。”
韩淡衣依然只是笑,也没什么行动。
我用手顶着下巴,做沉思状:“要不,我睡在客厅,你睡里面。虽然我武功不高,但是一般的小盗贼也是可以摆平的。”
红钉叔叔,我对不起你。
你那传授给林宇凰的好武功就这么给我糟蹋掉了。
韩淡衣的手轻轻扶着门栏,柔笑着摇头。
“呃……的确,我住这里不好。那我现在出去帮你看看有没有修理工。”
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尴尬。
我立刻站起身,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让人彻底无语的地方。
还没跨出大门,身后就传来了韩淡衣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我也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脑袋就嗡的一声昏了。
韩淡衣从身后抱住我,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腰。
门外的道路上,雪色月光铺落而下。
干净而皎洁。
蝈蝈在草丛中发出有节奏的声音,伴着水声,风动花丛声,引得人心旷神怡。
温软的唇轻吻上了我的脖子,蜻蜓点水。
我粗重地喘了一口气。
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
“不要……”声音都变得底气不足了,“外面有人……”
说着往旁边靠了靠,想离他远些。
韩淡衣拉了门帘,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白皙的颈项上,红莲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在绚烂绽放。
细长的眼睛美得不可方物。
我的手仿佛不受控制一样,慢慢抬了起来,竟想要去勾住他的腰。
那双细长的眼睛逼得我几近发狂。
只是……似曾相识。
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人的脸。
满身嫣红色的红莲图腾,一双同样能引人犯罪的深紫瞳仁。
霎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动作轻却坚定地推开了韩淡衣,用手轻轻扇了几下:“这里空气不大好,我出去透透风。”
然后我就没再进去。
跟个傻子似的,守着个大男人的房子站了一个通宵
很久没有熬夜。
而且是这种靠在房门前看着天亮的熬夜,压根没有过。
黑暗渐渐被光明吞没。
淡金黄色的晨曦从天边一点一点浸入灰蓝色的天际。
万道柔光,流水清冽。
河岸旁有不少妇女开始洗衣服,洗衣棒敲打着衣物发出沉闷的声音。
知了啾啾鸣叫。
肚子,饿了。
我费力地睁着眼睛,发现每次熬夜后看到别人起床,就会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岁或是大病了一场。
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紧张了一个晚上,发现该来的人根本没来。
也没敢放松,或许重火宫的人在下一刻就会赶来。
我不知我守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如果她们执意要动手,十个我加起来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还不如去拜托小雪帮忙。
对,就是找小雪。
想到这,就准备赶回去。
但是刚站起来,房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女童端着装衣服的木桶走了出来。
看到我,面无表情却颇有礼貌地说:“这位公子,请问您是来找我们家公子的么?”
我摇摇头道:“不要喊他了,我马上就走。”
那女童嘀咕道:“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喊他,他也没时间。”
我有些窝火了,但是想想也没说话。
这时另一个童子的声音传了出来:“灵子,公子问是什么人。”
灵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一个眼睛亮得跟姑娘似的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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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眼睛亮得跟姑娘似的小白脸,我打死你这混丫头!
里面传来了凳子翻地的声音。
我正准备伸手去捏那灵子的脸,韩淡衣就跑出来了。
他只随便披了一件浅青色的薄衫,垂在眉间的留海有些乱。
他一看到我,立刻转过身去把衣服系上。
一绺头发还微微翘着。
还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过,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伸手过去帮他把头发理顺,搭在了肩上。
收回手又有些后悔了。
他微微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了。
我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微笑道:“你肯定想问我为何没离开,是么。”
韩淡衣抓住我的手,不让我揉,然后点点头。
我说:“昨天晚上我听重火宫的四大护法说要杀你,所以我就来了。”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阳光照得他皮肤显得越发白皙,毫无瑕疵。
我知道他还想问什么,他想问我为何不在里面睡。
我没法回答。
我轻轻靠在门板上:“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要不,你先和我一起去紫棠山庄?”
