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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在朋友圈发现昨晚那个男生是hiv感染者。

1.

三年前一个冬天的晚上,我刚吃过饭,准备窝在沙发上惬意的看会儿电视,手机上的Xlued软件提示音突然响了。

我打开手机,看到上面有一位陌生网友的信息:距离这么近,要不要见见?

上面显示的距离是0.05公里,确实很近。

我回了一个,发你照片看看呢。

对方连发了几张照片,我点开,长得不错,还比较对我胃口。作为回应,我也发了几张自己的照片给他,他也说ok。

紧接着他又问,要见吗?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见面是要做什么呢?

“都可以,待会儿看情况吧。”

Gay圈的人大多都懂这句话的含义,暧昧中又夹带着一丝可以拒绝的余地,给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这就意味着有可能什么都可以发生,也有可能什么都发生不了,一切取决于见面后双方的满意程度。

2.

冬季的天总是黑得很早,或许是因为雾霾的缘故,让整个天空看起来更加的沉郁,让人只想早早的躲在被窝里。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我纠结了5分钟,最后还是决定,去吧。

我裹了一件黑色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在镜子前简单的拾掇了一下,嗯,自己的样貌还是很有市场的。

最后从墙角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上最近新买的运动鞋,快速关门出发。

见面地点选在离小区很近的一家日本籍的便利店门口,我走过去时发现他已经在那里了,打了一把浅蓝色的伞正左右张望着。

他看我朝他走来,向我投来问询的眼神,我用微笑回应,然后停下。

简单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他说道,我家就在这楼上,要不要上去坐坐。

我懂这意味着他对我的初步面试算是满意了,而我对他也觉得合格。

我说好,然后跟在他背后走了去。

3.

他的房子很大,收拾得也很干净,装修是年轻人都很喜欢的北欧风格,但是我自己总是更喜欢称这为性冷淡风。

他家还养了一条大金毛,刚开门进去的时候就直接扑在我身上了,把我的手舔了个遍。

我坐在沙发上,有点不知所以。

他脱下外套,开了空调,一会儿暖风就呼呼的吹着,让人觉得很舒服,让这个潮湿的冬季雨夜,显得稍微不那么糟心。

他慢慢坐到了我身旁,看着我,手开始往我脸上摸。

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礼貌的笑。

最后他突然紧紧的抱住了我,力度大得让我差点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盯着我的眼睛也开始笑,然后温柔的说了一句,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水珠大颗大颗的溅到了落地窗的玻璃上,砸出了砰砰的声音。

我的身体主动朝他挪近一点,给了他一个厚厚的吻。

吻,让人觉得全身瞬间都温暖了起来,和这个冬季的寒冷相比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它就这样发生在两个陌生人之间,发生在一场简单的邂逅里。

我试图更进一步,但是他却止住了。

我笑,他也咯咯的笑,像个孩子一般很羞涩。

我问他,你是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吗。

“嗯。”

“那你会不会觉得孤单?”

“会,但是我已经习惯了,再说,还有它陪我。”

他说完指了指脚边的金毛,它正憨憨的趴在沙发底下打瞌睡。

我说我得回家了,他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但又很快恢复自然的说了一句,好。

出门前,我们加了微信。

他说很高兴认识我。我说,谢谢。

4.

回到家之后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动态,很阳光的一个男孩子看起来,不仅仅是长得阳光,生活状态看起来也很阳光。

照片上的他总是咧咧的笑着,和今天晚上雨夜里他身上的孤独气质判若两人。

雨仍在下着,我回味着嘴里残存的温度,睡了下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我在家煲了汤准备好好的补一补,驱一驱身体上的寒气。

一边吃着一边刷着朋友圈,突然我发现昨晚加的这个男生居然在我一个大学同学的朋友圈下面点过赞。

我又仔细翻了几条,发现他们还有过互动。

我很好奇,又觉得很惊讶,这世界居然这么巧。

我私信了大学同学,嘿,这个人你怎么认识?

那边瞬间回复,哈哈,老同学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想到我了。他呀,是我以前的同事。

我突然脑袋一震,如被电击,不敢相信可以这么巧合。

继续问道,他就是当初你给我说的感染了HIV的人吗?

“对呀,就是他。你怎么认识了?”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呆了好久不敢说话。

5.

