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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烈焰中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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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导演马西路·品尼路(Marcelo Piñeyro)是一位擅长描写男性情感的电影诗人。他的电影,无论是反映兄弟情谊的《迷色嫌疑犯》,还是揭示同性恋男性内心世界的《烈焰焚币》,都是以关注男性情谊为中心的作品。

这些带有男性主义色彩的作品在银幕上为我们塑造了深情重义的男性群像,从而颠覆了传统男性电影中我们常见的那些为权欲、财富和美色勾心斗角的男性看似风光无限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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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焚币》中的两个男人,携手共闯险恶丛生的江湖,不由地让人想起香港电影《愈堕落愈英雄》中由方中信和陈锦鸿主演的那一对同生共死的兄弟爱人。

《烈焰焚币》根据1965年发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真实事件改编。在阿根廷,人们称呼他们是一对双胞胎,而事实上他们也早已认定对方与自己血肉相连不可分割。对于片中的两位男主人公来讲,这种心心相印的情感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握手,彼此就能很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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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人公NENE常忆起两人的初会,当时ANGEL把自己的酒瓶放进他的怀中,并伸手去拿他唇间的香烟。烟雾缭绕,彼此交换眼神的一刹那,是很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依然能激荡身心,让五脏肺腑都能重温初次感动的温暖。

与阿根廷导演马西路的男性风格作品相对比,西班牙导演阿莫多瓦却是一位公认的“女性主义导演”。《欲望法则》也许是阿莫多瓦唯一一部男性视角的电影,即使在这样一部以男人为主题的电影中,依然贯穿了导演一直以来对性多元和性别跨界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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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人公帕布罗的“妹妹”曾经是他的弟弟,他之所以选择变性,竟然是为了和父亲长相守;同时,在帕布罗和同性情人之间,又闯入了第三个男人班德拉斯。阿莫多瓦在《欲望法则》中将三角恋、酷儿、跨性别、乱伦这些符号糅合在一起,以其别出心裁的构思为观众展现了男性世界不为人所知的边缘一角,给我们提供了认识男性的一个另类的同时也是异常珍贵的机会。这个视角可以帮助我们看到男人卸下面具之后真切的眼泪,明白他们其实也是受到父权结构压迫的群体,而异性恋父权对男性世界的扭曲和伤害,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女性。

这样,两位不同风格的西班牙语导演却殊途同归,以他们敢于质疑和挑战主流常规的热情投入到关注男性内心情感的创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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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焚币》中的ANGEL身陷宗教信仰的困扰,他对同性有渴望,但是又无法逃脱天主教教条对其内心激情的警示和训诫。他说他的心神意识受到一种“幻听”的折磨,而事实上幻听并非来自另一个世界,它是ANGEL内心的恐惧。而恐惧,正是源于社会对同性恋情的压制。

ANGEL走不出内心深处给自己设定的监牢,他不但把自己的灵魂囚禁了起来,同时,他施加给自身的痛苦也在折磨着深爱他的NENE。两个同居一室的男人却“咫尺天涯”,一步之距似千里之遥。男主NENE不得不从妓女或者公厕那里寻找情欲的宣泄和身体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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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有一段NENE在一个女人面前情不自禁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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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兄弟,他叫ANGEL,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总是跟着我。他需要我照顾他,这个笨小子!……他了解我,就好象我是他生的一样,他知道我想要什么,知道我想做什么。……我想好好照顾他,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很难做好。因为,他突然就……(这时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哽咽) 你知道,现在他状态不好。和他说话也听不到答应,他总是说他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不,他没得病,我知道,他也没疯,我不知道那些声音在对他说些什么。但有时我想,如果他也能听到我对他说话,该有多好啊。……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傻瓜,我不懂他的心。我真该死。……上帝,我不奢求什么。我只想为他做任何事,就是死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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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NE的这段独白,正如他的眼神一样清澈纯真。当他在生死关头的暴风雨中救下受伤的ANGEL,两人紧紧拥抱之际,那场大雨宛若天地为他们演奏的一曲气势磅礴的交响乐。我常常想,目光有神气宇轩昂的NENE好比太阳的儿子,他浑身上下洋溢着火热旺盛的生命力;而目光中含着忧伤的ANGEL应该来自月亮,他内心隐藏的阴柔气质是备受压抑的,ANGEL的自我表达障碍就如月亮变化的反复无常。ANGEL需要NENE的拯救,但更需要自我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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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NE的气质与《欲望法则》中的班德拉斯也有相通的一面,两个男人都有如太阳神一般英俊耀眼的魅力。所不同的是,贵族家庭出身的公子哥儿班德拉斯比NENE多了一点放荡不羁的浪子情怀。而闯荡黑社会的侠盗NENE则更多些深沉与隐忍。但是面对心中炽热的情感,两人都表现出一种奋不顾身的坦荡勇气,这一点也让我想起《断背山》中为爱献身的JACK。

