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5月17日,三十年前的今天,也就是1990年5月17日,世界卫生组织大会通过《国际疾病与相关健康问题统计分类》第十版,其中不再将同性恋、双性恋列入国际疾病分类,且特别指出,任何性倾向均不是障碍或疾病。
为了纪念这个日子,2003年,加拿大举行首次“全国不再恐同日”(National Day Against Homophobia)活动。
2005年,加拿大大学教授和社会活动家路易斯-乔治-汀(Louis-Georges Tin)发起倡议设立国际不再恐同日(International Day Against Homophobia,缩写为IDAHO),并创立了致力于发展这一主题日活动的国际协会——国际不再恐同日委员会(the IDAHO Committee)。
2006年,“国际LGBT人权会议”(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LGBT Community Human Rights)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召开,会议发布《蒙特利尔宣言》,号召世界各国将每年5月17日作为“国际不再恐同日”,以唤醒人们关注因为恐惧同性恋、歧视性倾向而产生的一切生理和精神暴力以及不公平对待。同年,经网上投票确定中文译名为“国际不再恐同日”,以更直接清晰地表达希望社会不再出现对同性恋的恐惧之愿景。

资料图:2012年5月17日,重庆大学城熙街举办了“同”吻无罪同性恋接吻大赛活动。
显然,国际不再恐同日是为了消除因为不了解性少数族群而带来的恐惧、歧视、暴力,是为全社会设立的。那么,每到这一天来临,同性恋者自己可以做什么呢?笔者以为,至少在我国,不少同性恋者应该首先消除对自己性倾向的恐惧。
说到对自己性倾向的恐惧,必须提到“自我认同”这四个字。
同性恋者自我认同是指认识和接纳自己的同性性倾向,并以同性恋者的身份组织个人生活,与社会发生积极的互动。自我认同对于维护同性恋者的身心和谐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一般认为,同性恋者的自我认同发展经历了同性吸引、自我标签化(即确认自己的同性性取向)、同性性接触和自我表露(即告知他人自己的同性恋者身份)等阶段。
同性恋者的自我认同在学术上称作“性向认同”(Sexual identity),又译为性取向认同,是指对于自我性吸引行为或情感归属性别对象的身份认同。性向认同、性取向和性行为密切相关,但它们也是有区别的。换句话说,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并与同性发生性关系,并不代表完成了自我认同。
在有关性向认同的学术研究中,历史上有很多种用来描述认同历程的模型被发展出来。其中具有较高学术价值的,是由性学家法辛格(Ruth E. Fassinger)根据个体和群体水平同性恋身份的发展模型,将性向认同划分为四个阶段:1、意识;2、勘探;3、深化、承诺;4、内化、整合。性学家薇薇安·卡斯(Vivienne Cass)则将性向认同概述了六个阶段,创造出凯斯认同感模式:1、困惑;2、比较;3、宽容;4、接纳;5、自豪;6、整合。
然而,专家们也承认,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遵循同样一套的发展模式。
在我国的同性恋社群中,或者以我熟知的男同性恋圈子里,主要有哪些现像传递着自我认同不完全的信息呢?
01.不承认自己的同性性取向
尽管也和同性发生性关系,但并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原谅”自己这只是玩玩而已,“终有一天会和女人结婚的”。甚至不承认同性之间会发生爱情,有的已经和女性结成异性婚姻的男同性恋,偷吃男性,还自己麻痹自己,将此视为如同其他异性恋已婚男性找“小三”,甚至找“外围女”。
有的明明在性方面只被同性吸引,却伪装自己是双性恋。据笔者观察,很多年轻时谎称自己是双性恋的,到头来,还是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也有些已经和女性结婚的男同性恋,说服和鼓励自己的老婆当着自己的面与其他男性发生关系,以“绿帽奴”自居,实际上是自己馋那些单男的身子。
02.“不混圈”
表面上是为了凸显自己有多“干净”,本质上是对自己性向的不认同。
真的不混圈也没关系,很多年轻的gay,更多地关注自己的学业,可能有过纯纯的校园boy love,性经验也极少。这样的男孩,根本还没入圈,更谈不上混圈。
年纪稍长的,性经验不多,认识的同类人数也不多,也没关系,每个人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但是,将“不混圈”视作自己的优越感,甚至用来作为交朋友的道德标准,就有点离谱了。尤其是将“不混圈”作为选择伴侣的条件的,本质上是认为这个圈子肮脏,归根到底是对自己性向的不认可,妄图以自己想象的纯洁、专一的形式走进伴侣生活。殊不知,同性恋圈子和异性恋人群一样,都是由各个素质层次的人组成的,跟混圈不混圈没太大关系。
话再说开去,笔者倒以为,不混圈的gay,在感情和伴侣生活中更“可怕”,隐患更多。混过圈的gay,在秉性、素质等各个方面都经过检验,甚至性经验更多,这难道不是优点么?
