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要完成自我心理建设,鼓起勇气回去面对莫问之,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所谓一定的时间,就是指,当南天穿着交通员警制服,可怜巴巴的站在莫问之的别墅前按门铃时,天已经非常非常黑了。
他从莫问之的眼皮底下溜走了将近五个小时,希望那个大变态发泄怒火的时候不要太过分,意思意思做五次激烈运动就算了。
混蛋!为什么让他泄愤?自己才是满肚子气的那个!
越想越窝囊的南天,用力按着门铃,恨不得把它一把扯下来。
没出息!没出息的交通科员警!
震天响的门铃声中,大门忽然无声无息开了,就好像一张猛然吵南天张开的血盆大口,把一直拼命按铃的南天吓了一跳。
回来了?
门前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里的小壁灯开着,从莫问之身后散出一点昏暗的淡黄色光泽。南天几乎看不清莫问之的脸。
不看也罢,一定是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进来吗?模糊的视线里,莫问之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警惕!南天竖起汗毛,每次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都会特别平静。
似乎不打算继续和南天这样呆站下去,莫问之伸出手,抓住南天的手腕。他的力道很柔和,带着罕见的韧性,出乎南天的意料,竟然一点也不暴力,只是依然强健有力。南天本来预想着开门之后会暴风骤雨,谁料却是和风细雨。他有些呆住了,让莫问之轻而易举抓住自己的手腕,把自己带进大门。
穿过阴暗的客厅,上楼,进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到了大床上,南天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差点让他惨叫出来。莫问之把他狠狠摔在床上,摔得南天眼冒金星,半天不能做声。
不过南天暗中却松了一口气,这个才是他熟悉的莫问之。
那种事后无动于衷的平和,真的不适合这个大变态。
灯打开了,房间忽然大放光明,刺得南天只能闭起眼睛。好一会后,他终于睁开眼睛。
猛然心脏一缩。
嗯还是关灯的好。
头顶上那张居高临下,对他虎视眈眈的俊脸,现在表情真的好可怕。
微笑得好可怕
南天!你这头主动回来送死的猪!
我们要好好谈谈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什么事?
莫问之风度翩翩地垂头审视他,南天,装傻只会让事情更糟。
不装傻也许会死得更惨
你骗了我。莫问之指责。谢天谢地,声音还算温和。
我错了,我道歉。
不够诚恳。再来一次。
南天呆了一呆,哭笑不得。
这也有再来一次的?南天虚弱地抗议。
好吧,反正肉在砧板上。南天努力调整诚恳的语气,加上表情配合,非常歉疚地说,我错了,我道歉。我不应该欺骗一个心灵脆弱的变态,不应该在面对一个可怕的即将爆发的流血场面时本能反应逃之夭夭。
嗯,最真心的一句,我其实不想这样辜负你难得建立的信任,如果麦克可以早几个小时通知我,你这个变态之王也会有心灵脆弱的空隙的话
重来!看来南天的道歉功夫还不到家,莫问之的语气更趋冷冽,一边道歉,一边自己把裤子脱下来。
什么?
正努力营造诚恳气氛的南天几乎一口献血吐在莫问之脸上。
这个变态!淫荡创意还真是不少!
休想!
你的意思是不肯配合?恶魔的唇角仿佛嗅到美餐般,魅惑地轻扬。
对!打死也不配合!南天仰头不屈。
(第二张插图,南天被摔在床上,莫问之居高临下逼供)
果然历史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管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都是一样的,只要莫问之的要求让南天无法接受,而莫问之进一步胁迫,南天那股警察的不屈天性就跳出来惹是生非了。
他绷着脸,索性豁出去等着这大变态暴跳如雷。
出乎意料,莫问之的眼睛在猛然睁了一睁后,竟努力把自己要爆发的愤怒控制住了。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甚至多了一点安抚似的耐性,南天,只要你肯边道歉边脱裤子求我操你,我们就可以商量一下温和的解决今天下午的事。
语气不错,说话的内容还是一样叫人吐血。
没得商量!
