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天下 后传 十里红莲艳酒 第41章
章节字数:2837 更新时间:07-11-04 12:28
破门而出的结果就是被强行抓回。那个什麽春夏秋冬四个女人看去不高,力量却不小。我腹部伤口没有痊愈,稍微剧烈运动就会拉裂。再这麽挣扎下去,我这肚子保准报废。
没想到我林二少抵打几个壮汉没问题,一世英名却毁在几个姑娘手上。
“莲儿弟弟,你已经签了卖身契。如果未工作满一年就想走,恐怕要交一万两赎身金呢。”
一万两?你不如直接去抢。
不过,男妓也没有关系,这里卖身是自己选的,陪几个大老爷们就能赚得比龟公还多的钱,相当划算。
我跟著几个姑娘走出中庭。
一个亭台,镂空金纹,通向七条大道。每条大道各自连接一扇门,高高的围墙将门後的景物挡住。七扇门,赤橙红绿青蓝紫,紫门通向大厅,我从绿门出来。每扇门的旁边都有一个金狮雕像。尚秋走过去,将赤门的金狮头转了一下。
里面传来两个女子整齐的声音:
“腻玉染深红。”
“豔丽难常好。”古夏说完,回头对我笑道,“这是接口,以後进来就用这一句。”
门打开。
满目的嫣红刺得人眼发胀。竟是一院子的牡丹。
“姐姐,这大冬天的,怎麽会有牡丹?”
习春道:“种植得当,牡丹也可以在冬天盛开。”
我哦了一声,跟她们进去。
看到满院婀娜漫步的美人,我越发感到不妙。这花满楼到底是哪户人家开的,竟然设有机关接口。而且我很少听说有妓女自己去当老鸨的,还人人拿九成工钱。
又想起以前听说的,红裳观,六扇门。
六扇门装著不同气质的美人,其中红裳观的观主出自豔门。
难道说,我误闯红裳观?
她们要知道我发现这个秘密,我大概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路跟进去,庭院最深处有一个最大的小楼。我跨过门槛,看到一个极美的女子背影。花满楼的美女太多,能够让人一眼看中的,实在太少。
这女子的腰围极小,臀部微翘。从背面看去,蝴蝶骨上的线条柔和舒展,腰部正似个小碗儿,轻微凹陷。瘦的女人不少,有胸有臀的女人不少,但能长出这样骨骼的女人,寥寥无几。
这女人一定是豔门的首领。如果正如我所预想,那她就是红裳观的观主。
六扇门以豔门为首,豔门的首领不知长成个什麽人间祸害的样子。
我心中乱跳,无比期待。
待她转过头,我却彻底坍塌──这年头,怎麽谁都爱蒙面纱呢?
“重莲,是麽。”她的声音轻软有如泉水,“你已经签下了契约,最短工作时限是一年。因为现在豔门庭院不够,你又不大适合别的门,我把你安排跟别人住可好?”
“嗯。”
“跟你住的男子叫做冰语,是刚从柔门转过来的,性格很好,应该不难相处。”
“嗯。”
她又零零散散交代了一些事物,我一一听了,点头。
“哦,对了。我是花满楼的主老鸨之一,你叫我尊主就好。”
“嗯,好。”
跟著尚秋去我的房间。尚秋道:“方才尊主说的话,你听清楚了?”
“对。”
“她说了什麽?”
“她说跟我住的人叫冰语。”
“然後呢?”
“然後,嗯……”
尚秋看著我。我嗯了半天,道:“她说得很对。”
“我真不明白,为何你要来花满楼工作?”尚秋叹息道,“正儿八经的男人来这里工作,一般不是疯了就是变成断袖了。”
“断袖就不正经了?”
“这里大部分断袖性格都很媚气的。”
“你怎麽知道人家不媚气?姐姐。”我眨眨眼睛,已经决定留在这里,查查这花满楼的来头。
“你要媚气,怎麽会在尊主说话的时候无法集中精神,眼睛还一直往尊主身上瞟,嘴上还挂著那麽微妙的笑?”