韩淡衣摇摇头,手却抚上了我的眼睑。
眼神爱怜之极,让我的心跳禁不住又加快了拍。
我知道我肯定有黑眼圈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我们身上。
还好早上人不多,看我们的人也就只有几个。
只是来一个停一个。
我慌忙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最近只要是和我有接触的人都被重火宫的人杀了,就连轩凤哥都差点……昨天她们提到你……韩公子,你跟我去吧。”
韩淡衣抓住我的手,轻轻写了一个字:林。
我疑惑地看着那个字,抬起头,却刚好碰上了他的目光。
他又接连写了两个字:轩,凤。
写的速度极慢,双眼却一直凝视着我。
我茫然地看着他:“轩凤哥?他怎么了?”
韩淡衣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烟消云散,转而温柔地笑了。
我连忙往别的地方看去,人又多了几个。
咕咕。
不用怀疑,那是我的肚子在叫。
大眼瞪小眼。
“我等一会再来。”
把他推到屋子里。
他抓住我的手,一下就把我扯了进去。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去坐着,接着自己跑到里间去了。
我一时摸不清头脑了,傻愣坐在那里。
趴在桌子上,发呆。
桌子上的茴香冒着寥寥青烟。
看着它渐渐变短,疲倦,却睡不着。的
一缕浓浓的食物香味飘了出来。
我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我本来就有胃病,这一饿,胃像是用刀在搅,疼得我直捶桌子,连冲出去买东西吃的力气都没有。
韩淡衣走了出来,手里端了一个碗和一个勺子,碗上雾气缭绕,香味直飘过来。
我两眼直盯着他手中的碗看。
一碗仍在冒着热气的莲子羹,羹浓稠如胶。
莲子如一颗颗米色的透亮大珍珠,反射着诱人的食物光泽。
他把勺子插在莲子羹里,对我微笑一下。
“给我的?”
他点点头。
“谢谢,大哥,太感谢了。”
大哥,你真像我老娘,好体贴。
我一下拿了勺,端着碗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的
嚼了几颗莲子,感动得想直流眼泪。
“好香,吧唧吧唧……你请的厨师……吧唧……好厉害……”
他笑着摇摇头。
嘴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嗯……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做的?”
试探地问问,最好别是,否则我会想自刎。
他点点头。
“你……你会做饭?”
他又点头,忽然笑得格外开心。
我眨眨眼。
这个问题很好笑么。
却见他伸手拿了帕子,动作轻柔地擦着我的嘴角。
我这才反应过来肯定是我的吃相太难看了,脸微微发红地继续吃莲子羹。
很快就吃完了。
好像还是没饱,不过不好意思再找他要了。
他拿过我的碗,根本就没问我就朝里面舀羹去了。
我发现有时候我的食量还是很可怕的。
竟然吃了六碗。
最后终于揉着自己鼓鼓的肚子倒在了椅子上。
人果然是吃饱了就会想睡的。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韩淡衣坐到我的身边。
一看到他靠近的脸,一下又清醒了不少。
他把我的手掌轻轻掰开,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凰儿。
清幽的河水,沿着半敞纸窗透漏出的一抹明媚阳光。
朝阳如赤金轻纱。
手心仿佛有温暖的热流拂过。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浓缩了,我所能看到的地方会聚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淡衣的人正似他的名。
淡雅的容颜,淡素的浅青衣衫。
他的手指仍停在我的手心,只是没有动。
而那两个字却像是炽热的烙铁,在我心底刻下了深沉的印记。
凰儿。
凰儿……
他唤我,凰儿。
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整颗心渐渐变得温暖。
我看着韩淡衣的颈项。
娇红芙蕖郁然绽放,恍若灼烧焰火。
抽回自己的手,失了魂一般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喉结。
如果这两个字我能听他叫出来,那有多好。
韩淡衣握住我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
皮肤柔嫩光滑,就像是将手贴在了一块温热的美玉上。
我笑着说:“淡衣,你皮肤真好,就是脸太瘦,摸着不舒服。”
抽出另一只手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
淡衣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眼底有柔柔的波纹。
夏风吹过。
半敞着的纸窗被刮了开来。
长长的发丝在时明时暗的光线下,擦着瘦削白皙的脸颊翩然舞起。
两人的头发纠结缠绵,反射着如宝石般璀璨的光芒。
他伸出手勾过我的腰。
我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胸前。
短促的怔忪过后,心如擂鼓。
明明看得清眼前的事实,明明知道这种气氛很怪异,明明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很不正常……
却不想去打破它。
他的手从我的衣服下摆悄悄探入。
慢慢游上了我赤裸的背脊。
呼吸加快了。
淡衣的双眼仿佛比以前更加明亮夺目。
阳光如金。
红莲似火。
他身上的味道熟悉而清新。
浑身瘫软。
四肢却在微微颤栗。
靠在他的怀中,双手已不加控制地环住了他的腰。
抱住他腰的手慢慢收紧,脸在他的胸口轻蹭。
柔软的布料,沁香如花。
细长的指在我的衣内四处游走。
滑过的地方,都有火苗开始悄悄燃烧。
风轻,香飘。
一切都恰到好处。
就这样下去,也未尝不可………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一个杀风景的女子声音响起——
“请问这里有人吗?”
