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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子龙结婚了,还有一个儿子。这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基本上已经忘却了这个人。
短短几天时间没有上网,可给我的感觉就像半个月。记得我给过子龙电话号码,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呢?我开始为自己这几天没上网跟子龙聊天而自责起来,他会不会认为我拿了钱就走人?这种担心套住了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所以我再次去了网吧。子龙不在,这时才想起今天星期六,他不上班,自然也不在网上。可他给我留言了。
泰迪,我的那100块应该收到了吧,你也不要太节约,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我又给你汇了100块钱,补贴一下你的生活,好像下周一才能收到,注意查收。子龙。我重复又重复地把子龙给我的留言看了又看。他凭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说不出个理由来,他没有见过我,难道他就不怕我的样子很难看,是他不喜欢的那种类型吗?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也没有给他回复。
我去了QQ聊天室,静静地看着那些网友公开的聊天内容,还是那些词汇始终在眼前不停地跳过:BF、419、帅、瘦、高;; 一个署名为耕阳的人在聊天室找我搭话。他说他是云南的,今天17岁,在武汉一所中专读书,他想向我借高三的课本,因为他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我觉得这事挺新鲜的,如果说我在网上遇到子龙是运气的话,那么像我一样碰运气的人是不是也很多呢?而且他才17岁。于是我说如果你做我弟弟我就借你书,如果不愿意我就不借,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拒绝了。我正要从聊天室退出来,耕阳就在QQ上加我为好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经有毛病突然想到要去认个弟弟,真是荒唐!出了网吧,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这才想起子龙又给我汇了100块,可我没有像收到他第一次汇钱给我时的那种兴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在担心着他会在哪一天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看到的我其实是个既不漂亮,长相又没有什么特点的男生,他会怎么想,会认为我在骗他?我不由得害怕起来。这个周末寝室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往常总会有四、五人在严守阵地,可我回来的时候门是紧锁着的。空空的大寝室让我无聊透顶。我拿起镜子又看见那双暗淡得让人绝望的眼睛。为什么我眼神里头没有一丝活力?想想这个月只需要呆一个星期就可以回家。而子龙上次给我的钱还有70来块,加上又给我汇的100块,够我花的。这么一算我好像自己可以去买点什么东西。于是我把那70块钱都带上去了步行街。
一个人逛街其实更有意思,不必顾及到别人,随心所欲。我不知道自己想买什么,却有一种购物的欲望。其实我也清楚这么一点钱买不了什么,特别是在步行街,那的东西太贵。白天街上的人依旧很多,常有些时尚的男生、女生出现在眼前,我会不自觉地看看他们,他们的服饰还有他们的神态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幻想。记得高中语文老师讲课文的时候说过这么一件事情,她说一个人即使突然暴富了,但他如果想给别人的感觉像个富人至少要三年时间,那需要培养的是一种富人特有的气质。我现在真的很赞同我那老师的说法,即使现在让我穿上那些时尚的衣服,我想别人一看我就知道我是个乡吧佬,很土气。
在一家卖背包的小店门口,我停了下来。
买包吗?进来看看!老板是个男的,很客气,我便进去。里边墙上,天花板上挂满各式各样的背包,挺好看的。我一眼就看中一个双肩包,让老板取下来。
你的眼力还真不错啊,这是我这里最好的包,刚从广州运回的,你要是想买,我给你优惠!这种客套话听多了,也就没什么稀奇的。我拿在手里看了看做工,真的很精细,样式也适合我的口味。
这多少钱?我看着老板。
98块,你要想买就90块。年轻人买东西都爽快一些。老板说着连忙拿出包装纸袋,正准备把包往里装。
能不能便宜一些?老板停下来,像是亏本似的一脸难堪的样子看着我。
