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么说,他似乎也变了不少。
头发白得更多了,扭曲的脸看上去更是让人感到恐惧。
“师兄看上去也颇有精神。”
重莲静静地站在原地,毫不避讳地与他直视。
般玉磬抚摸着手上的金链子,心不在焉地说:“莲宫主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是我的结发妻子去世十周年的日子。我正惦记着给她上香,宫主就来了。”
萧萧山谷风。
黯黯天路阴。
重莲避开了他的视线,不语一言。
“内人尚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花既是芙蓉,多瓣火莲尤佳。莲宫主看看,我这池塘里原本是种着莲花的,可惜现在是冬季,唯剩浮萍,也只占少数。”
般玉磬的手移到了轮椅上。
脸上露出了不带温度的笑容。
“涅盘谷温度较低,不宜种植芙蕖。师兄可以考虑别的品种。”
“般某在谷子里待的时间一长,对这些高雅的东西也失去兴趣了。莲宫主不仅是外貌上变了,心思也变了。对这位林公子可真是爱护有加,连取宝贝也不忘了要带上他。”
夕阳烟树。
万里山光暮。
浑浊的灰眼朝我扫了过来。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地与他对视。
重莲将我朝他身边拉了一步:“江湖上诸多纷争,把他带在身边,我也好放心些。”
般玉磬收回视线,朝一个方向指去:“呵,不多废话了。《芙蓉心经》就在那巨石上。它曾经被梅影教主打碎过,我拿到手以后,又叫人把它黏合好了。只要用火一烧,秘籍的内容就会燃烧在火焰上空。”
飞泉顶端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一只华美的琼觞。
他拍拍手,一群人走了出来。
拿出翠玉长弓,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身旁的人点燃了一支火箭。
他将火箭架在弦上,用力一拉,吐着火舌的箭就朝琼觞飞去。
火箭在琼觞下燃烧了片刻,空中立刻浮现了几个蓝紫色的字——
芙蓉心经。
火熄灭了,般玉磬转过头朝重莲微微一笑:“现在莲宫主确定它是真的了?般某人可以提出我的条件了罢?”
重莲点点头:“请说。”
般玉磬怔了怔,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又诡异,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笑了许久,他才停了下来:“莲宫主跟大师兄还客气甚么。姓般的要求不多,三个。这第一点呢,你已经做到了。真不愧是我的师弟。”他眯着满是伤疤的眼,上下打量着重莲的脸,接着说道,“所以我就直接提第二条。”
我转头看着重莲的脸,大概猜出了般玉磬的第一个要求。
他定是想要重莲将《莲神九式》继续练下去。
般玉磬两鬓的白发如雪。
脸上狰狞的伤痕如同绽放的菊花。
“这一点也不难猜,既是与我决斗。当然,不是死斗。因为我死前是一定会按下琼觞下的机关,让它与我殉葬的。这样一来,我的第三个要求提不出来,莲宫主的宝贝也拿不到。”
重莲不带感情地笑了笑。
耳垂上的莲花闪烁着冰冷的银光。
泉水泠泠。
夕阳的余晖斜照而入。
般玉磬握紧了手中的长弓:“莲宫主,准备好了么。”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劲内力像是无形的刀,一次次刺着我的神经。我担心地看了重莲一眼,把凤翎剑和凰羽刀放在了他的手中。
重莲接过刀剑,将它们往空中一抛——
刀鞘剑鞘飞出,我跳起来接住了它们。
两道银色的寒光闪过!
重莲握住了刀剑,脸上挂着云淡风清的微笑:“原来师兄已经将《芙蓉心经》练至顶重了,果真厉害。”
第三十四章 涅盘谷
我蓦然抬头看着重莲:“他拿到《芙蓉心经》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练至顶重。”
“师兄不过是走了梅影教主的老路。”重莲淡然笑道,“欲速成此功,可以不杀至爱之人,直接打通经脉,在数月内登峰造极。你说是不是啊,师兄。”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在天边。
般玉磬握住翠玉长弓的手微微瑟缩。
秋风刮过。
重莲及腰的长发在空中毵毵飞舞。
“修炼《莲神九式》的条件是亲手杀掉至亲之人。可《芙蓉心经》不一样,要杀的是至爱之人。师兄,你的心肠一直都很软。要你杀掉自己最爱的人,不如杀了你自己,是么。”
般玉磬的牙齿敲出了格格声。
浑浊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脆弱而易碎。
“不要再说了!!”
他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弓,用力拉紧了弓,朝重莲射出一箭!