那些在交友软件上加你,最后骗你买投资理财的,都是“不混圈”的。
03.
不接受自己娘,还歧视别人娘
常言道:是gay三分娘。男同性恋者不承认自己娘,甚至装man,实际上也是自我认同不完全的表现。
年轻时,我对圈子里“姐姐妹妹”的称呼也很抗拒,不过现在都能欣然接受。这的确是个自我认同的过程。我身为男性,喜欢男性,那不是更应该用“哥哥弟弟”来称呼吗?其实,只有熟悉和亲密到一定程度的gay之间才会用“姐妹”相称,往大里说,是“自绝于”异性恋男性,是彻底的自我认同。往小里说,这是个体对自身性向宽容甚至骄傲的举动,不会因为这些感到抬不起头。
不允许自己娘,成为同性恋圈子里一些人的心病。如果在职场上、在校园里,不想让别人将自己的外在形象与性少数族群挂上钩,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内心不接受自己的娘,不宽容自己,就是一种心理上的不健康。
有的人非但不接受自己娘,还常常歧视别人娘。说什么我是爷们,只是喜欢同性而已,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妖里吧唧、招摇过市呢?殊不知,勇敢表露自己娘的一面的gay,往往心理上比别人更强大,真在面对什么大是大非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可能比你man得多。
04.
纠结于自己的性角色
从交合的器官出发看,没有哪个gay是天生只可以做“1”、不可以做“0”,或者只可以做“0”、不能够做“1”的。但圈子里的确存在着性角色,笔者以为,这是“后天养成”的。
享受于某种性角色,这本身也无可厚非。但出于自我认同的不完全,主观上“规定”自己的性角色,就是问题了。笔者有一位好朋友,生活富裕,可40多岁了,还孑然一身。当然选择单身也是个人的自由,但他每每和我聊起感情生活时,却又表达出不甘愿单身的心情。我就时常跟他开玩笑,越早坦然承认自己是“0”,就越快迎来快乐的性生活。
他也的确能做“0”,但总以为自己40多岁了,找的又都是小年轻,被人家那个心理上不接受。我不知道这样的纠结还会耽误他多久。
05.
沉迷于直男
性向认同的一项重要指标,是对于特定性别之人所感受到的心仪情感、爱慕或性吸引力。作为一个男同性恋,被异性恋男性性吸引,产生爱慕之情,本来是很正常的事。
但暗恋直男这种事,往往发生在学生时期。处于这个阶段的gay,情窦初开,正是在发现自己的性取向的年龄,经历或不经历伤痛之后,一旦完成自我认同,就会主动拒绝被直男吸引。
反过来看,异性恋男性可能会有机会和同性发生性行为,但心仪、爱慕、性吸引产生的对象,应该是女性。所以,爱上直男、沉迷于直男,甚至认为可以和直男恋爱成为伴侣,不是自我认同不完全是什么?
06.
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过分不满
国外有过一个调查,有44%的gay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我猜,在国内,应该有超过这个百分比的gay,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不满意。
有颜、有身材的“名媛”生活让人心生羡慕,成为这个圈子里的一种引导。这很难用好或坏来评价。追求自己的颜面、外在形象,让自己更具吸引力,这样的努力并没有错。譬如有不少gay都坚持健身,塑造自己满意的身形。有的gay则愿意花钱做医美,克服掉自己长相上的一些缺陷,这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人之常情。
不过,唯颜值论、唯身材论,将颜值和身材作为自己组织个人生活的最高纲领,或将自己生活上的不如意均归咎于自己不够帅、身材不够好,就不免有些过分了。
同性恋者的个人生活本质上和直男直女一样,虽然外表从男性眼光来说是更多追求的,但大多数的人只是芸芸众生,是普通而平凡的。要首先接受自己的平凡,再作勇敢的追求。
07.