李安的《断背山》让男人的同性之爱在断背山博大的怀抱中得到重生。同样,《欲望法则》和《烈焰焚币》探寻的也是一条逾越凡俗的爱情之路。相较于男女异性之间的爱,男人的爱情似乎更向往纯粹野性的自然,他们的血液中奔腾着一匹不能停息的骏马。他们更容易在内心激情的召唤下用生命去交换那梦幻般的天堂,就如《断背山》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所展现出来的“梦境”般深邃的画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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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是对现实的超脱,或者说,是对现实的逃避再加以升华。它的本质是单纯的,不被人为思索干扰的,感性的,也是生命本身本能的。因此《断背山》中的JACK可以用他一生的生命和心血来守护爱人灵魂的象征物。《欲望法则》的班德拉斯则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爱人身边最后的一刻;而《烈焰焚币》更是将男人之间的爱情燃烧成一堆照亮黑暗的熊熊烈火。

因为男人的爱,必然的,在某种程度上,是通透的,是洞明的、是身体和心灵双重的彼此奉献,这种爱情的力量甚至能导致两个男人对彼此的牺牲和自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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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著名诗人金斯伯格认为他的同性之恋是严肃的高尚的充满了玫瑰色彩的。他说,我们彼此相约,信誓旦旦。他可以占有我。我的思想、我的肉体和我知道的任何东西。我也可以占有他。他知道的一切和他的全部肉体。我们要彼此献身。所以,我们视彼此为各自的财富,可以干任何想干的事情,做学问或是过性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彼此探索,直到一起到达那神秘的”X”。

金斯伯格的话可以在同志电影中找到印证。例如英国电影《生命中不能承受之情》中被关押在纳粹集中营的两个同志,他们只需透过眼神与对话就可以进入想象中的性高潮;香港电影《愈堕落愈英雄》中的基佬冷森(方中信)始终信守在落难的兄弟陈锦鸿身边,这一对兄弟可以经由同吸一只香烟达成身体的融合。金斯伯格认为,男性之间的灵魂默契是异性之间所不具备的。也因此,《烈焰焚币》中不能得到NENE爱情的女人最终选择背叛,在那个女人看来,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别人得到。但NENE却宁愿选择放弃生命,也要留守在ANGEL身边。尽管两个男人被警察的枪林弹雨所围阻,但他们却视死如归,在交换彼此最珍贵的深吻之后,他们渴望死的壮烈,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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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的最后时刻,ANGEL已经听不到任何来自上帝的训诫,在上帝和同性爱人之间,他选择了他的爱人。而不幸中弹的NENE在ANGEL的怀中则绽放出恬静知足的微笑,能和心爱的人携手走向另一个世界,此生足矣!

同样,《欲望法则》的最后,当班德拉斯用他火山爆发般的激流唤醒同性情人之际,两个男人也同时进入一个他们自身独有的天地。尽管四野警灯闪烁,众目睽睽人声沸腾,但他们却旁若无人,浑然不知,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拥吻中,他们只属于他们内心的世界。那个世界远离冰火,两股欲望的潮水被自身加热到沸腾,在彼此的身体中爱得纯粹、安全而知足。因为他们的所欲所要,是一瞬间燃烧的烟花,并甘心为此面对宇宙的整片沉寂。

他们的爱情属于遥远而透明的天堂,它在看不见的世界里绽放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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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在烈焰中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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