重莲举起凤翎剑,手腕轻盈一转,在面前飞速划了个半圆,刀柄上的雪白羽毛如蝶般轻轻飘荡。“当”的一声,箭头与剑锋碰撞出剧烈的响声。
箭矢重重弹了回去,在空中折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退到了小径里面。
般玉磬的双眼充血,右手剧烈颤抖。
抽出一把箭,倏地射出来。
我想要躲到树后,可是那些箭就像黑雨一样毫无征兆地冲了过来——
根本闪躲不了!
我一下抱住自己的头,等待这些天女散花似的箭将我戳成个马蜂窝。
当——!!
好几个尖锐刺耳的冲击声重叠在一起,撞得我耳膜几乎破裂。
金属的味道。
我猛然睁开眼睛。
树梢的枯叶被震下来,飘悠落地。
凰羽刀挡在了我的面前,无数支箭像水花一般溅开。重莲朝我身上狠狠推了一下,我连续跌了近十步。抬头就见他足下一点,飘逸的衣衫在空中划下一道浅浅的影子,眨眼间,落在了般玉磬的面前。
般玉磬立即滚动轮椅,吱嘎一声——
绕到了重莲的身后。
重莲并未转过身,只将凤翎剑反手而握,往身后戳去!
般玉磬奋力闪躲,剑锋与他的脸颊擦过。
抽出翠玉长弓,朝重莲的天灵盖狠狠击去。
重莲一个后仰,躲了开去。
黑玉般的长发划过冰冷的空气。
般玉磬飞速后退几米,又抽出两支箭,握住箭矢后,右手发出了红色的光。这一次拉弓的速度比前几次都要慢许多,可是体内散发出的真气却令人不禁心生怯意。
一道秋风卷席而过。
满地的落叶被狂风卷得漫天盘舞。
般玉磬的瞳孔微微紧缩,黑箭飞了出去——
重莲丢掉了手中的刀剑,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
两颗银莲上,一道阴寒的光芒闪过。
只见一道黑影在刹那间闪到了重莲的面前,速度惊人到肉眼几乎看不到!
我连喊停手的时间都来不及。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重莲忽然展开了双手——
也是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是看到了幻觉。
重莲眼中闪过一丝紫光,一朵莲花在他的身后如烟花般迅速绽放。
透明的血色莲花。
就像一对……血红色的翅膀。
旋转在空中的枯叶疯狂翻舞。
血红色的莲瓣渐渐展开。
重莲的手臂一横,凌空朝般玉磬击了一掌——
徒然间,万籁俱静。
般玉磬惊恐得睁大了眼睛,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中的翠玉长弓就已经硬生生地折成了两半。怪异的气氛在静谧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我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浑身上下都像被重重撞击过一般,疼痛难耐。
终于,数声巨响——
轰隆!轰隆隆!轰……
…………
石屋在瞬间变成了细碎的小石子,纷纷落在了地上。
无数巨岩也都在这一刻坍塌。
般玉磬捂住自己的嘴巴,紧紧皱着眉头:“莲……莲……翼……”
重莲抖了抖衣裳,对他温柔地笑了。
“你……你在英雄大会……上是故……故意输……咳咳,咳咳……”般玉磬痛苦地咳出了几口鲜血,“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本秘籍才能修成莲翼,《芙蓉心经》一直在我的手上……咳咳……”
同时拥有两本秘籍才能练成莲翼。
这么说,琼觞是经重莲之手,“转让”给般玉磬。
我立刻转过头去看着重莲。
重莲挑了挑眉:“师兄,你以为只有这一种方法才行得通么。”没等般玉磬说话,他又继续说道:“你不是有第二个条件么。”
重莲朝地上一挥,凤翎剑和凰羽刀就飞了起来。
伸手接住,抛在了我的手中。
我把刀剑装好,走近了几步。
般玉磬看了我一眼,轻抚自己的胸口,缓了一口气。
“莲宫主可知道,有一个人在被宫主扔出去的那一夜,活得多舒服。您在他身上洒了那么多的诱饵,引得荒山野岭所有的畜生都一拥而上。他被它们疯狂地撕扯,啮咬,最后变得不成人形,筋脉断了大半,鲜血淋漓,面容全毁……就像——我这样。”
般玉磬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从脸颊到胸脯,无数条不堪入目的伤疤。
纵横交错,皮肉翻卷。
甚至可以看到阴森森的白骨。
我惊惶地捂住了嘴,实在无法再看下去。
“现在我说第二个条件。”般玉磬将自己的衣服拉得更开了些,“请莲宫主屈尊就卑,在这里宠幸一下
第三十四章 涅盘谷
最后一丝暮色已消失在天际。
林壑中秋风飕飀作响。
重莲垂下了浓黑的睫毛,神色忽然变得凝重。
“怎么,犹豫了?看到这么龌龊的身体,终于犹豫了?你对你的宝贝凰儿至高无上的爱呢?到哪儿去了?哈哈哈哈……”
深红带点墨色的云朵在渐黑的天空中徐徐游过。
茫茫穹谷中。
苍凉的笑声久久回荡。
般玉磬将手中断裂的翠玉长弓往地上一扔,震起了满地的落叶:“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恐惧,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哈哈……”
扭曲的脸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恐怖。
无论他笑得再开心,我都觉得想哭。
重莲看着他。
脸上火红色的莲花在夜色中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师兄,你现在不过是身上多了些坑坑洼洼的东西,就如此自暴自弃,认定别人与你亲密过了就是对自己的侮辱,是么。看样子,你还是不够了解师弟。”
夜空似水,横汉静立,银浪声杳。
短暂的沉默。
般玉磬猛然抬头–
“你休想用这些话塞住我!”