要他这样做,还不如叫他直接撞墙。
莫问之忽然扬起嘴角。
南天看见他的笑容时愕了一下,很明显他正在笑,莫问之采取行动前总喜欢笑,他的笑容充满了丰富的含意而且难以区别,令人难以明白那是欢笑还是冷笑还是残忍的笑,不过此刻,莫问之的表情,让南天直接地感觉到,他的回答,正是莫问之最想要的答案。
正当南天狐疑地打量莫问之时,莫问之竟然暂时放过他,跑去拨电话。
喂,南天已经回来了。我已经完全按照你说的做了。谁可以让莫问之在这个关键时刻还有联络的兴致?南天从床上坐起来,情不自禁竖起耳朵偷听。
麦克,我知道,我也有努力,不想为难他,我不想伤害他,我答应过你,我当然信守承诺。有,我有好好和他商量。
但是他不愿意商量。
没有!冤枉!南天从床上暴跳起来。
可恶,莫问之你无耻!莫问之你混蛋!你那叫商量吗?
莫问之没理会南天在一旁愤怒的抗议,继续拿着电话,所以我不得不决定另外采取行动。真的,麦克,我已经完全尽力了。
甩下最后一句,狠狠挂上电话。
看见莫问之带着略为兴奋的眼神向自己优雅走来,原本暴跳如雷的南警官蓦然冷静,不祥之兆忽现心头。
呃大事不妙
你想干什么?问这句话真是白痴。
你说呢?同样白痴的回答。
前奏的对白一点也不重要,瞄见那对迅速在视野中扩大的银色手铐,南天反射性地往莫问之的腹部狠狠蹬出一脚,翻身往床下滚去。
警校里学到的东西这时候滴水不漏地都用上了,和歹徒贴身搏斗也不会这么精彩。落地后,他机警地没有站起来,而是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侧翻入床底,右手训练有素地往后腰上摸去。
接着愣了一愣。
混蛋!为什么本市的交通警不佩枪啊?
幸好,起码配了手铐
他掏出手铐,紧紧攥在掌中,扫视着外面的动静,眼睛在偌大床底的漆黑一片中闪闪发亮。
猪头!你为什么回来找死?
擦得澄亮的男式皮鞋踏着有条不紊的步子靠近,在床边停下,南天有一股头皮发麻的感觉。
出来。声音传进床底,太简单的两个字,凭这个猜不出莫问之的表情。
走开!我开枪啦!南天色厉内荏地恫吓。
他拿着手铐的手在微微发抖,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也许,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刺痛而已。
南天,别逼我动手。莫问之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飘过来,令人感觉冰冷,你知道,你躲不过去的。
不!
斩钉截铁的拒绝后,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南天,我已经够忍耐了,别惹我。趁着我还没有太生气,你给我出来。再次说话时,莫问之的口气变得狰狞起来。
南天的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一下,手铐攒在手里太用力了,刺得掌心一阵发疼。
莫问之,我回来是想好好谈谈的。他伏在床底,吸了一口气,企图让声音更平和一点,我是想和你道歉,真心诚意的,我不该骗你你要知道,我不想让你难过
你出来!
可是,有时候我希望你也
你给我出来!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南天对吼了一句。看见床边的皮鞋暴躁地跺了跺,他警惕地绷紧神经,又往里面挪后了一点。咽了一口唾沫,他继续艰难地说,我希望你也懂得尊重一下我是的,强迫症是很困难,我一直都在体谅,你要干什么我都让着你,我只需要偶尔你偶尔也考虑一下我
头顶忽然发出的巨响吓了他一跳。
似乎莫问之一拳重重擂在床垫上。
你到底出不出来?他用焦躁又充满危险的口气问。
南天被他高高在上的语气气坏了,咬牙朝着外面嚷道,我不出!你敢进来我就开枪!姓莫的,南警官我和你拼了!你进来啊?你爬进来啊?我真蠢,我根本就不应该回来!我怎么就听了麦克那个畜生的话
哐!
头顶上突如其来的光明震断了南天的话,铺头盖脸的光明刺得他眼睛一眯,条件反射地举手去挡。
盛怒下把整张大床掀个底朝天的莫问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粗暴地把他扯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满眼金星,满耳都是莫问之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发懵。
南天勉强睁开眼,莫问之兴师问罪的脸近在咫尺,那和平素狡黠邪恶的表情迥然有异,再没有调笑似的隐约的温柔。他看着南天的眼神,宛如看着自己没有生命的所有物,仿佛只要南天再不投降,他真会把他撕成碎片。
南天倒吸一口清凉气,他总算明白失控的莫问之是什么模样的,他也总算知道麦克为什么会有那种复杂的表情。
莫问之,是我,是我啊!南天朝着莫问之大叫起来,声音惊慌失措,竭力和莫问之狂乱的眼神相触,是我,南天!莫问之,你弄疼我了!