我一愣,又笑道:“姐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要把人家说得像个淫魔一样嘛。”
“不用担心,所有男人看到美女都是这样,光看表情就知道脑子里在想什麽。只是有的人会隐瞒,有的人不会。如果一个漂亮女人说话,他能听进去五句,那他很可能就是断袖了。”
我沈默。
真是没有说服力的话啊。
刚走到房间门口,我就听到有年轻男子的声音。轻轻的,飘飘的,柔柔的:
“落花无限雪,残鬓几多丝。
莫说伤心事,春翁易酒悲。”
末了,还加上一句:“唉,郎君,你何时归来。”
我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打著哆嗦进去。
临窗而坐,背对我们,翘著兰花指的男人,大概就是那个冰语。这男人瘦得可怕,简直就是皮包骨。然,一转过头,我愕然发现他有一张还算好看的脸。
在这美人荟萃的花满楼中,遇到美人不是什麽奇事。
只是这人我见过。
火中重莲,武中杜炎。
尚秋冲过去,看看他面前满满的饭碗:“冰语弟弟,你要是再不吃饭,又要回柔门了。”
“可是,吃不下。”杜炎摇摇头,“姐姐你放心好了,我懂的。放纵自己,让自己更加妩媚和豔丽,流连在男人之中……”
我大惊。
杜郎终於蜕变了。由一个半男半女的人妖,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女人。
“冰语弟弟,不要这麽说,姐姐心疼。”尚秋替他理顺头发,无限柔情,“乖乖吃饭,姐姐现在有事,你跟这位新来的重莲弟弟好好相处。”
我依然麻木地站在原地。
尚秋走了,杜炎看也不看我,靠著窗口,又叹了一口气。
我看著尚秋。
她并没有走向大厅,而是绕到了庭院後面。
我跟著她,看她停在又一个石墙门口。那石墙前面有石狮子,她扭了一下狮子的铃。
神奇的是,石墙後面又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
“腻玉染深红。”
“豔丽难常好。”
她进去了。
石门关上。
如果这是一个秘密基地,用同一个接口,也太不慎重了些。
我想著,又赶回房间。
猛然发现房子里已经多了很多男妓。人人长得跟妖精似的,女人跟他们比都得惭愧而死。他们坐在一起,若不是手捧胭脂,便是头插金簪,金簪呢,还都是带个坠儿的。杜炎武中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也不是白来的,站那里一比,确实比别人好看很多。
我道:“各位。”
所有男妓抬头看我。
“你们知道豔门的尊主叫什麽长什麽样吗?”
“不知道呀。”
“人家只知道她的化名是红裳,样子,可没见过呢。”
红裳?难道,这里真的是……
“红裳观的尊主化名肯定是红裳呀,烟烟,你好笨蛋哦。”
“这,为什麽你们都知道?”
“花满楼又名红裳观,是天山的一部分,全天下都知道啊。”
我飞奔到花满楼大门口。“花满楼”三字楷书旁边有一牌匾,牌匾上明明白白写著:
红裳观。
旁边又一竖条血红大字:重火宫人与狗,不得进入。
花容天下 后传 十里红莲艳酒 第42章
章节字数:2986 更新时间:07-11-04 12:28
“锁春弟弟,把我的胭脂递给我。”一只兰花手从我面前飘过去。
“纤哥哥,你看我这美人痣点得好麽。”
“我听人家说,重莲最近最喜欢弄的头式就是像我这样的。从右往左轻轻一揽,挂个小钩子在上面。只是,他没有我这头上的雪绒毛团儿,看去自然少几分妩媚。而我这个头发,是三年前就自己设计出来的……”
锁春回首一笑:“淡妆弟弟,那京师那位有名的韩淡衣韩公子,说不定取名字就是跟你学的。要知道,两年前,江湖上哪位男人不想娶你,你的名气红遍江南两岸,令人羡慕呢。”
“那可是实话。当初铁逍公子想要将我金屋藏娇,但是当时我傻,不懂珍惜,直到前两个月我再看到他,他已有了爱妻,可他还说爱我。我……我没有答应和他走,我已是沦入风尘的人,身子脏了,又如何配得上他?唉,可惜时过境迁,人已憔悴……”
杜郎梨花带雨,身形娇弱:
“像我们这样的人,终生流连风月烟花之中,又有何幸福可言?”
…………
………………
“唉,好生生的,怎麽又难过了?不是说好不哭的麽。快快别提这等伤心事了……说说前几天段庄主带来的杭缎吧。我瞧那丝织滑软细腻,薄凉微寒,做成罗襦褂子一定很舒服,要不,我叫伊冬妹妹做来给你穿穿?”