精神一振。
猛然发现自己又一次被蛊惑了。
我一下从韩淡衣的怀里蹦出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干咳两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韩淡衣却没太大反应,朝门外看了一下,站了起来。
他刚转过身去,我立刻变得比刚才还紧张。
后悔到死。
我已经开始怀疑他是否在故意诱惑我了。
“狐狸精!”
心里这么想,竟然就骂出口了。
提心吊胆地抬头看着他,他转过身来。
滑亮的头发跟着从肩膀上落了下来,呈一条优雅的弧线。
眼中有浅浅的笑意。
我抓抓脑袋,笑道:“嗯,其实我是说门口那个女人。”
韩淡衣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我歪着脑袋看他。
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大笨蛋。
门外的女子又一次喊道:“有人没啊,没人我直接进来了!”
韩淡衣又看了看门口,轻微蹙眉。
他走到我身边,轻轻吻了一下自己的手。
然后,微笑着,将手贴在了我的唇上。
……
古人云:红颜祸水。
我现在只想说:红颜祸水,红颜真的是祸水!
我这么有定力的一个人,无论自己爬五指山多少次都不肯开色戒的人……竟就给这比女人还妖的公狐狸精迷到这种程度。
真想抱头痛哭。
韩淡衣还忙着在这里“媚惑”人,一个人就掀开门帘冲了进来。
有些刺眼的阳光跟着照射而入。
顿时整个屋子变得明亮无比,辉煌灼目。
站在门前的女子怔怔地看着我们。
蓝色的衣服在一片金黄中显得异常醒眼,如同山涧中清洌可鉴的泉水。
青丝绸缎素净醇淡。
金蝶发钗光彩溢目。
她看了一眼韩淡衣,轻呼道:“原来真的是……”
立刻收了嘴。
韩淡衣漠然地看着她。
她立刻摆手道:“韩公子,小女子楚微兰,只……只是来这里拜访一下的。”
韩淡衣指了指座位,却不带表情。
形式有礼,实则冷淡。
楚微兰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知道。”
韩淡衣笑了一下,目光已经投向了门口。
好绝,对个姑娘竟可以如此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好,我这就走。”楚微兰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泪光在闪烁,“但是我想问一下,韩公子的眼睛……问题不大吧?”