手腕上冰冷的触觉让他的寒意加深,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挣扎,避过差点铐上左手的桎梏铁器。
莫问之,你别这么对我!南天凄厉地叫起来,别这么对我!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能叫出这么心碎的声音,如果莫问之真对他有一点的爱意,他就应该被震动,不是吗?
他回来了,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他还是主动回来了。
假如这种爱不能对莫问之有丝毫作用,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卑微下贱的程度?
莫问之对他破碎的呐喊置若罔闻,南天的挣扎加剧了他的愤怒,用力的五指几乎把南天的腕骨抓碎,恶狠狠地重复着,你说什么!你敢这样和我说!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他无情的语气和动作把南天微弱的期待给彻底打碎了。
南天感觉心脏疼得就快僵死过去,鼻尖冒出一丁点酸涩,但随即被一股汹涌泛滥的愤怒给掩盖了。瞬间他恍然大悟自己说了什么招惹莫问之的话,并且立即对吼了出来,我就是不该回来!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你铐我一辈子,铐我一辈子啊!我不该不该不该不该回来!不该!
哈!在莫问之的心里,他回来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他是属于他的,他是天生的活该被姓莫的绑起来锁起来爱怎样就怎样的!
瞧他给自己挑了条多么自取其辱的路?
南天心里血管里挤满的都是激愤的羞辱,他那么地爱着这个混蛋,什么都愿意牺牲,为了他肯付出一切,由他在床上玩弄,耍尽各种花样的操,竟然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其实不算什么东西!
你还说,你还敢说?
南天被莫问之的耳光甩得视野不清,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的一只手臂已经被莫问之钳住了,毫不留情地力度疼得他俊俏的脸不断扭曲,甚至连胸口也感觉呼吸困难。
不过他没有再喊疼。
莫问之不会理会他的痛楚,不会理会他的哀求,或者愤怒,南天相信自己就算开口说出再决裂的话,也不会让莫问之有任何感觉。
莫问之只能感觉到莫问之自己,没有别人。
南天象被惹毛的野兽一样反击,从他和莫问之认识那一天起,这种不顾生死的反抗绝无仅有,再没有任何情调所言。他的心快被捏成了碎片,就快化成血水流出去了,南天觉得从前以为自己对莫问之是特别的这个想法真是太可笑了,蠢!
他手脚齐上地踢打,不允许莫问之把自己剩下的另一个手腕也铐上,喘息着,力竭声嘶地怒吼着,莫问之,你这个混蛋!滚!滚开!我看见你就恶心!有机会我一定会逃走,逃到一辈子都看不见你的地呜
兽性的热气强制地覆盖了他的唇,把他的怒吼全部封在了相连的唇齿之内。
莫问之眼神狂野而冷冽,恨得连手铐都懒得用了,直接用手按着南天的手腕,把他压在地毯上,恨不得就这样把他给压碎了。
南天绝望地看着头顶上的俊美男人,那曾经是他的梦中情人,让他再难受再疼,在梦里也会发出笑声的人。
但他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没有用了,莫问之就是莫问之,不管他是多么不愿意,多么地伤心,莫问之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逞欲的一丁点快感。
你滚!滚开!趁着莫问之挪开一点的机会,南天哭着吼了出来。
他这么爱着莫问之,为什么莫问之对他的痛苦可以毫无反应?
在空中乱蹬的脚在无数次攻击中,终于蹬中了莫问之一下,但不足以把莫问之精瘦却异常结实的身躯从自己身上踢开。他只哼了一下,便又重新把南天牢牢压住,一只手开始扯开南天的皮带。
南天觉得悲愤莫名,他竟是主动回来送上门被莫问之强暴的!
他奋力想把手从莫问之的桎梏下抽出来,可是莫问之的五指比老虎钳还可怕。
我恨你!莫问之,我恨你!南天呜咽了一声,泪水从眼角滑下,濡湿一片。
他气红了眼,不假思索地张嘴就咬,莫问之虽然在暴怒之中,动作却仍灵活机敏,头一缩就避了过去。他恨莫问之,更恨被莫问之视若草芥的自己!南天手脚被制,一股愤怒无从发泄。咬不到莫问之,他猛地弓起身子,扭头就朝自己肩膀上狠狠地咬下去。
嗤!