“我们这等人,天生命薄,不是享福的份儿,那种高贵的东西,还是留给弟弟们用吧。你看看我这下巴,又尖了……”
…………
………………
“那边站著的弟弟是谁?赶快招待来见见?”
“是新弟弟,快来。弟弟,一踏入这条路,就再无法回头了……”
“不不,你们聊你们的,我出去走走,一会来一会来。”我逃了。
半个时辰後回来,还听到里面在说:
“重莲,重莲又如何了?他不就长了张漂亮的脸,男不男女不女的!”听声音像那锁春,他狠狠拍了桌子,“我瞧那叫重莲的新人也不过如此,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一看就知道是天生狐媚,这种人最要不得,最擅长勾引男人,下贱!”
“我看他是羡慕人家重莲,也不用这麽模仿啊,真恶心。”
“自以为来了豔门就该风骚。风骚什麽啊,男人永远喜欢清纯的。”
“超脱凡俗,静若处子,空谷幽莲,冰肌玉骨。这才是尤物。”
我在门口笑得伤口都拉痛了,憋了半天才走动路。
在院子里又转了半个时辰,天也差不多黑了。大概找人问清了花满楼的规矩。
姑娘相公们接客在大院,出了陪睡以外还有很多活动。饮茶品酒,赏花观草,奏乐对弈,琴棋书画,甚至喝雉呼卢,麻将骰子,无所不做。
每到换季,花满楼会举办一次花魁大赛。第一场每一个门挑一个,男女各一。再让嫖客砸银子在他们身上,谁被砸得最多,谁就是当季的大花魁。
我说,英雄大会比武功,花魁大赛比容貌?
人家给我的答案是,不止是漂亮就够的,还要综合气质。
综合气质?是指锁春那样的妩媚动人麽。
还听几个男妓说,当相公的,一定要天天刮胡子,脸上不能留一点青胡茬。一旦被发现,当场扣掉一百工钱。当然,野门的那几个不羁型例外。
原来这些男妓还会长胡子,我以为他们就要长酥胸了。
在回房间的时候,人终於走光。
我在房间里左转右转,检查设施。杜郎还坐在窗边感怀春秋,挥霍光阴。
东西都还在,但凰羽刀不见了。
我有点急了,站起来道:“冰语兄,你看到我的刀没?”
“步入风尘,你还指望能够碰男人使用的东西麽?”杜炎轻轻说,“你知道麽,春季的花魁大赛,冬季的大花魁会来。”
“那她们把刀放哪里去了?”
“不知道。”杜炎道,“我的郎君,一定会被她的美色迷惑的。都有人说了,他喜欢她……”
“唉,我的刀呢?他们怎麽这样的?”
“郎君,妾有意,君无情……”
“找不到啊,那把刀对我很重要的。”
“等你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们会还给你。”门口传来伊冬的声音,“重莲,有人点你,去接客吧。”
“这麽快?什麽人呀?我不卖身啊。”
“不卖身,那人就说想看看你。开价就是五百两,你赚了。如果陪睡,估计要两三千。”
我简直是飞奔到的大厅。
虽说腹部伤口还疼,但轻功不会落下。身後几个丫头追得气喘吁吁,在後面大喊要端庄典雅不卑不亢,千万不可以表现出见钱眼开的样子。
我到门口的时候,站直,昂头挺胸出去了。
刚一看到客人,我转身就往回走。
刚那几个大姑娘还在讨论酿月山庄庄主,这一会人就站在这里了。我低著头,估计会有那麽几分娇羞。
段尘诗道:“你……看上去有点眼熟?”
我心道这下大事不妙,我这张脸,江湖上很多人都见过。如果让红裳知道我是林宇凰,估计我会被砍成两段丢去喂狗。
“庄主讨厌,用这种方法搭讪人家。”
我已经快要被自己的声音震晕。段尘诗竟然不感到恶心。
“你认识我?”
“庄主盛名,人家怎麽可能没听过?”
“原来如此。”
“庄主,赶快来房里,我们讲点悄悄话吧。”
“好。”
段尘诗果然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这把年纪了还在到处泡妞,连娘娘腔都不放过。我和他进了房间,径自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壶茶:
“说吧,你要玩什麽?我不陪睡觉。”
“你……怎麽变化这麽大?”