重莲朝他走去。
风吹衣袂轻飘,如苍穹中缓缓游动的浮云。
几丝清香,月淡霜天。
他走到了般玉磬的面前。
蹲下身,抬头看着他。
“不论美丑,不论年龄,不论性别。只要不是凰儿,和谁发生关系都等于是在自慰。只是这样做了,我会觉得对不起凰儿。”重莲转过头看着我,“凰儿……你还是不要看好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
重莲叹了一口气,开始解般玉磬的衣带。
柔软的唇吻上了般玉磬满是伤疤的身体。
我紧紧握住了双拳。
般玉磬睁大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我。
“师兄,自从我修炼了《莲神九式》以后,我的身体里就住了两个人。他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我知道。诱奸般思思的人是他,嫉妒的人是他,虐待你的人是他,恨你的人是他……”他刮下了般玉磬的外套,顿了顿,“最爱你的人,也是他。”
说完这句话,重莲低下头去,吻上了他的脖子。
般玉磬的身体微微一震。
重莲抬起他的腰。
“不管你是否喜欢过他,不管他是否亏欠你,我都不得不告诉你……你这样做,不是在侮辱我,而是在侮辱你自己。”说完这句话,作势要脱下他的裤子。
眼中的感情没有一丝起伏。
般玉磬灰色的眼中闪过一道痛苦的神色。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重莲!
重莲跌了两步。
般玉磬抱住自己的双臂,赤裸丑陋的身体在夜色中瑟瑟发抖。眼眶中一片血红,嘴唇变成了浓浓的紫黑色。他捂着自己的耳朵,发出了几声怪异而喑哑的嘶吼声。
月朗星稀。
空山木落。
飞泉奔壑呜哀玉。
般玉磬伸出一只手,对着飞泉上空的巨石凌空一抓–
琼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撞入了他的手中。
他将那只琼觞朝重莲扔去!
重莲单手抓住,走到了垂首痛涕的般玉磬面前。
“师兄,想知道我为何能修成莲翼么。”
般玉磬没有动。
“双性合一,趋于无敌化,终成莲翼。自修成之日,及至一年之后……”说到此处,凑到了他的耳边,傲然一笑,动了动嘴,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般玉磬立刻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师兄,像师弟这样的人,得到这种结果,是再幸福不过的了。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重莲笑了笑,手稍微动了一下。
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不顾一切地大喊道:“莲!!!”
重莲慢慢转过头,紫眸中带着浓浓的杀意。
我立刻冲到他们两中间!
“我要琼觞,我要琼觞!”
我抓住他的两只手,一个劲地将他往后推。
重莲柔声道:“凰儿,一会我会给你的,你先别在这里挡着,我和师兄有话要说。”说完挣脱了我的手,又朝般玉磬走过去。
我转过身,一下抱住他的腰。
“我要回去,这里好无聊。”
重莲眼中略带错愕地看着我:“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又跳到他的面前,紧张得满头大汗。抓住他的两只手晃来晃去:“莲~~走啦,走啦,这里真的太无趣了,还有个讨厌鬼一直叫你上他,我不喜欢他!”