牙齿入肉的声音短促悸人,殷红的热血飞溅,温热了南天年轻的脸庞,瞬间将警式衬衣渲染成弧形的一圈。
尖锐的痛并不让南天感觉如何难受,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咬碎自己的喉咙。这样的发泄竟他觉得舒服了不少,他张开嘴,再朝自己鲜血淋漓的肩膀咬去。
一只大掌毫无预兆地伸过来,承受了他牙齿千钧一发的压力。
虎口立即涌出鲜血。
南天,你在干嘛?莫问之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完全不是刚才那种狂暴没有理性的怒吼。
南天惊讶地转过视线,几秒前还象一头野兽般毫无人性的恶魔,现在居然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
莫问之竟仿佛被吓坏了
你干什么?南天,你在干什么?莫问之用冒着血的手,急促地抚摸南天的脸,又焦急又惊恐地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你出血了
南天的惊讶只持续了两三秒,一会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样做,都是因为莫问之这个混账!
你走开!南天后仰着脖子对莫问之龇牙。他甩开莫问之抚摸自己的手,把装出一脸无辜的莫问之从推开,从地毯上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爬起来,别碰我,你别碰我
南天,你把自己弄伤了。
是你弄伤的!
我弄的不要紧,你别弄伤自己。
没什么话比这句更能令人勃然大怒,南天差点一巴掌盖在那张不知悔改的俊脸上。
走开!看见莫问之过来,南天威胁着把手腕横在森森白牙前,你来啊?我和你拼了!我咬断大动脉!
莫问之立即停住脚步,不!
他总是含着轻蔑邪恶的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带上了一分惊惧和焦急。
这副罕见的模样让南天的心脏又不争气地乱跳了一下。虽然非常恶劣,但是他居然会感觉惊喜。
莫问之,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反应的
这就好比必输的赌局到了最后,居然凭空得了一手好牌。
当然要好好利用!
不管莫问之表现多么温驯,深有经验的南天是绝不会掉以轻心的,没人比他更了解莫问之的速度能快到多令人震惊的地步。
你给我坐到瞄一眼下场可怜的大床,南天只能选择尚未被莫问之的粗暴弄坏的家具,一扬下巴,坐到沙发上去。
莫问之收缩的瞳孔盯着南天渗血的肩膀,一动不动,说,你需要包扎。
我不!南天倔强地回了一句,把手腕又靠近了牙齿一点,你去不去?
他心里七上八下,用咬自己来威胁对方实在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如果莫问之这个从来都难以猜测的变态不上当,真不知自己会死得有多惨。
可莫问之居然照办了。
不管情绪如何改变,他走路的姿势依然优雅,坐下时也无可挑剔的好看。
呸!现在不是注意这个的时候!
南天的神经在看着他乖乖听话坐下后才稍微放松一点,自己随意挑了一个离莫问之远一点的角落,隔着好一段空间开始谈判。
我们要好好谈谈。
莫问之凝结的眸子盯着他,你先包扎,你手边的抽屉里面有药用棉花。
南天本想反唇相讥,话未出口,又不禁泄气,肩膀确实很疼,他无可奈何地警告了一句,别过来。打开抽屉,果然找到了一个小型家用药箱。
用剪刀把衬衣的袖子剪掉,露出还在渗血的肩膀,呃,这一口还咬得挺狠的。南天皱着眉把药用止血棉按在上面,抬头的电光火石间,捕捉到莫问之脸上接近扭曲的痛楚。
仿佛察觉到南天的视线,莫问之默默把头转到一边,沉默地盯着乱七八糟的床。
你要改一改了,莫问之。你这个人太自我,一点都不莫问之忽然扫过来阴鸷的眼神让南天顿了顿,他瞄一眼自己的手腕,继续说下去,一点都不替别人着想,根本就是自私。
莫问之的沉默让他忐忑不安。
南天尽量让自己强悍一点,加重了语气,有人的时候你高高在上,你要控制所有人。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你又象一个他想了一会,觉得有些难以措辞。
坐下之后,也许是南天没有再把手腕抵在牙上,莫问之眼中的惊惧渐渐消散,取代的是按捺中的暴戾,也对,他总是占上风的,不可一世的他怎么会被人轻易压制?