韩淡衣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
浮起了凛冽如同千年冰封的雪山寒气。
楚微兰吓得倒退一步:“对、对不起,我走了。”
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我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韩淡衣。
竟连重火宫的弟子都会让他三分,他究竟是什么人。
想到他和重火宫扯上了关系,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跟着站起来,头一昏,扶着椅子摇了摇头。
摇摇晃晃走到他的身边道:“我原本以为她们要杀你,看样子是我想多了,我走了。”
他想伸手拽住我,却给我躲开了。
我打个呵欠,懒洋洋地说:“困死我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花容天下 正文 第十八章 华诞庆典
章节字数:11154 更新时间:07-04-06 19:22
紫棠山庄。
庄内张灯结彩,繁花万紫千红。
人人皆是精神抖擞,喜气洋洋,打点张罗。
许多人搬着巨大的箱子进入山庄。
问了人,才知道马上就是老庄主也就是司徒世寻父亲的六十华诞庆典。
老庄主司徒棠是紫棠山庄的创始人。
闻言他要庆祝大寿,届时只要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会登门拜访。的
我走回自己屋子,看到了睡在我床上的林轩凤。
深蓝色的床帐,隔离窗外的阳光。
凤翎剑静静躺在床头。
林轩凤靠在软软的被窝里。
头发碎散披落在衾褥中,遮盖住了半边脸。
美人痣娇艳欲滴。
凝于眉心,如同绛红宝石。
曾听别人说,喜欢抱着枕头睡的人,缺乏安全感。
此时的林轩凤正将枕头紧抱在怀中,脸颊贴在柔软的布料上,柳眉轻颦。
没有更衣,没有盖被子。
蜷缩着身体,就像一个生怕受到别人伤害的小刺猬。
他又等我了。
不禁感到几分自责,还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心虚。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
轻手轻脚地拉了被子,替他盖在身上。
被子铺落下来,鼓起一道微风,扬起了他两鬓的碎发。
忽然想起了我们刚离开乱葬村时的情景。
越来越难受。的
摇摇头,把被子捻好。
林轩凤的眼睑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柔和妩媚的桃花眼此时竟像是失去了光彩一般,雾气蒙蒙,迷离模糊。
“宇凰,你可回来了。”
嗓子带着些病态的喑哑。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更不乐意了:“你睡觉不知道盖被子么?”
林轩凤答非所问:“下次不要再一夜不归了,我会担心。”
说完这句话,他轻轻垂下头。
眉心的美人痣黯淡无光。的
若换作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他肯定又要被我好好打击一通。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没有一丝抱怨,没有一丝责备。
只有疲倦和气馁。
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说道:“轩凤哥,总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
林轩凤抬起头,双眼无神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了下去:“你去找他了,对么。”
我知道他指的是谁,却不知如何回答,只道:“你说谁?”
林轩凤沉默了许久才说道:“算了。”
他将头靠在床栏上,一脸倦容,慢慢闭上了眼。
总不能一直这么相处下去。
我低声道:“我是去见韩公子了。”
林轩凤眼睛都没睁开,手抱双膝,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
看他回答得这么从容,我反倒有些手忙脚乱了。
林轩凤缓缓道:“那些是你的事,没必要告诉我。”
我自己很明白,总有一天要回去。
不能欠别人,自己也不可以吃亏,早日找到那两个宝物,早日离开。
我不是林宇凰,不能做不负责的事。
忘掉那些希奇古怪的遭遇。
忘掉这里的一切。
“你可以完全把我当成透明的。”林轩凤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有些发红,“反正我在你眼中……什么都不是,对么。”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每一个字却沉重到让人难以负荷。
平时和他嬉皮笑脸惯了,一下提起这么严肃的话题,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轩凤突然笑了。
笑颜如雪般纯净,如流水般缱绻。
“如果你不曾告诉我你不是他,那有多好……”
“如果我一直瞒着你,是骗了你,骗了我自己,更是负了他。”
难得认真了一次,结果说一说地又跑调了:“不过呢,你放心啦,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你的凰弟找回来。你呢,也就别太担心了,小轩凤。”
拍拍他的肩膀,一下倒在他旁边。
“哎,我这是困死了,原本以为重火宫的人想害韩公子,没想到他们竟认识。没意思,真没意思。”
打了个呵欠。
林轩凤默默不语。
我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拍了拍他的手:“你也别老说我无视你,我要无视你的话干嘛替你挡刀,你说是不?咱俩是铁哥们。”
林轩凤道:“你还是……要回去?”