你说什么价吧,能卖我就卖,你看这质量,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什么是好货。他把包递给我,我接过来又看了看,还真的很喜欢。但是身上就70块,还要过两天的生活。我就开个价吧,万一他不卖也就算了。
50块,行吗?开玩笑!说着老板收起那张充满同情的脸,把包从我手里抢了过去往一堆包上一扔。扔就扔呗!死不了人的。我转身就走,这时好像从屋里边出来一位女的,在跟这男老板说着什么。我也懒得理,头也不回地出了店。
小伙子,回来回来,卖给你!那女人撵出来,站店门口喊我。我回到店里,终究还是50块把包买下了。
我开始觉得大学生活很无聊,为混张文凭就天天这样苟且地活着。有时候会有一种绝望,不仅是生活上,也在感情上。看着市区的同学们每天笑容满面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太压抑,但却找不到突破口。我是怎么了,我想要什么,我不是说过要好好学习吗?可当现实中的一切摆到我面前的事情,我无心做任何事情。这真的太可怕,有时候还想到死。
学校说12月底就要迁入新学校,别的同学天天盼着想着,有的甚至跑到新学校去参观。我没有丝毫的兴趣,要知道到了新学校就意味着更高的住宿费和学费。关于我的家庭方面的任何事情,我从没有跟大学里的同学提过,包括晓。即使说了又能怎样,只会让别人用另种眼光看你,我不需要这个,我想要的是跟别人一样的生活。
周一我去银行把那100块取了出来。原本自己不想再去上网,可像是有种责任在迫使我这么去做,我该跟子龙说些什么。他在网上,像从前一样。
几天没看见你,还真想你!这段时间有点忙,社团的事情很多。钱收到了吗?收到了,你后来汇给我的100块也收到了,真的很谢谢你。我喜欢你,所以愿意为你做些事情。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下次聊好吗?可你刚来啊,需要要去医院吗? 不想继续说什么,什么话题也不会让我感兴趣。耕阳居然也在线。
喊我哥哥!你喊我哥哥我就借书给你。哥哥!再喊一遍。哥哥哥哥;;我一下乐了,便爽快地答应这个星期天把书带给他,正好我要回家。他说他叫阿吉,还说他的同学老师都知道他是同性恋,因为曾经有缺德的网友把电话打到他寝室使得他的隐私被公开。我问他学校里有好朋友吗?他说很少。我的心一下子软了,我开始后悔第一次跟他聊天时的冷淡。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有一种想在生活上给予他关爱的想法。因为我实在无法想像当一个人的同性恋隐私被曝光后的生活状态。
我决定承担起做哥哥的责任来。
老社长找我说希望下个月社团有次比较大的活动,我答应了,但却没放在心上。这时记起录音棚的事情,已经好几天,不管怎样都要去问问。
请问是录音棚吧?杨小姐在不在?我就是,您是哪位?声音依旧是那么耐听。
我就是上周给你打过电话的,XX大学的泰迪,您还记得吗?哦,记得,记得,我们老板在,你跟他直接说,好吧?请问老板贵姓?姓张。我在想这位老板应该年龄不是很大,毕竟是搞音乐的。
喂,你好!这声音有种成熟男人的磁性在里头,说话的节奏有些慢。
张老板好,我是XX大学的。我听小杨讲过,要不这样吧,你先写份个人简历,明天上午送到民众乐园的录音棚去,我在那等你,先看看再说,好吧?行,谢谢张老板!
我开始庆幸自己的运气还真的不错。我想我的普通话应算比较标准,初中的时候一直是学校的播音员,虽然平时并没有很多的播音工作,但是只要遇到学校较大的活动就有我的份。高中在校广播台也呆过,那时我是台里的音乐编辑兼播音员,我的经典流行节目很受同学们欢迎。
第二天上午我们只有两节泛读课,放学后我便一个人悄悄去了民众乐园。
我看见一个30岁左右的人把一个小单肩包挂在脖子上,包摆放在胸前,这人的眼神里有一种无所畏惧的感觉,他轻闲地看着周围,接着把烟放到嘴里用力且慢地吸一口,又把夹着香烟的手轻轻地放下,张开嘴巴把一团烟雾吐出来。这个人的存在与这热闹的民众乐园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他像是把自己处于某个悠闲环境中。而这人正站在那录音棚的门口。我走了过去。
请问张老板在吗?我问这人,他突然才意识到面前已经站着一个人,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就是啊!说话的语气一点也显现不出他突然看到我时的惊讶,而这清淡的回答让我与电话中的那个张老板对上号。
我是XX大学的泰迪。我很礼貌地笑着。
哦,你好,你好!从他的眼睛里头我隐隐约约看出些激动来,倒不是因为我把他从他的世界里头扯回来,而应该是他把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与他等待中的那个大一学生联系起来,正在验证他的某些猜想。说着,他开始往麦当劳的餐厅走,那有椅子坐。
个人简历写好了吧?我们在一个角落坐下。他把烟灭掉了,然后看着我问。
嗯我连忙从包里把写好的拿出来,双手递给他。他接过后认真看起来。
不错嘛,挺有文采的!文采?就发表过一些小文章也叫有文采?听得我心里别扭。
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去我们工作室试音,然后我们再考虑一下,行吗?