喜欢给人贴标签
同性恋者本身被恐同的社会帖标签,譬如“性乱+艾滋病”,譬如“娘炮”,譬如“反人类、断子绝孙”等。但有不少本身是gay的人,也喜欢给“自己人”帖标签,譬如“娘”,譬如“乱”。甚至,喜欢泡gay吧的同性恋者也会被贴上标签,譬如“混圈儿”、“419”等。
贴标签的实质,是打压别人,抬高自己。有的时候,还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成分。
最典型的例子,要数把泼水节去曼谷参加SK同志大趴的人,称为“母角马”、“迁徙”,背后还隐藏着“交配”、“群P”等潜台词。把这群人污名化为一群烂人,本意就是为了凸显出自己道德高尚、生活检点。
先不说这些去了曼谷的同志有没有做这些没去的人想象出来的那些事,任何人群,到哪儿都是有好有坏,有素质好、有素质差的。何况,好与坏,真的是按照你的道德标准来区分的么?
笔者还以为,成年人做任何事,只要不违法、不伤害他人的身体和情感,别人便没什么好评判的。
08.
莫名其妙的“群体”道德感
根本上来说,我国没有“同性恋群体”这一说,世界上也没有。理由很简单,没有一个经注册或者自封的组织,可以领导或代表这个所谓的“群体”。你知道吗?国际奥运会只有一个,奥运会只有一个,但同性恋运动会至少有两家,一家叫“Gay Games”,一家叫“Out Games”。
所谓性少数族群,是指区别于大多数人是异性恋的一部分少数性取向的人,理论上是散在地生存的。所谓性向认同,是指自己发现和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可以戏称为“发现了组织”,但这个“组织”并不存在。
主流媒体上会有一些有关同性恋者的新闻,在我国,很遗憾,大多数都是负面的,尤其是近几年。每每看到这些新闻,就有一部分gay会跳出来,说被报导的人是“害群之马”,损害了整个“同性恋群体”的名誉。更有甚者,有些gay会认为,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坏人坏事存在,社会上才会对同性恋歧视不断。
呜呼哀哉,且不说你并不需要为一个不存在的“群体”葆有荣誉感,好人一生平安,坏人绳之以法,同性恋者不需要割裂自己的作为一个社会人的地位,把这些人和事放在所有人中去考量即可,无关性向。你以为的社会上有人歧视同性恋是因为有些同性恋者做了坏事,是当真的吗?我告诉你真相吧:有人歧视、有人恐同,只因为你是同性恋。就算你把所有同性恋都培养成道德模范,就算你说一万遍“异性恋只为繁衍,同性恋才是真爱”,人家也照样歧视你。
09.恐惧艾滋病和歧视艾滋病人
正常的观念是,发生插入性性行为时,必须“100%使用安全套”,即能有效地预防艾滋病和其它性传播疾病的传染。这不仅是在同性之间,异性恋男女若发生高危性行为,也应该这么做。
男同志中有一部分人对艾滋病的恐惧,是源自对性安全知识的不了解。更有甚者,不自觉地将艾滋病与同性性行为联系在一起,就未免是一种自我认同的缺失。这样的人非常痛苦,一方面健康的身体总会产生欲望,另一方面出于恐惧而强迫自己不找性伴侣,终日天人交战,不得安生。
对艾滋病人的歧视,尤其是对同性恋者HIV阳性和罹患艾滋病的人的歧视,是同志社群内部的另一痼疾。一部分,也是出于自我认同的不完全。把艾滋病人想象成都是性乱的、不检点的、肮脏的,本质上是为了把自己与他们作道德上的区割,且不论感染上艾滋病毒的故事可能每个人都不同,切莫把自己看作是一个“不平常”的人,那样反而会放松警惕,造成危害。
写在最后
同性恋者除了性吸引对象是同性以外,其它都和异性恋者无异。这句话,也对,也不对。
真正完成了自我性向认同的人,会以自己的性取向出发,组织自己的个人生活,接受自己与“常人”不同的生活方式。譬如偏爱排球、羽毛球、健身,不会非要为了充直男而去打篮球、踢足球。
也会尊重他人与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譬如有人爱清心寡欲、有人爱经常约炮,有人爱小圈子社交,有人爱泡吧、有人爱旅行……
因为自己不被包容和尊重,同性恋者应该更懂得包容和尊重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