我笑:“肯定要啊,我在那边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不然你怎么和你的宝贝凰弟见面?不过到时候我回去,你可别哭鼻子说舍不得我。”
林轩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我推了他一把:“喂,你不会是当真了吧,和你开玩笑呢。”
他还是不说话。
叹气。这人怎么这么敏感呢。
林轩凤又是牛头不对马嘴地冒出一句:“你睡一会吧,我出去了。”
我莫名其妙看他走了出去,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也没理被子,随意扯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早就知道该散的总有一天会散,也早就对自己说过不该将自己的心留下。
只是时间一长,什么都忘了。
或许真到分开的那一天,会哭鼻子的人是我。
两日后,司徒棠的寿筵。
群雄纷沓而来,会聚一堂。
我和林轩凤也应邀参加老庄主的寿筵,一起来到山庄大堂,找了空位坐下。
司徒棠坐在大堂正东中央。
苍颜白发,瘦骨嶙峋,腰间配了一把藏青色的宝剑。
司徒世寻站在他的身边,笑容可掬。
虽然紫棠山庄的现任庄主是司徒世寻,但是司徒棠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依旧是岿然不动。
人人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
宁静得有些窘迫。
司徒棠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笑容满面地朗声说道:“江湖上的兄弟朋友们,多谢你们来参加老朽的寿筵,先敬诸位一杯。”
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许多原本紧张的人都开始站起身纷纷祝寿,安静的殿堂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果真是紫棠山庄的中流砥柱,一句话就把大家鼓动起来了。
我端起桌上的酒,轻轻啜了一口。
美酒。
正待饮第二口,却见林轩凤看着一个地方的眼神十分怪异。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名锦衣公子正坐在我对面的宴席上。
绝世的容颜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他身旁的习武女子正手舞足蹈地他在说话。
是淡衣。
一看到我,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我轻咳了两声,往杯中倒了一些酒,对林轩凤道:“嗯,今天人真多。”
一边说一边品着杯中的佳酿,目光不经意扫过淡衣的脸。
他总是给人这种感觉。
无论周围多么喧哗多么嘈杂,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都会让人觉得宁静神似仙境。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的身上,眼睛弯得更好看了。
心一阵紧缩,干笑道:“我发现这里人真多。”
林轩凤平铺直叙道:“你这句话说了两次。”
我抓抓脑袋:“啊,有吗?哈哈,我喝醉了。”
林轩凤道:“你就喝了一口。”
这下真无语了。
群众互相道贺了片刻,一个家丁进来说:“老太爷,武当山的人来了。”
司徒棠放下手中的杯子,喜道:“真的?快快让他们进来。”
那家丁退了下去。
不过多时,一个瘦瘦高高的白须老者和一群弟子走了进来。
众人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身边有人悄声道:“是须眉道长啊,掌门人都来了,司徒老太爷的面子果然大。”
原来这就是武当山的掌门。
他笑容满面地走到司徒棠身边:“司徒老庄主,好多年没见,您老还是一副矍铄的模样,真是可惜可贺啊。”
司徒棠道:“哪里哪里,我老啦,跑不动了,哪有您厉害。”
须眉道长叹道:“哎,武当里的事太多了,先不提这个,我替你准备了贺礼。”
说完叫身后的弟子打开了手中的木箱。
一双玄色的靴子。
颜色甚纯,上刺绣了凤纹图样。
须眉道长道:“这是老夫请韦一昴连夜加工做出来的,老庄主看得出来是什么靴子么。”
司徒棠道:“莫非……莫非这是飞凤靴?”
须眉道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而不语。
司徒棠喜道:“好、好!须眉道长的厚礼老朽收下了,多谢!”
须眉道长正待讲话,那家丁又进来了。
“老太爷,灵剑山庄庄主楼七指带着他的女儿一起来了!”
司徒棠道:“楼庄主也来了,快快叫他们进来。”
我看了看林轩凤,道:“楼颦珂。”
林轩凤愣了愣,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她很清白。”
这回轮到我愣了。
我笑:“大哥,我什么都没说啊。”
林轩凤吐了一口气,朝门口看了看,低下头去倒酒。
隔了会,那两父女来了。
楼七指长什么样没仔细看,光看楼颦珂去了。
头上两支月型银簪,草绿色的裙衫。
楼颦珂不愧是江湖三大美女之一,姿色与海棠相比竟不分上下。
只是海棠成熟妖娆,楼颦珂端庄高贵。
就连脸上带着的微笑都带着大家闺秀的气质。
经过我们桌前的时候,别有深意地看了林轩凤一眼。
林轩凤回避了她的目光。
林轩凤,楼颦珂……这两人肯定有鬼。
我眯着眼睛看林轩凤,小声道:“嘿,你背叛你的凰弟。”
林轩凤道:“没有!”