试音?我疑惑地问。
对,在XX电视台正对面,XX工作室。那地方我知道,去过的。那就这样吧,晚上7点钟,好吧!?说着,张老板已经站起来。我却似乎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他。但他那种无所畏惧的神态让我无法开口,况且他已经站起来。
下午没课,因为心情还不错,我上网了,子龙也在。
对不起,昨天心情不好。
能告诉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学校是地方性大学,所以基本上都是市区的学生。他们给我的感觉都从来不操心似的,整天开开心心的。
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啊,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不可能。他们是在享受大学生活,因为市区的学生家庭条件都比较好。
但是你具备他们没有的一些东西啊!比如你的个人能力等等,当然你还有我。
但是如果可以跟他们交换一下环境的话,我愿意放弃那些能力。有些东西是很现实的,就像钱一样,说是个坏东西,但是没有却不行。
这倒也是。
所以我提倡晚婚晚育。想想一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就结婚,钱哪来的?还不是自己辛苦赚的,可是一结婚就花完了。再过一两年有小孩子,我看人的一生就这么赔了进去。教育孩子,培养孩子不花钱吗?特别是等他上学那学费不急死你,尤其是家庭条件不好的,就像我们家。这是何必呢?人的一生就这么泡在这个坑里头。
那你什么时候结婚?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结婚,至少现在是这么想的,如果万一的话,我也是40岁才结婚。那时候我赚了很多的钱,还怕没人要?我要是你就更好,那我现在就可以赚钱。我可不想每天看着同学们在我面前秀他们的衣服或者别的什么。你知道吗,我同学的随身听都是好几百块的,而且很多都有手机了。
这些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很重要吗?
算了,不讲这些,让人心里难受。
呵呵!我下个月中旬会来武汉,到时候我想见你。
可是我们学校要搬迁,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忙的。
连见面的时间也没有吗?不会吧!
到时候再说吧。我还跟子龙说了今天晚上我要去试音的事情,他说他为我骄傲,他还说我是处男中的佼佼者。
晚上我准时到工作室,张老板并不在,接待我的是录音师小陈。小陈带我进了录音间,一个很严实的房间,有一个封闭的很大的玻璃窗口可以看见外边,就跟我在电视里头看见过的录音棚一样。话筒是金黄色的,比普通话筒要大。小陈帮我戴上耳机,然后教我发音时嘴应该紧贴着话筒前那个圆形的膜。人的呼吸声可以被这个膜滤掉,他说。关上录音间的门,小陈坐在工作台上,通过玻璃窗口我可以看见。他也戴上耳机,拿起一个话筒,对着话筒发出呲呲的声音,就像是嘴里吃完东西还在回味舌头上的余味一样。这声音通过耳机也传到我这边。接着我看见小陈在调试设备。这录音间里边其实有好多灯,墙壁都是用厚厚的,好像是海绵一样的东西贴上的,门被包裹得很严实。
好了,泰迪,你随便说几句。还在东张西望的我突然被这句话扯了回来。
大家好,我是泰迪,来自XX大学;;天啊,当我刚刚开口的时候便产生了一种恐惧感,我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还有略微地回音,我的心不免慌张起来,很不适应这个环境。
说完一段后,小陈让我停一下,他又在调试设备。
好,继续说点什么。小陈对着话筒跟我说。
有什么报纸之类的吗?我实在不知道该对着话筒说些什么,如果重复刚才说过的会让我觉得很别扭。而现在我的心还在那怦怦地跳,我想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小陈送份报纸进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周围想起了音乐,我突然激动起来,这伴奏是为我的?这感觉就像收音机里头播放的情感故事节目。我在上下段停顿的那刻透过玻璃窗看小陈一眼。他很专注的神态。那一刻我是多么的兴奋,我完全陶醉在自己的声音和音乐的融合体中。我就像一个正在播广播的主持人。
试音结束后小陈似乎看出我的兴奋,他笑了。
小陈也跟我讲了很多东西,让我过足瘾!最后他说让我过两天等张老板的电话,还给我一张张老板的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