我抬头,挑眉:“唷,你还不满意?不满意我陪别人去,点莲少爷我的人多得很。”
段尘诗笑笑,徐徐踱步而来,挑起我的下巴:
“长得不赖,怎麽这麽凶?你还是豔门呢,我看呀,该去野门。”
我才猛然想起我这是在挣钱,於是又笑道:
“段庄主,你要玩什麽嘛,人家陪。”
“我要玩床上的。”
“告辞。”我起身,拱手。
“慢著,你可知道我段尘诗是什麽人?”
“尘诗作剑雨作刃,酿月风流不沾花。方才已经说了,段庄主大名早已久仰。”
“我看上的人,是一定要吃掉的。”
“少爷我不卖身!”
我刚走一步,他已伸手卡住我的脖子。我转身,簌簌簌簌瞬间四掌击去。他只挡住两掌,撞在墙上。我足下一点,轻跃到他面前,悄无声息。抽他的剑,指他的喉:
“出去以後,给他们说,本少爷伺候得好得很,知不知道?”
“知,知道。”
“一千两。”
“好好。”
“你要不给,你小心你女儿……”我淫笑著,摸摸嘴巴。
“知道知道知道,你放我出去。”
我拉门,一脚把他踢出去。
腿还没收回来,就看到门口站著的犹冷。
我立刻扑倒在地,抓住段尘诗的手:
“段郎,你还好吧?”
“好,好,我很好。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犹冷姐姐,段郎说他还好,他今天累了,我再扶他进去休息一下……”
“有人开三万两点你。”犹冷淡淡道,“不过你不能去了。”
“啊?为什麽?”
犹冷看著地上的段尘诗:“你说为什麽?”
“那人叫什麽名字?”
“白翎。”
花容天下 后传 十里红莲艳酒 第43章
章节字数:3154 更新时间:07-11-04 12:33
“我去了。”
我又被犹冷拉回来。
“我说了,你不能去。”
突然有很多问题。
首先,风雀、红裳、鬼母,三观之首是风雀。白翎管风雀,也就等於管了红裳和鬼母。他来这里嫖妓,怎麽还要付钱?其次,光看到一个重莲的名字,就值得他花大笔钱去见一面?再来,白翎可是认得我的。如果他当场把我揭穿,我就真的暴尸街头了。
“好吧,我不去。”我道,“不过,我很想知道,白翎怎麽会花这麽多钱?”
“这些你没有必要知道。”
犹冷走了。
一到晚上,花满楼简直是人山人海。我挤回自己的房间,碰巧看到杜炎捧著珠花飞奔而出,边跑边往头上戴。他身後跟著一帮男男女女,都跟赛跑似的,颇有意趣。
没料到他平时蛮柔弱,跑步速度这麽快。
我跟著人群出去,挤在大厅门口到来不去。楼梯上站满了姑娘相公,大堂中央坐著一群人,一堆女人,一堆男人。
坐在女人堆最前头的女子背对我,不过我看出了是红裳。
那一堆男人都穿著雪白镶青的衣服,整齐地背著手站立。而最前端与红裳面对面的男子翘著二郎腿,腿上绣有一只六尾火狐。
这一回白翎没有戴斗笠。但是隔得太远,人头又挤来挤去,根本看不到。
他们的谈话内容我也听不到,身边两个嫖客讲话简直叫震耳欲聋:
“说真的,女人这玩意还真是越漂亮越拽。花满楼的女人是我见过最美的,但也是最贵最势力最难搞的。”
“确实,我开始还不相信会有踢床这种事。上次我搞冉冉的时候就真给她推了。你说这麽突然拔出来,她不痛啊?她还是柔门的头牌呢。柔个屁!”
“酒、剑、女人、朋友。男人得这四样,便是消遥自在。哪知每一样都不好得。你说吧,女人有什麽想要的?无非就是男人。怎麽这里的女人就这麽拽呢?”
“行了吧,谁叫这红裳观有天山支撑?白翎今天来,说是嫖娼,实际不就是给这些嫖客下马威,告诉咱们谁惹她们谁死?”
“起码花满楼的人还让男人碰,有银子就够了。你怎麽不看看当年的双成楼?就算是只公蚂蚁,都别想爬进去。”
“你说步疏?这女人他妈就是欠操。”
我听起劲了,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大哥,你见过步疏?”