我说:“有有有,她看你的眼神好变态呀。”
林轩凤又急了:“我说了,没有!”
我笑得异常诡异。
其实我知道他没有,十有八九就是那女人对他有意思了。
不过逗林轩凤真是件好玩的事,动不动就脸红。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这事不好玩。
林轩凤的脸苍白得可怕,就连嘴唇都在发白了:“我说了没有,你怎么就不相信的。”
我愣了:“我什么都没说呀。”
林轩凤愤然看着我,拍案而起,竟然想就这么走出去。
这时,楼七指忽然喊道:“轩凤?”
嘿,小子,被捉了吧。
林轩凤转身,硬着头皮走到楼七指身边:“庄主。”
楼七指道:“你何故见了我和珂儿转身就走?是不高兴见着我们么?”
林轩凤道:“不是,我有些头晕,只是想出去休息一下。”
楼七指笑道:“哦,那你先去吧,记得回来。你和珂儿好久没见了,有很多话想说吧。”
楼颦珂的脸竟有些红了:“爹,别这样
林轩凤面有难色地点点头。
楼颦珂轻启红唇,小声道:“凤哥哥,你的头发长了不少……”
林轩凤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长发,又点了点头。
“凤哥哥”——我的娘哎,我被肉麻到了。
那个楼颦珂看去这么典雅大方,一说话就像个没见过男人的小姑娘。
站在林轩凤面前,有些羞涩地扬头看着他。
这一下对比过了才发现林轩凤个子好高,楼颦珂身高适中竟只到他的胸口。
真是郎貌女貌。
可惜这么好看的一个男人竟是个断袖。
楼七指笑道:“珂儿,那些话在这里讲不好了,来日方长。”
此话一出,众人皆晓二人之关系。
大家心照不宣,只是脸上挂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林轩凤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转过头来悄悄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特宽容地露出了“韩淡衣式”笑容。
林轩凤狠狠瞪了我一眼,又不看我了。
这臭小子。
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林轩凤出去了片刻,金门岛岛主卫鸿连、峨嵋掌门离空师太、酿月山庄庄主段尘诗等江湖豪杰都接踵来拜访司徒棠。
司徒雪天和司徒琴畅站在司徒棠的身边,像两座雕像似的动都不动。
正无聊得要睡着的时候,来了一个神奇的人物。
刚走进大厅,所有的人都认出了这个人。
羽绒的衣衫如燃烧烈火。
眼角的蝴蝶如幽蓝冰雪。
腰间一把挂着玉蝶挂坠的绝世宝剑,绀阿。
他刚走进来,似乎就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最后有些失望地看着我身旁的空位。
司徒棠道:“花大侠,连你都来了!”
此话一处,无数声“花大侠”就跟着喊出来了。
看到他那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再想想这三个字我就觉得别扭。
花遗剑走到司徒棠面前,抱拳道:“司徒老庄主,花某恭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司徒棠笑道:“多谢多谢,请花大侠就座吧。”
这时,有人打趣道:“花遗剑大侠和林轩凤公子都到了,倘或天涯公子、酒惠圣人都到了,四大美男不就齐了?”
司徒雪天道:“倒是……桓大哥为何没来?”