见重莲失神了,我抱住他的头,吻了上去。
顺便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一脚朝般玉磬的轮椅踢去。
确定轮椅声已经消失了以后,我才松开了手,跳开一步,擦了擦自己嘴上的银丝,又按着自己的胸口,抚顺气息,扭过头去冷眼看他:“你简直有神经病,既然要告诉人家秘密,就不要杀他。”
月色浮新酿。
甘露透香风。
重莲细长的眼睛弯了起来。
“其实你要不想他死,我就不会让他死。我早就想到你会来阻止,但是没想到你居然是用这种方法……凰儿真有爱心,为了救他不惜牺牲色相。”
我愣了愣,整个脸都变得滚烫。
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隔了许久,我一下朝幽暗的小路冲去,扔下一句话–
“死狐狸精,就你废话最多!”
第三十五章 琼觞
在回到玉镖门的路上,我和重莲一直是有说有笑,就是绝口不提我将要离开的事。其实到目前为止,我能记起的就只有一点:我从别的地方来,现在必须回去。
夜间的河。
晚潮生,凉月细。
几只画舫游过,荡漾波光摇桨入。
我抱住自己的肩膀蹭了几下,笑道:“大美人,快入冬了罢。这天气真是够烂,不烧火盆,晚上根本没法睡。”说到这里,在手心呵了一口热气。
重莲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嗯,是挺冷的。”
走到岸边,踢掉几块石子,落入水中。
“我们俩好像没在一起过过春节。”
话刚出口,一缕缕雪白的雾气从口中飘出。寒风刮得人皮肤生疼,手背微红。犹记去年春节,是和林轩凤一起度过。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干咳了两声,掐住自己的肘关节,手指都开始发疼。
河面如镜,月色在粼粼波纹中摇荡。
山间仿佛有浅浅的白雾。
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
重莲的下巴枕在了我的肩膀上。
“凰儿,芝儿一定很想和你一起玩爆竹的。”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想要去回抱住他。紧抱自己双臂的手渐渐放松,却又再一次握紧。眼前的事物变得有些模糊。过了春节,过了春节……到时候,我不可能会走。
手心狠狠在脸上擦了一下,将重莲的手挣脱开了。
“她比较喜欢你。”
我转过身笑了一下,却没有看他。
我用力闭上了眼睛,手摊在他的面前。
重莲没有说话。
“给我吧……琼觞。”
我深吸一口气,依然没有看他。我从来都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那时我抬头看了他,我就不会走了。一定不会。
我的手在空气中完全冻僵。
须臾的一瞬,仿佛耗尽了我的一生。
手心中一暖,重莲转身离去。
我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一只扔有裂缝的白玉琼觞。
记忆如同汹涌而来的波涛,一阵阵冲击着我的脑海。我一边捂着自己几乎要炸裂的头,一边追喊着重莲的名字。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
…………
“你们听说了吗?村口来了一个人,美得惊人哪。”
“再美可能有姓林的两个小子美么。”
“胡扯!重莲这个名字你总听过?据说重莲和他一比都没法看了!可是他不会武功。”
“重~~重莲,哎哟我的娘亲,你改行当吹牛的算了!”
我站在稻草堆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重莲我可是见过的,那张脸……嘿嘿,也就比林少爷我差那么一丁点儿了,那人既然比重莲还美,不就是和我齐名天下第一了?
乱葬村村口。
一群人簇拥在一起,唧唧喳喳讨论个不停。
我吐掉了口中的小草,朝那里跑过去。结果他们一看到我,全都散伙了。我正不满意得很,却看到了唯一一个没有逃跑的人。
那一瞅,硬是把我的小心肝给狠狠拎了一下。
刚好当时阳光有些耀眼,那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转过来看着我。
就那双眼睛。
我的心忽然狂跳起来,整个人七魄去了六魄。
那公子温柔一笑,轻声说道:“在下姓韩,双名淡衣。路过此地,想在这个村子借住一宿,不知阁下是否应许?”
右耳上,两只银色的莲花耳钉闪闪发亮。
一朵鲜丽红莲在他的脖颈间傲然绽放。
我这才回过神来。挑着眉,走到他的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总觉得你看去好眼熟。”
不是眼熟,根本就是一张脸。
韩淡衣只是抿嘴微笑:“多谢公子夸奖,许多人都说我看去面善。”
不对,不应该是他。
如果是重莲,可能这么温柔地和别人说话,怕是两刀就把我砍了。而且当年重莲出现在英雄大会上的时候,浑身散发出的强劲内力让人靠近了都会心寒。
可是,在这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内力。
问题是,这张脸……
罢了,如果真是重莲,我们整个村的人都玩完。
不如何他玩一玩。
我停在了乱葬村的村牌旁,用手指关节顺着上面的字敲了三下,尤其是“葬”字上,敲得极其用力:“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走吧走吧。”
韩淡衣靠到我耳边轻轻说:“林公子,淡衣不是那样娇贵的人。”
我防备地看着他:“你为何会认识我。”
韩淡衣拱手一笑。
“既然这里不让住人,那韩某就此别过。”
“等等等等,别走,你小子有种,跟我进来!”我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朝四周瞪了几眼,“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啊?统统把眼睛给我闭上!”