“怎麽可能没见过?那女人是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自己的脸。她是我见过最贱的女人,但长得漂亮有什麽法子。”
“怎麽个贱法?望大哥指教。”
他大体说了一下,语句比较粗鲁,还有点含糊。整理清楚大概是这个意思:
花满楼的六扇门中,每扇门都有个首领。豔门红裳,娇门犹冷,冷门仙姬,巧门闲吟,柔门冉冉,野门飞漠。而花满楼六大头牌我之前已经听过。红裳只是老鸨,不卖身。另外五个门的首领分别是五大头牌。还有一个头牌,也就是头牌之首,上一季的大花魁,步疏。
步疏是六个头牌里唯一有条件卖身的。
有要求不是罪,她的要求也只有两条。但因为这个,她被无数男人唾骂。
一,t豔酒。
二,t重莲。
这就是她的条件。
以那俩男人的话说,她这样还不如不卖。
步疏现在不在花满楼。严格说来,她并非红裳观的人。
她是豔酒的人。
她来参加花魁大赛拿第一是显而易见的事,但她的目标不是宣布自己的美貌。而是她的所属权。
混入英雄搏斗与武林纷争的女人,总是很容易出名。
豔酒的神秘感让人们大大地提高了对步疏的期望。
然而,她不曾让人失望。
我越发觉得步疏是个奇女子。她就像个价格昂贵的极品花瓶,只给插两种植物。
一朵是倾国倾城的红牡丹。
一根是野生野长的狗尾巴草。
品位相差如此之大,果然不是凡人。
不过我更好奇豔酒。
究竟是什麽样的男人,可以长这麽丑还吸引绝世佳丽。
究竟是什麽样的男人,在占有了这样的美人以後容忍她对外宣传她还喜欢另一个男人。况且,这个男人还是重莲。
或许他只是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让别人看看,最美丽的女人同时爱他和重莲。那他和重莲平起平坐。
天山想要对付重莲?
白日梦。
人群实在太挤,而且还有人拦路不让过去找人。我想这是个大好时机,赶紧赶回豔门。
果然庭院已空。
我偷偷溜到石墙那里,转动石狮的铜铃。
果然,那两个女人的声音又一左一右传过来:
“腻玉染深红。”
“豔丽难常好。”我接道。
“接口错误。请离开。”
我莫明其妙。
我分明听见两次是“豔丽难常好”,怎麽会错误?莫非她们能听出声音?那要接口来又有什麽用?
但不敢多试,回了房间。
年一过,春寒料峭,天稍微变一点,我的伤口就会疼痛难耐。再无力气出去看,在床上滚了一个晚上。
直到杜炎回来,我都没有入睡。
他推开门,气急败坏道:
“所有人都在找你,你在这里做什麽?”
“找我?”
“大尊主指定要你,你怎麽回事?”
这下真的不好了。如果被他发现,我绝对死定。我哑著声音说:
“告诉他我和重莲一点都不像。我是随便取的名字。若有冒犯,替我道歉。我的胃不舒服……”
“我看,你是想要故意吸引尊主的注意吧?”
“被你发现了。”
“你起来!你给我交代清楚,你和他是怎麽一回事?”
我特想问他一句话:姑娘,我和你很熟啊?但终究忍了。他後面一句话还未出口,门口又有丫鬟道:
“冰语,二尊主找您。”
杜炎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又不敢多说,出门去了。
二尊主?
大尊主是白翎我知道。但不知道鬼母和红裳哪个是老二?
“另外,二尊主说,刚才在门口对接口的人也请去一趟。”
“好好,我去我去。”我立刻跳起来。
杜炎道:“可是大尊主在找他,如果他不去,恐怕……”
“你不说,谁会知道?”
杜炎只好埋头走了。
我们又到了那个石狮面前。
双女音响起:“腻玉染深红。”
“绝色难常在。”
石门打开。
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分明是同一句接口,为何答案会不一样?