司徒世寻脸色一黯。
须眉道长道:“桓雅文公子近日得罪了冥神教,原因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现在碧华宅已经人去楼空,哎。”
司徒棠惊道:“你说什么?!桓公子他……”
须眉道长叹道:“只怕是凶多吉少。”
司徒棠闭上眼睛,深深长喟:“冤孽,冤孽啊……想当年我也是看着雅文和弄玉一起长大的,这会儿竟骨肉相残,弄玉还堕入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离空师太道:“世事难料,梅影教主走上魔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司徒雪天道:“我觉得弄玉大哥不是坏人。”
司徒世寻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了嘴。
须眉道长说:“冥神教和重火宫两大邪教残害苍生……哎,不得不除。”
我身边的人对他旁边的人低声说道:“说到重火宫,我就想起了那个被人们赞誉不绝的天下第一美人,呵呵。”
“人家何止是第一美人,还是第一强人呢。”
“这下重莲和弄玉可是并列第一了。”
“我听说弄玉又老又丑,如何跟重莲相提并论。”
“你在胡说什么,弄玉是谁你知道么,梅影公子啊,就是桓王爷的另一个儿子,我见过他,那时他才十六七岁,就已经美得震惊了全长安,怎么可能丑。”
“啊……难道梅影教主和梅影公子是同一个人?”
“是的,我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你看看楼二小姐,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跟他一比,就变残花败柳了。我估计什么重莲什么四大美男的,都是吹的,说真的,我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比他好看的人。”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特的新闻。
不都说梅影教主长得很狰狞么,怎么一下就变旷古大美人了?
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问道:“我想问问,梅影教主武功如何?”
那人睁大了眼,愣了半天才大笑起来:“小弟,你和我开玩笑呢,冥神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天下两大邪教之一,你认为会是谁的功劳?”
对,我要的就是这个!
那个宝贝一定在梅影教主身上。
我恶毒地笑了笑,对那人说:“你说得没错,那梅影教主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重莲的确是个丑八怪,奇丑无比。”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轻轻抬起头。
我与他的视线瞬间于蔓延着酒香的空气中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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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说这话,那两个人都把我当怪物看了。
我也没管他们怎么想。
反正我武功没重莲高,长得没他帅,我打不过他,报不了仇,只有骂他泄愤了。
一中年男子道:“今天既然这么多少年英雄都在此处,我就来替大家讲一个故事。”
司徒棠道:“阁下好雅兴,司徒某人悉听尊便。”
那人眯着眼笑笑,道:“有没有人听说过般思思这个女子的名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开始纷纷议论。
般思思,许多年前的长安第一名妓。连我都知道了,其他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据说……她和重莲有过一段往事。
我偷偷瞄了一眼韩淡衣。
他没有一丝反应。
闭上眼,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倒了一樽清酒,轻啜一口。
那人说了一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
老一辈江湖人士都曾听说过的两位绝代佳丽的名字。
银湘琴师上官雅玉,长安名妓般思思。
这两名女子都是年方二十有余便香消玉碎,让人们都不得不感慨红颜命薄。
尤其是般思思,一生情路坎坷,命途多舛。
般思思年方十六便因跳了失传已久的鞞舞而红遍大江南北。
兰芳楼在一夜之间成为了长安第一青楼。
许多江湖豪杰,多情才子都纷纷前往长安,只为目睹这名舞女的绝世容颜。
般思思天生性情柔和,却不似其余青楼女子那般放荡不拘。
虽柔,却带着一丝让人觉得不可亵渎的傲气。
所以她在二十二岁以前一直都是清白之身。
许多鬻容女子都曾模仿她的清高气质,也只能算作东施效颦。
般思思曾与一名富家公子私奔,却因为那位公子的父母的反对又被抛弃。
又一次回到兰芳楼,她发誓不再相信爱情。
学会了逢迎讨好,阿谀奉承。
原本身上带着的独有韵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此,般思思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美人了。