我拉着韩淡衣走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林公子,其实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我脸色一黯:“你可以走了。”
“慢着,我话还没说完。说完我就走。”韩淡衣掸了掸衣袖,“其实你的父亲,也就是采莲峰的副门主,他没有死,只是装死的。好了,就这一句,我走了。”
花容天下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琼觞
章节字数:4961 更新时间:07-04-12 19:45
记忆到此处嘎然而止。
一望无垠的夜空,漫天星火。
银白如霜的星光下。
重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我连忙追了上去。
“莲,莲,你等等!”我在后面用力挥舞着双臂,看着重莲停下脚步,转过身,“你曾经去过乱葬村,和林……不,和我曾经见过面?”
重莲淡漠地点点头。
妖异的红莲如血般盛开。
我突然想起了我和他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他就知道我的名字。可是那时他是分裂人格,不应该有他正常时的记忆才是。一切我都还没弄明白,但是我想,大概等我全想起的时候,就会回去了。
“估计短期内我走不了……再收留我一短时间,好不好。”
我双掌合十,做出了一副膜拜他的样子。
重莲静静地看着我。
“……好。”
不知是天气寒冷还是因为声音酝酿太久,嗓音微微沙哑。
水光反射在他的脸上,荧荧晃动,照亮了血红色的芙蕖。他靠近一步,拉住了我的手,手心冰凉。紫色的眼眸看去亦是冰冷异常。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大老爷们儿,别这么肉麻好不?”
“我们回去。”
“回去?回哪里?”
“重火宫。”
顿时恍然大悟,尽量回应他一个温柔的笑,可是一看到他那张没有一丝温度的脸,笑容僵在脸上,收不回去也无法舒展。
“大美人,你别板个脸,我看了闷得慌。”
重莲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立刻笑得迷倒众生。
“走吧,芝儿都还在等着我们呢。”
这变化也太快了,好莱坞的明星都不要和他比演技了。
但是……好莱坞是什么?
在玉镖门再住上一个晚上,通宵达旦,无法入眠。
满脑子都是重莲出现在乱葬村口的样子。
我真是一个白痴。时间长了,竟觉得自己就是林宇凰。每次听到重莲唤我“凰儿”,心里还沾沾自喜。我忘了,那根本不是我的名字。
翌日清晨。
照了照镜子,眼睛下两圈黑。终于觉得疲倦,但是必须启程了。
坐在马车上,雪芝还安然睡在海棠的怀中。
我推了推重莲:“你是当爹的,为什么不抱芝儿。”
重莲的精神似乎也不是很好,声音比平时要无力许多:“凰儿昨天没睡好,今天不是要在车上睡么。”
“那关芝儿什么事。”
重莲拍了拍自己的腿。
我怔了一下,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大美人~~”
重莲笑了笑。
我丝毫不客气地抚顺他的衣服,横了身子,翻个身倒在他的腿上,顺便抓住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闭上眼半天,又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重莲低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那种眼神……就好像少看我一秒我就会消失似的。
呸呸呸,我又在瞎想了。
我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将头埋了下来,颈间的体香飘了出来。我原本是想对他说叫他睡觉的,却鬼使神差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然后又把他推了回去:“睡觉,睡觉了。”
果然梦到的内容又是与林宇凰的回忆有关的。
凤凰竹林。鸟鸣无数。
清风竹叶飘摇,残泪割脸如刀。
我蹲坐在一棵翠竹前,抱着自己的手臂,头靠在竹身上。眼前唯剩一片葱翠的绿,清澈的蓝,繁复交错,纷纷籍籍。
林轩凤,林轩凤,林轩凤……
满脑子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以为他是不一样的,我以为他会回来,我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对我微笑。
可是他不会,他娶了一个女人。
他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那个女人。
原来,世间万物,大地苍生,任何事物都在改变。
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不会改变的。
一岁的时候,只会念轩凤哥三个字。
三岁的时候,只会跟着轩凤哥到处跑。
六岁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才能打过他。
八岁的时候,整天在换着花样整他,可是每次都会被他揭穿,于是愈战愈勇,发誓一定要让他臣服在林少爷我的脚下。
十一岁的时候,轩凤哥突然就被整倒了,觉得很奇怪,自此屡战屡胜。
十二岁的时候,发现轩凤哥其实是故意让着我。然后天天想办法让他不要让我。
十三岁的时候,两人相处的气氛渐渐变得怪异起来,满脑子都是他。
从十四岁开始,认定两人会在一起一辈子。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人生虽然过得充实,但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像个陀螺一直围绕着轩凤哥转。
现在他是别人的了,我甚至没有机会再看到他。
何不就此结束了。
或许他看到我的尸体以后,会后悔。
他一定会后悔的。
我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慢慢往自己的手腕上靠去–
当!