只是进去以後,仿佛从仙境掉入十八层地狱。
这边灯火辉煌,那边黑灯瞎火。一条阴森森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直通向无尽的黑暗中。
左边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草丛,看去却是深渊。
道旁是两排幽微的红色蜡烛,走上去像在走黄泉路。
杜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但脑袋都不由自主缩入衣服。
忘了走了多久,只记得拐了几十个弯,分了十几次岔。倘若不是跟著别人,保准迷路。
道路突然,一个黑色小亭。
亭中坐著一个女子,声音沈稳而缓慢:
“杜炎,你胆子真不小。我告诉过你的话,你全部都忘记了?”
这声音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
“另外,刚才在门口试接口的小子,”她打断道,“你的蝴蝶骨上种了个遗忘蛊,再不取出来,恐怕就要溶入骨子里,就打算一直这样,忘记的东西就忘记了?”
原来,当初血凤凰和我交合的时候一直按我的蝴蝶骨,是在种蛊。
“什麽?蛊?”我愕然道,“你怎麽知道?”
“我接触毒物多少年?根本不用看,方圆十里内只要有类似的东西飘过,我用鼻子嗅一嗅都能嗅出是个什麽毒。”她冷笑,“不过,殷赐那小子的蛊我解不了。”
花容天下 后传 十里红莲艳酒 第44章
章节字数:2876 更新时间:07-11-04 12:34
我给她说得一头雾水。
第一,我隐隐记得在那个茅厕底下的隧道里,听得了什麽重要的消息,但是一和血凤凰交合过以後,就把关键的对话忘记。我记得
只有一句话,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就是因为她在我身上种蛊的原因?
第二,这个人是鬼母无疑。但她的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第三,殷赐是什麽人?
这三个问题,先问最後一个比较保险。
“殷赐?”她慢慢道,“他是一个大夫。救人无偿。杀人无偿。”
“他的字可是行川?”
“看不出来,你居然听过他的名字。”
她的身影慢慢转过来,我闻到了一股清雅的幽香。但依然看不清她的脸。
“他在我身上种的蛊,很严重?”
“不严重。只是让你遗忘了一些瞬间发生的事情或者说过的话。当然,这一句话必定相当重要。因为所有蛊都是对身体有害的,而
你身上这个无害。无害的蛊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种这个蛊的人是个女人,应该不是殷赐?”
“他只负责制蛊,至於是不是他自己放的,这说不定。会种蛊的人多了去。”她说完,转头对杜炎道:“杜炎,你自己说该怎麽办
?”
杜炎二话不说,开始往脸上抽耳光。
那巴掌扇得叫重。杜炎平时性格如此自怜,不知怎得下的了手。
鬼母一直没讲话,他扇了大概五六十下,她道:
“住手吧。去给我分妖毒蛊。”
杜炎刚一退下。我突然想起了她的声音。
“住手”这两个字,她在另一个地方说过。
我和重莲从乱葬村逃出,被天山人包围,她那时就说了这句话。
不过,她为什麽要救?她应该是重莲的敌人。
不排除其他可能:她觉得直接杀死重莲太便宜。或者说,她想独占重莲。
当然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问她。
“二尊主无法替晚辈解蛊吗?”
“不是不能,是不愿。”
“为什麽?”
“殷赐和我井水不犯河水。他认识的人种下的东西,我不愿意管。况且,你也没必要解了。”
井水不犯河水?
看来,行川仙人不是天山的人。
而且,她最後那句话说得我毛毛的。预感不好,转身欲走:
“好吧,那我自己去找他。多谢前辈。”
“慢著。你都到了这里,还想活著出去麽?”
“为什麽不能?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你还跟我装傻?信不信我让你死得难看。”
不装傻死得更难看。
“我真不知道,前辈莫拿我开玩笑。”
“你在鬼母观。”
“天!”我故意吸一口气,“我临死前才知道,鬼母观竟然是一个这般神奇的地方!”
鬼母冷哼一声。
“更没想到,鬼母尊主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你怎麽知道我年轻?”