直到她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男子。
天下第一邪教重火宫直属大弟子。重火宫的五大长老之首宇文中嵩的独生子。
宇文玉磬。
宇文公子只比般思思大一岁,却是武功卓绝,风度翩翩。
那一年,他带着自己的七师弟一起前往长安游玩,也与所有年轻公子一样,对般思思充满了好奇。
就想人们所料想的一样,宇文玉磬爱上了般思思,般思思对他亦是没有回避。
因为重火宫在江湖的地位,宇文玉磬成功地将般思思带走。
两人待在一起,就连婚期都定好了。
成亲那一日,新娘失踪。
宇文玉磬四处寻找般思思,无蛛丝马迹。
两日后,般思思出现。
似乎没有发生岔子,却是一脸疲倦。
无论宇文玉磬怎么问她,她都不肯说出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于是两个人表面沉寂的生活过了一年。
一年后的英雄大会。
年仅十五岁的重火宫少宫主练成了重火宫的绝世秘籍《莲神九式》。
除了他,只有一个人练成了《莲神九式》,那便是这个武功的创始者,也是重火宫的第一个宫主。
少宫主以无往不胜的身手取得了“武霸天下”的称号。
可是震惊人们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相貌。
在大家都被他的倾国容颜震慑得说不出话时,一个女子出现了。
般思思。
人们自然让出一条道,看她走到了铺陈着喜庆火红的擂台上。
她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少宫主,如果你执意要走,请勿要忘了曾在贱妾身上结下的桃花债。”
得知过般思思与宇文公子二人关系的人顿时恍然大悟。
一年前,般思思的确动了心。
但是她爱上的人不是宇文玉磬。
与宇文玉磬一起前往京师长安的七师弟,姓重,名莲。
练成《莲神九式》是当时的宫主重甄一生最大的愿望。
他自知能力不足,将此心愿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重莲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重莲没有辜负自己父亲,在那一年将《莲神九式》修炼到了第四重。
只是当时的重莲无心理睬般思思,还把自己的亲爹重甄丢在了英雄大会会场,一个人连夜赶回了重火境。
又隔了几个月。
般思思病逝于长安飞虹桥旁的一间竹屋里。
宇文玉磬回到了重火宫,却再没出来。
重火宫老宫主重甄猝死于境内,原因未知。
重火境一夜之间舆图换稿,少宫主重莲登上了重甄的位置。
从此以后,重火境一片宁静无声,偶尔有一些使者会出来办些事,不足挂齿。
重莲未再踏出重火境一步,或许他根本不在境内。
的名字则成为了人们心中的神话,无论其是正是邪。
有人说,般思思是患相思病死的。
因为她死的时候,手中捧着一朵刚摘采下来的莲花。
红莲殷红欲滴,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燃尽了一个女人孤苦的一生。
自古英雄多垂天,争为成人,命埋荒。未觑闺中朱颜泪,历经一世,两鬓霜。人老天难老。
往来世事难两全,月残人缺,孰相约?赍志而没终不悔,红颜暗老,泪纵横。残生独消魂。
我怔怔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酒。苦涩辣喉。
清了清喉咙,打算学小轩凤一样出去透透风。
腿还没收起来,一个挑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们宫主的事,是你们这些人能够随便开口提起的么?”
所有人的都浑身紧缩,朝门外看去。
久久无人进来。
敛声屏气。
轰——
纸窗忽然被冲破!
四道身影冲了进来。
两男两女。
朱砂,海棠,砗磲,琉璃。
重火境的四大护法。
第十八章(4) 华诞庆典
海棠朝前走了几步。
海天一般碧蓝的衣裳,同色的耳坠子轻轻摇晃。
腰间的银色软鞭闪闪发亮。
她的脸上擦了些胭脂,足显容光焕发,绝代妖娆。
“司徒老庄主,重火宫来给您道喜了。”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司徒棠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太阳穴处的青筋高高凸起:“真对不起,重火护法大人,在下的寿筵不欢迎你们。”
海棠并未生气,只恬淡一笑,拍了拍手。
随着清脆响亮的击掌声,两名白衣女子中间夹着一个锦绣银箱,从门外施展轻功并肩飞了进来。
两人直滑落在司徒棠的面前,站在了箱子的两旁。
等她们站稳了,才发现这两人竟生得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一点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左边的女子匕首别在右腰,右边的匕首别在左腰。
只是两个人都面无表情。
若不是她们胸前还在微微起伏,我会以为是两具石雕。
海棠道:“荆玉,把箱子打开。”
左边的女子拿出一把红钥匙,打开了银箱。
海棠又道:“随珠,送上第一份贺礼。”
随珠拿出一个大木盒,走到了司徒棠面前。
她打开盒子,金光闪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