一块小石子弹了过来,击中了刀身!
我的手一震,小刀飞了出去。
我四下张望,没有看到任何人。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凰儿,这样你就自寻短见了,不值得。”
我猛然转过头。
韩淡衣正淡然地看着我。
陶瓷般的皮肤上沾了些雨露,剔透光滑,如同他耳朵上的两朵银色芙蓉花。贴身而单薄的衣裳勾勒出了引人遐思的身材,几条浅紫色的衣带在风中轻轻飘扬。
“你管不着。”扔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
韩淡衣拉住我的手,稍稍一用力,我竟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就倒在了他的怀中。
我愕然道:“你不是不会武功么。”
韩淡衣微笑道:“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我紧紧皱着眉头,想甩开他,他却像个无赖一样将我越抱越紧,声音又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乖,不要动。我还没告诉你,林轩凤和薛红的洞房花烛夜进行了三天三夜。”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喉间仿佛有什么要呕出来了。
痛苦地大喊了一声,身体重重地往下滑落。
韩淡衣轻轻刮去了我的眼泪。
“凰儿,不要哭了。”
说完以后,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林轩凤他不要你,我要。”
我睁大了眼睛。
风停了,竹林间一片沉寂。
那一刻我竟表现得异常平静:“对不起,韩公子。林轩凤是个薄情之人,可我不是。”
韩淡衣怔忪地看着我,良久,才轻轻问道:“那你想不想忘了他?”
我微笑,一滴眼泪滑落。
“不想。”
韩淡衣离开以后,我一直待在竹林。
一直待到天黑。
软风吹春,星斗垂芒。
翠绿色的竹叶被染成了浓浓的墨绿色。
终于觉得倦了,看了看眼前的小屋,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进去。刚转过身想要离开,又想起了林轩凤的脸。于是又走回了小屋。
推开门,里面的一切都是干净整齐的。
自从他走了以后,我几乎天天都来这里,等他回来。
刚踏进去一步,就看到地上冒出一个黑影。
我吓得大叫一声,立刻转过头去。
闪烁着银光的星空。
一双紫色的眼睛。
我紧张得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去看他的相貌,就看到他的手轻轻一抬,我的头立刻晕眩起来,眨眼的功夫,身上开始发热。
那人走进来,把门关上。
我的神智开始迷糊了。
喘着粗气,什么都不想就冲过去将他抱住,身体在他身上用力磨蹭。
然后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梦到一个浑身长满了红莲图腾的男子扯掉我的衣服,扔在了地上,撇开了我的双腿,毫不留情地冲入了我的身体,剧烈的疼痛几乎将我撕成了碎片……
我依然看不清他的相貌。
只有那双迷人却让人恐惧到极点的眼睛。
深紫色的眼睛。
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床边站了好几个人。
他们看着我的眼光既有些害怕,又是充满了鄙夷。
小花菜头的脸突然凑了过来,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啧啧啧啧,林二少爷啊,和男人做啊,被插爽了是不是?你看你屁眼儿都流血了!”
我慌乱地坐起身,看到了自己赤裸的下身。
捂住自己的嘴,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小花菜头一只脚踩在了我的床上。
“喂喂喂,你们来猜猜,林二少爷和什么男人做啊?是不是咱们隔壁那个张伯伯?还是刘二爷?或者说,猪肉赵?还是他们一起上的?咱们宇凰哥年轻力壮,肯定能同时满足几个啊,啊哈哈哈……”
没有人回话。
可是他们的的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解恨的笑意。
我紧紧纂着被单,盖在身上,脸上火辣辣的。
不能哭……我不能哭!