“听声音便知道,您最多不过二十五。”
红钉叔叔的忠告:猜一个女人的年龄时,不用担心,尽管往小的猜。但太夸张也不好,最好是比你看到的小五岁。
“是麽。”鬼母轻笑出声,“二十五是小丫头了。”
我愣了愣,我听她声音也就三十。
但等她出现在光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据说她长期和毒物接触,泡蛊水沐浴,应该已经是个烂透的人。
但她的皮肤好得惊人,别说皱纹,就是二八少女看了都得自卑。双颊很瘦,眼睛半睁著,媚态十足。
眼睛永远都骗不了人。
苍老的人,眼神总是会失去光彩,失去对新事物的好奇。
“前辈,您,您究竟多大了?”我承认我有点夸张。但惊讶也是真的。
待她慢慢走到灯光下,我才发现她走路有些不稳。
确切说,有一只腿很僵硬,像死物。
我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腿上。
她轻描淡写:
“这条腿是假的。”
“不妨碍主人的美。原来不知道,经常和毒物打交道的二尊主竟然如此美丽。”我嗅嗅鼻子,“而且还这麽香。”
“是麽。”她嘴角微微扬起,“毒物很大一部分都是香的。正如会发出香味的人,大部分都很毒。”
我蓦然想起重莲。
她抬头看看我,拍拍我的肩。我一想到她浑身是毒,就特别想缩回去。但还是忍了。
她要想杀我,迟早会下手。
“小子,你居然不怕我。”
“我为何要怕?年轻漂亮的人,我从来不怕。”
“身处江湖的女人,应该具备什麽?”她浅浅一笑,看我半天,眼神特别沧桑,“剑、胭脂、粉盒、毒药、男人。年轻漂亮,只会
让你吃亏。”
“既然不要漂亮,要脂粉做什麽?”
“对付需要年轻漂亮女人的男人──是男人,不是情人。”她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吧。”
我没反应过来。她就这麽放过我了?
“如果是换做别人,我早杀了。”她转过去,轻声道,“我儿子若是没死,和你一样大了。”
“尊主,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为什麽我的接口不对?而且给了相同的上联,她们给的下联却不一样?”
“你知道为何鬼母观和红裳观的连接点在男妓住宅区麽?”
“不知。”
“你在听的时候,或许就是有两个声音,从左右两边发出了相同上联‘腻玉染深红’。”
“没错。”
“实际上,这两个人只有一个人是这麽说的。另一个人在说‘腻玉染沈红’、‘腻玉染柳红’、‘腻玉染赤红’等等。”
“不会吧?可是我听只有一个。”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女人听得出两个声音,对应出不同的口号。男人却不能。而男妓的住宅区不会有女人进入,男人又分
不出来,也就不怕出现奸细。”
“我竟然未曾发现过这一点。”
“当然,也有一个人是例外。”
“什麽人?”
“重莲。”鬼母淡淡说,“他不是男人。”
顿时对她的好感天崩地裂。我二话不说,撤离鬼母观。
“风雀观?”杜炎累得趴在床上,“只有鬼母观和红裳观在洛阳。大家都知道鬼母观在红裳观旁边,但风雀观应该在烟影城附近。
大尊主每次过来都是从那边来的。”
“烟影城?”
“天山的大本营,神宫就在那里。据说大尊主的武功这麽高,有很大一部分是豔酒教的。但他和豔酒抢步疏,所以最近在闹内讧。
这些都是传说,我不知道。”他揉揉头,“人家睡了。”
接下来几日,白翎不知去了哪里。杜炎说,白翎宿柳眠花不过是个借口,他实际是要给红裳鬼母银子。三万两只是表面数字,底下
的金额,谁也想象不到。
我想先挣盘缠,一口气接了不下三十个客人。然後我惊愕地发现,大部分的人名字我都听过。然後,又有部分人是认得我的。认出
我的大部分要被我威胁,再踢出门去。
眼见花魁大赛就要开始。红裳观热闹得不得了。
花容天下 后传 十里红莲艳酒 第45章
章节字数:3265 更新时间:07-11-04 12:34
鬼母又叫我去她那里。
分明是大白天,我到了鬼母观的路上,还是觉得天灰暗灰暗的,阴森得刺骨。那些道路旁原本我没有看清楚的东西,这会儿也看清
了。原来鬼母观除了路、房子还有凉亭,就只剩下了毒物。
想到前次来,听到丛林里簌簌的声音,我还有一探究竟的欲望。现在想起,背後都凉凉的。
班茅、半夏、曼陀罗、断肠草,满院浓郁的香。
蟾蜍、杨瘌子、活辣子、斑蝥,蝮蛇、虿尾。。。。。。毒物已经多到没地方装,只好从彼此的脑袋上身体上爬过去,蠕动著前进。
随便抽只蝎子,就有手掌大。随便抽条蛇,都有手臂粗。
道路上还有个小网子,里面密密麻麻挤著胡蜂和马蜂。这些虫子都使劲往外挤,像随时都会把网子给撑破。地上一堆死蜂。
进了鬼母的房间,原以为会看到满墙毒虫尸体,没想到她的房间竟与外面大相径庭。
一束百合花,讽刺地插在她的床头。
她周围围著一圈小倌,有好几个都是我见过的。
连我都倍感恶心,也不知道这些小娘们进来的时候是不是都给吓哭。
“我是今天才发现,你胆子不小,玩笑居然开到了红裳观头上。”鬼母手中拿著一张纸,我从背面一看上面的鬼画符,心中就想这下
废了。鬼母拿著它抖了抖,不紧不慢地说,”贾鸣。这就是你的名字?”