我的记忆被拉回到一年前的一次同学聚餐上,席间几个好友在喝酒聊天时,就是这个同学以八卦的口吻给我们说起了他们公司的一件大事。 

“你们知道吗,我们公司有一对儿gay,两个人都感染了HIV,据说是其中一个传给另外一个的,我们公司的人知道后全部吓得都去体检了一次。”

我也比较八卦,而且又是自己圈的事情,自然比较感兴趣,所以就深挖到底追问道:具体啥情况,给我们说说呗。

“哎呀,大致就是其中一个本来就有hiv,但是和另外一人在一起之后却一直没告诉他,后来就传染给他了。

而这个被传染的,因为很爱他,也坦然接受了这件事情,愿意和他好好走下去。可没想到最后又被抛弃了。 

两个人现在都辞职了,好像还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我冷静了许久,又在手机上向同学问道,这个人是被传染的那个还是?

“他就是被传染的那个,哎,他真的是倒霉。他人其实很好,我们当时都很喜欢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他一直没工作,自己一个人呆着…..”

6.

恐惧、紧张、愤怒同时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试图回想昨晚的整个过程,全身都在发抖,脑中不停的念叨,我会不会被感染因为那个吻?会吗?不会?会吗?不会?

我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你认识我这个同学?

那边过了许久才回复。

“嗯,以前的同事。你同学?”

我直接开门见山。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那边突然凝住,我也不知道过了具体多长时间,手机终于响了。

“身体现在比较稳定了。他给你说过我的事情呀?”

“嗯。”

我继续说,那我们昨晚这样…你就不怕传染给我吗?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冷血也很不理智,但是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我生平第一次接触到hiv感染者,还和他接吻了,我真的害怕。

“那不会传染的,真的。你不放心可以去检查。但还是对…不…起,我真的太孤独了,我原本只是想抱抱你的没想别的,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人的体温了。”

我心中一怔,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其实他也没什么错,他才是受害者,他也没有对我做真正意义上的恶意传播,再说了也不是谁逼着我去的。

7.

第二天我就跑到疾控去检测了,结果阴性。我长抒了一口气。

但还是心有余悸。

我在微信上告诉他结果,他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让我原谅他。

我冷静下来,突然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我又应该原谅他什么?

原谅他没有提前告知我他的身份?

还是原谅他不应该在知道了自己已经有这个病毒后,还出门去找被人关爱的欲望和冲动?

大家都是人,欲望不可能就因为有了病毒就被扼杀了,它最多只是会变得胆小,变得瞻前顾后,但绝不会被消灭。

他又错在哪里呢。 

“没事儿的,你不要自责。” 我渐渐平和了语气告诉他。

8.

三个月后,我又去检查了一次,结果还是阴性,我彻底放心。

他说他也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传染给了我,他会自责死的。

他说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害谁。只是他内心真的很希望有人可以爱他,可以抚摸他。

在我之前他也聊过几个人,见之前他就直接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不出所料,全部都被吓跑了。

所以,这次见我他起了一次私心,他没有说。

我突然觉得很想哭,觉得人都好可怜。 

不管是谁,有病还是没病,有钱还是没钱,丑陋还是美丽,都在苦苦乞求得到爱,得到另外一人的体温。

不知道这个世间有多少人这辈子为了求得它,吃尽了苦头遭尽了罪,为了它弄得遍体鳞伤可还是不忘,还是在追寻。

又是一个雨天的夜晚,他发来消息:我暂时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其他地方了,很高兴可以认识你,你能出来见见我吗? 

我想了想最后说,行。

9.

见面地点还是上次那里,雨还是下得和上次一样大。

他站在那儿,看我朝他走来。

我停在他面前,看着他,心里觉得惋惜,如果他没有感染,或许会生活得比现在要快乐潇洒很多吧…

他带着试探的口吻说道,我可以轻轻的抱抱你吗? 

我的鼻子一酸,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天气。我说好,然后上前一步,把他搂在了怀里。 

“我走了,可能以后不再会有机会见面了,所以今天想看看你。”

我说,好。 

“那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我撑着伞看着他,然后转身。走了十步左右,回头看他,他已经走了。 

手机上收到消息“谢谢你今天能来。”

我回复了一个,没事儿,你保重。

消息发出,发现他已经把我删了。 

我从伞里探出头,发现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灰,无尽的孤独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慢慢涌向了全身。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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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第二天我在朋友圈发现昨晚那个男生是hiv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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