除了轩凤哥,没有任何人值得我哭。
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打破了小花菜头张狂的笑声——
“那个人是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扫去。
一身雪白的轻衫,一朵妖艳的红莲。
韩淡衣的脸美到让人挪不开眼。
小花菜头结巴道:“什、什么啊。”
韩淡衣端了一盆水放在床头,坐在我身边,用被子将我的身体裹得更严实了。他一边替我系衣带,一边抬头看着我:“凰儿,我打了水,这就替你清理。”
我怔怔地看着他,大概他是替我找台阶下的,于是点头。
韩淡衣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小花菜头等人的脸唰地变得通红,灰溜溜地跑了。
我挪了挪身子,身下的疼痛几乎将我浑身的神经都扯动了。
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和我发生过那样的关系。
在发生这件事以前,我可以责备林轩凤朝三暮四,和别的女人上床。
可是现在又算什么。
前一夜,是我主动。
我和轩凤哥……可能真的就这么完了。
我将自己的头埋在双膝间。
***的味道飘了出来,我恶心得捂住了嘴。
“韩公子。昨天你问我想不想忘了他,是么。”
正在拧帕子的韩淡衣忽然停下动作,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今天我不这么想了。”我顿了顿,将头埋得更深了,“我希望和林轩凤两人从头到尾只是陌生人,毫不相识。”
韩淡衣挑起了我的下巴:“几日后我会再来找你。”
………………
………
马车依然在辘辘行驶。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还是重莲。
他的手抚在我的眉间,似乎是想将我紧皱的眉理顺。见我醒了,睁大眼,随即又微笑起来:“凰儿,终于醒了。”
我坐起来,挑起窗帘。
窗外,黑夜笼罩。
幽寂的麦田里,枯萎的稻草中,立着大大小小的稻草人。
车轮溅起一颗颗灰白色的石子,飞速疾驰。
微凉的手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转过头。
银霜一般的月色透过窗牖,落在了重莲的脸上。挺秀的鼻梁和浓密睫毛在皮肤上洒下了点点暗影。这才发现他的脸上,红莲图腾已经消失了一半。
想起了记忆里发生的事。
心凉得彻头彻尾。
“原来你都知道。”
重莲只是默默将我揽到怀中,脸靠在了我的头上。
我把头埋得很低,终于明白了一切。
林轩凤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他都一直在努力帮我寻找那两件宝物。不是因为他想要帮人,不是因为他对我心存愧疚,更不是因为他对我动了情。而是因为,他希望我走。
因为,他喜欢的人都只有一个。
一个已经消失了数年的灵魂。
一个我以为我已经取代了的灵魂。
在我来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那个人曾说,我拿到两个宝物的时候,我就不会想走了。只要我想一想这四个字——花容天下。
我总算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最美的人和天下最强的门派都在身边,花容,天下。
可是我从来没这么希望自己能够消失过。
林轩凤希望他的凰弟能够回来,在他的眼里,我是累赘,是负担。
我一直以为重莲会不一样。
我一直以为,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存在的必要。
因为我能关心他,我是雪芝的二爹爹。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空了。一切都空了。
我是多余的。
我抱住重莲的腰,将耳朵用力贴在他的胸膛。
他的心脏在跳动。
可我听不到他的心。
花容天下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章节字数:4870 更新时间:07-04-12 19:46
瑞雪初度一旬前,漫天蹁跹。
原本就是白色调的重火宫此时更是尽成银阙。屋檐上,池塘中,尽是冰霜。地上积了半尺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抬起头,无数雪花旋转而落。
冬季的瑶雪池。
池边几处寒梅横斜。
花瓣飘零,幽香自清绝,如粉蝶轻狂。
大雪连翩,压得树枝横折。
我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琼轩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深深陷入积雪的鹿皮短靴,看它一点一点被雪覆盖,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前夜被噩梦惊醒,一宿未眠。
今天以前,我还在为重莲喜欢的人不是我而伤神。
可是现在我宁可一切都只是那么简单。
身后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脚从雪堆里抽了出来。
回头一看,果然是重莲。
身后还跟着四大护法和雪芝。
重莲从朱砂那接过雪芝,朝他们挥了挥手,四个人站在了入口处。
重莲脸上的图腾已经完全消失了,唯剩颈项上的那朵莲花,依旧清艳遒丽。他抱着雪芝走到我的身边,抓住雪芝的小手,朝我挥动:“芝儿,快叫二爹爹。”
雪芝水灵灵的大眼睛弯成了两只小月亮。
“二爹爹,抱抱。”
“芝儿,怎么最近这么乖了?”