我干笑:”二尊主居然连我写的字都能看出来,真是才女。”
“这种小把戏,在红裳观是没有用的。”
“那是那是。”
开只当是一个好欺负的小妓院,谁知道是红裳观?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样吧,我看你也不大适合当男妓。干脆留在我身边,给我做事。”
我看看她周身一圈给她按摩送水果的男宠,吞了口唾沫:
“谁说我不适合当男妓啦?我才来几天就接了三十个客了。”
鬼母又拿了个簿子,翻了翻:”这三十个客人都是常客。结果到今天没有再来一次。你若真的有心当男妓,不强迫你陪睡,起码要让
人家亲一下。这都做不到,当什麽男妓?”
我愣了愣,这老妖怪对红裳观的了解竟然这麽多。
“好奇麽,红裳观的另外一个老鸨是我。”
这女人莫非有读心术?我想什麽她就猜什麽?
“原来如此,我总算明了。可是鬼母身边美男不少,不缺我这一个了吧?”
“美男?”鬼母笑笑,挑起杜炎的下巴,”美女吧。”
杜炎泪水噙满了眼,羞愤得几乎咬舌自尽。
“唉,红裳那丫头啊,是给男人伤害深了。我叫她找几个像样的男人来,她就给我弄了一堆人妖。”鬼母揉揉太阳穴,”在床上都缩成
一团,像我在强奸似的,颇满足征服欲啊。”
周围的人妖们,没一个吭声。
这鬼母也够豪放。我忍住不笑。
“有什麽好笑的?找这帮子人妖来,我不如去找姑娘伺候。”她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我过去坐下。
她把小倌都遣走。
“你不用害怕,我一个老太婆了,想要寻求真爱,也得找个比我成熟稳重的男人。你当我干儿子吧。”
“使不得。这我太吃亏了。”
“怎麽说?”
“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说要当我干娘,要换你,你干不干?”
鬼母笑著,拍拍我的脸:”你这小子就是会说话。你再好生考虑考虑,啊?”
突然想起重火宫厨房那些个大妈也特喜欢我。
莫非我长了一张讨大妈喜欢的脸?怎麽喜欢我的大妈这麽多?
这时传来扣门声。
“二尊主。”
“进。”
一个身著黑衣的信使走进来,看我一眼,朝她拱手:”有新的情报。”
“不碍事,你说。”
“这个月底,宇文中嵩要去琼州兵器行做一笔交易,数目似乎不小。”
“宇文啊。”鬼母咂嘴,”这个老头实在太碍事了。他带多少人?”
“现在定的是十五个。”
“行,你去通知後池和卫流空,叫他们多带点人,在琼州海港埋伏。他一出来,直接干掉。”
“是。”
“如果宇文又多带了人,把姬康叫上。”
“是。”
“记住,把死状弄惨一点。”鬼母重新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我就要看看,重莲能稳到什麽时候。”
“是。”
“退下吧。”
要不是这老妖婆身上有毒,我绝对扑过去把她给掐死。宇文长老为人是不怎麽和善,但少说也是看著重莲长大的。
但是,不能怒。
如何表现,才最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片刻过後,我道:
“二尊主,为什麽要激怒重莲?困兽不好对付。”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我已经认定你是奸细了。”鬼母抽出一根细黑长针,”你要晚一刻说话,这东西已经进了你的穴道。”
“哇,你不要吓我。”我委屈兮兮,”我开始不过是认为你们的事我不该多问。但实在好奇。”
她笑笑,收回长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