仅仅是他的目光和紧抿着的薄唇,已经让南天觉得呼吸困难,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把谈话继续下去。
要在和莫问之的交锋中平等对敌并非想象中的容易。
南天今天才知道爱情有时候比黑帮火并还需要经历惨烈。
象一个任性自私的不懂事的小孩,手里拿着玩具,说什么很喜欢,其实一点也不爱惜,随着自己高兴乱玩。我是个人,不是一个玩具!说起这个,南天声调升高了,我不喜欢这样!
这些话他想说很久了,不是从前那种玩笑着的抗议,不是在吊儿郎当的莫问之面前徒劳的叫嚣,而是正正经经,认真的说出来。
他看着莫问之,等着这个大魔王的反应。
莫问之压根就没什么反应。
你到底想说什么?经过短短时间的沉淀,莫问之已经恢复了往常好整以暇的姿态,即使他是假装的,那也假装得非常成功,微扬着完美的唇角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天,我喜欢你,南天,你知道的。
我,看,不,出,来!南天被激怒了,霍然站起,对着莫问之咆哮,我要你控制好你那个该死的强迫症!我要你别未经同意就乱碰我!
莫问之朝他微微一笑,啧啧摇头,嗯?你脾气越来越糟了。下一秒他的脸翻成了一个绝对阴暗的恶魔面孔,我就碰,我偏碰!。
他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足以媲美一只发起攻击的猎豹,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冲到南天面前,失控的黑瞳亮得使人心悸,仿佛能把人透进地狱。
你知道我控制不了!我控制不了!你为什么就要和我对着干?
南天领口被拽住的时候知道事情又陷入了最糟的境况,这次他早有准备,刚才从药箱里偷取的,如今暗捏在掌中的小刀滑入五指,他用一种孤注一掷的奋勇,往自己手腕上毫不留情的划了一下。
不!不!莫问之大叫起来。
叫得如此之惨,好像这一刀不是划在南天手上,而是划在了他的心上。
南天被受伤野兽般的嚎叫骇得涌出一身冷汗,莫问之完全松开了他,仓皇退后了许多步才勉强站住。
不要,南天他高大的身躯居然也有颤抖的时候,南天简直分不清他们两人之间此刻谁比谁更害怕。
莫问之五指按在胸前,死死抓着自己胸口的布料。俊美的脸扭曲着,眼中充满哀求。他喘息了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事情的发展真可笑。
可南天笑不出来,他的喉头被哽住了,连视线都变得摇晃模糊。但他总算记得莫问之的脾气,没有愚蠢地放下手里的小刀。发现莫问之也是可以谈条件的,甚至是在意他受伤的,南天既欣慰又觉得哀伤。
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放下刀。
这时候的莫问之,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病患。南天叮嘱自己不要心软。
伤口只是轻轻的一刀,实话说他也不是自虐狂,对自残没多大兴趣,所以最多是算割破了一层表皮。不管怎么说,这对莫问之已经够受了。
他把小刀又压到冒血的手腕处,莫问之看起来就像快变僵了。
南天趁热打铁,不许再把我锁起来,不许再逼我换警服,不可以强迫我上床反正,反正就是不准对我做任何强迫的事!
莫问之的呼吸急促起来,有一刹那,他看向南天的目光甚至是狠毒的,但当他接触到南天手中的小刀时,他轻轻地向后又退了一步。
听着莫问之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南天绷紧神经,如果莫问之忽然又扑上来,他可一点也不意外。
过了一会,莫问之的呼吸渐渐平缓下去。
我答应你。他沉声说,脸色异常难看。
挫败又毅然的音调。
南天将信将疑,你可以控制得住?
我可以。莫问之看他的眼神,还是让他微觉可怕,只要你放下刀,我保证我可以控制得住。
南天果断地摇头,他太清楚莫问之的保证了。只要看看莫问之的眼睛,就可以知道莫问之现在有多想把他扑倒,只要给莫问之千分之一秒的机会,南天相信他绝对会夺下小刀把南天用最坚硬的手铐拷死,然后尽情把满腔火气都发泄在南天身上。
这种分裂的人格真是见鬼了!
双脚一阵发软,南天估量了一会,觉得自己这样一边拿着小刀一边监视莫问之,可以熬得了一个晚上。
他吁了一口气,我们休战,好吗?
莫问之深邃的眸子盯着他,没有做声。
南天叹气,慢慢朝房门挪动,轻声说,不要过来,我太累了,你至少饶我一个晚上吧。他始终把小刀紧紧贴在皮肤上,直到出了别墅的大门,依然紧拿着刀没放。
莫问之没有追来。
他到底饶了南天一个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