我接过雪芝。
小丫头沉了不少,个头也长高了些。
雪芝抱住我的脖子,皱了皱鼻子。头上扎了两个冲天炮,一晃脑袋,冲天炮也跟着晃来晃去:“二爹爹最近没和芝儿抢爹爹,芝儿就喜欢二爹爹。”
我的脑袋一瞬间像被融雪浸泡了一般。
原本就已冻僵的手心更是彻骨冰凉。
我轻轻摸了摸雪芝的头发:“芝儿,以后不会再有人和你抢爹爹。”
天寒地冻。
树枝被雪压断裂的声音劈啪响起。
笑容僵在了重莲的脸上。
“凰儿,胡说什么。”
我嘴边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容,没有回答他的话。走到亭中,将雪芝放在了座位上,替她理了理外套,轻轻说道:“芝儿,二爹爹这一生中最珍惜的人除了你,全都死光了。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雪芝歪头道:“二爹爹,什么叫做死光了?”
我的手被重莲用力拽住,身子被迫转了过去。
“凰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冷笑一声,别过头不看他。
“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黑的泥浆不一定就是油墨,看似碧泉的清水往往带着剧毒。当时我没有留意这句话,现在完全明白了。”
重莲的瞳孔骤然紧缩。
抓住我手臂的手渐渐用力。
“重莲,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从来不觉得心里有愧么。”我看着天地间的一片斑白,声音提得越来越大,“原来我小觑你了,一直认为你的另一个性格很变态。现在我才知道,最变态的——是原本的重莲!”
重莲睁大了双眼。
环绕着我们的,是褪尽了苍翠的山野。
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你全部都想起来了。”
“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梦到了乱葬村,梦到了《青莲花目》,还梦到了一边体贴地喂我绝神散,一边让我痛不欲生的韩公子。”
重莲抓住我肩膀的手松了下来。
紫色的眼瞬间失去了光彩。
青莲花目,既是如来佛的如同青莲花瓣的眼目。
据说透过它,可以看到人的过去和未来。
重火宫有两件秘宝。
莲神九式,青莲花目。
前者已不算秘密,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后者是一本一夜既成的内功心法,修炼时需服用重火宫的独门丹药绝神散,修成三天之后,修炼者的魂魄将会发生错乱,转世后的记忆将取代这一世的记忆,一生不再改变。
只有一种解决方法,知道的人却寥寥无几。
因为修炼此门心法风险太大,也无太大作用,故无人争夺。
渐渐的,被人遗忘。
可是重莲却没忘了它。
我说我想忘了林轩凤,于是,他让我修炼了。
待我吞了他给我的绝神散练了秘籍以后,重莲又很温柔地告诉我,其实你的轩凤哥离开乱葬村以后一直没有好日子过。
入了灵剑山庄因为武功飞升招妒,又因为楼颦珂的青睐,被人暗算数次。
替楼七指寻宝,被山中的毒蜘蛛咬伤,险些一命呜呼。
之后又因为跪在韦一昴的店铺门前时间太长,大病一场。
最后被薛红骗入了采莲峰,一去无回。
薛红说,想要你凰弟的性命,就抱我吧。
薛红还说,凤,我想要你的孩子。
重莲当时的表情真的很美,细长的眼勾得人几乎失了魂魄。只是,他说的话却让人觉得他是这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凰儿,三天之后,你将会把林轩凤的一切都忘记。
凰儿,我对你好不好?
凰儿,如果哪一天,薛红要有了你轩凤哥的孩子,我一样会让她毙命。
因为,我看到幸福圆满的东西,就会想将它打碎。
忘了林轩凤,我的这一生就等于是结束了。
权且当作是死了,喝过孟婆汤,一切都忘了。
那三天我一直都待在凤凰竹林里的小屋里,想要抓住我这一生最后的几天,努力让自己多去想想林轩凤。
一心只装着他的林宇凰就要消失了。
有朝一日轩凤哥再回到乱葬村,希望那时的我还能再爱他一次。
意识越来越模糊。
越来越模糊。
就在我闭上眼的前一瞬,一个身影朝我走过来。
蒙胧中,我听见他在和我说话:
“林宇凰你听我说,魂魄交错后,你如果想回原来的世界,就要取得天下两大秘宝。这两个秘宝都在最强最美的人身上。一个与“莲”有关,一个与“梅”有关。
其实告诉你也没有用。
因为你一旦拿到手了以后就不会想回去了。
只要你反复想想这四个字——花容天下。”
林轩凤真的是个笨蛋。
他以为他喜欢上了同一个躯壳里的不同的人,可是或许他到死都不知道,他要寻找的那个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一场梦觉来人事非。
原本想将这个烂摊子留给身体的主人来处理。
现在才知道,这个主人就是自己。
事到如今,我已无处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