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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发现自己一直爱着晓,这种爱比爱李杰来得更自然、简单。
第二天按照事先说好的时间我去周阿姨家。家里就保姆小丽和周俊两人。我去的时候周俊在自己的房间看书。他看到我很礼貌地笑了。他的房间很漂亮,家具摆设多少应该有他自己的想法在里头,因为跟客厅里的相比有点不协调,他有台很新的电脑,错落有致地分放在有几层机构的电脑桌上,最上面放着像相架一样的应该是音箱。房间墙壁上还挂着几副明星画。
你喜欢麦克尔杰克逊?我偏过头看着他,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我。
你喜欢吗?他的声音很嫩,让我觉得他很需要人保护。
喜欢,他跳舞很棒!他笑了,绝对的天真无邪!那一刻我真想上前触摸他的脸。
我有他的MTV,你看吗?我愣住了,觉得这不妥。周俊睁着双大眼等待我的回答,他妈妈眼里的那些东西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一丝痕迹。
你不怕你妈妈回来骂你吗?我妈从不骂我。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他妈唆使着在试探我什么。可他的表情一直在告诉我他说的话都是出自他内心的东西。
他的MTV我都看过。
最新拍的你也看过?当然没看过,可我不能看,这是绝对不行的,我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看过。对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书?刘墉写的《做个快乐的读书人》他把书外壳翻给我看,我走近了些。我感到很意外,他才12岁,他的理解能力有多强?
你看得懂吗?嗯。他点点头。
你妈今天有没有给你布置什么作业?我想不管怎样一定要留下我的痕迹,不然怎么证明我认真辅导过他呢?我很希望他拿出一大堆问题来问我,然后我全部给他解答,问题越多越好,那我才能放下心来。
没,我妈说你是我的男保姆。他开心地笑了,我却傻了。他妈果真这样跟他说的?
不是保姆,是家教。哦?我发现他的眼睛很大,很漂亮。
把你们学校发的课外作业给我看看。他很听话地从书包里拿出来。
有几题我不会,你教我。嗯;;
就这么边聊边教他,我心里一点也不踏实。而且没多久当所有问题都解决后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又拿起那本《做个快乐的读书人》看起来。我在一旁陪着他坐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真害怕他妈妈会突然回家看到这个情形,不把我辞掉才怪。可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直到下午我离开时都没看见周阿姨。我真想问问周俊他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可对眼前的这位小男孩我一百个不放心,他似乎对任何人都会讲真话,相信他也会跟他妈说我问过关于她工作的事情,所以到最后离开我都没开口。
回学校吃过晚饭后,我一个人去了南院教室自习。我突然想起下周二就是圣诞节,可这好像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像前两天一样拼命地查生词,好像这工作永远都做不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课本被我写得满满的,当我回过头看的时候却发现没记住几个词,绝大多数生词跟从前一样陌生。我的头脑开始一片混乱,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我的意志被这种单调和枯燥完全磨灭掉。我狠狠地将书扔到地上,因为我从没有对英语产生过绝望的念头,可这一次却是真的。我抱头大哭,我在担心自己会让妈妈失望,我不能再失去什么,我承受不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的孤寂,我在黑暗中拼命狂奔,可就是找不到一丝亮光,我大声哭喊,却没人理我。这是不是一种绝望?
泪水在脸上流淌,我站起身来捡回课本。
沿江大道上的汽车飞快奔驰着,车身掠过产生的气流迎面袭来,我闭上眼稳稳地站立着,仿佛就是为了迎接它的到来。路旁的美食城装饰得格外显眼,一眼望到底,十几块大玻璃墙,里边灯火辉煌,宫殿似的装修,特别是那令人惊叹的大吊灯,还有从未见过的大圆桌。路边停靠着无数的轿车,很有次序地排列着,颇为壮观。门外站着的是服饰统一的服务生,一身红色的礼服,还有红色圆顶帽,就像电视里头看过的星级宾馆才有的服务员。他们的举止是那么的耐看:一只手放在身后,鞠着身子,另只手打开客人的车门,嘴里还简单说句什么,很高雅,很有气质。
我伫立在那,想像着我也穿上那身礼服,然后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身后,轻轻弯下腰去,另一只手给客人开车门,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杰。
我转身直奔车站,像是找到自己的希望一样,我的生命里头似乎还有些值得我去珍惜的东西,而这一切都是属于我自己的。
酒吧里的人很多,因为是双休日,我听李杰说过一般节假日学生很多。于是我小心翼翼探着头进去了。李杰看到我只是招手示意我到吧坛里去。
今天人真多啊!我看着里边混暗的一片。
都是学生。我想跟你说件事。什么事?我能到酒吧来工作吗?他愣着眼看着我,我体会不出他的意思。他没说话。可我始终没有打消这个念头,是不是很为难他?因为他也是替别人打工。如果是因为这的话我可以自己去找阿奇。
李杰不停地从柜台上取酒水递给服务生。突然我盯住刚进来的两个男孩,其中一位很面熟,但我不确定,因为光线很弱。他们慢慢走近了,肯定会路过吧坛,我萎缩着身子,低着头,一双眼勉强可以看得到那人的脸。他更近了些,我惊呆了。那不是君吗?
跟你一起住的朋友今天晚上在吗?我侧着头看着李杰。
他今天有事不回来睡。我现在想去你住的地方,可以吗?他迟疑地望着我。我忙着解释。
我想安静地躺一会,头好疼。他依然在犹豫,接着他低下头擦杯子。
好吧,小心点,一定要等着我回。他嘱咐着。
他把钥匙递给我,可我心底不免还是有些失落。我缩着头飞快走出酒吧,就跟第一次来时一样,等走出酒吧似乎就是逃脱了让人窒息的房间。我长长地吸了口气便开始惊讶自己的这个发现;;君居然也是同性恋。因为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同志酒吧,只要是这个圈里的人都知道。我开始拼命回忆当初我们在一起时的情形,那时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发现和感觉,只是当我向他表白后他再也不愿正面看我一眼,像是在逃避我,为什么他是这样的反应?难道他一直在骗我?我记得我曾经说他因为自己长得像钟汉良所以他才喜欢钟汉良的歌的时候,他是红着脸。还有一次也是晚上学校有活动,放学的时候我们一起走,突然一个男孩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他跟我说再见。我记不清那男孩的模样,是不是就今天跟他一起的?我不停地回忆着,想把过去种种细节跟自己这个发现联系起来。
当我最终肯定下来这都是真的后,我觉得曾经被我一手毁掉的友情一点也不可惜,我宁可不要。是他让我自责那么长的时间,就像是个罪人,我甚至有些想报复他的念头。
终于等到李杰回来,他问我感觉好些没有,我说好多了。我在想如果我们两人就这样生活在一起多好。可他好像打不起精神来。
我说想到酒吧工作的时候,你的表情为什么那样?是不是不想要我跟你在一起?我真是服了你!什么意思?这酒吧是全武汉市Gay圈里最乱的地方!你倒真是会找工作。酒吧虽然就去过那么两次,可我感觉还好啊。
我都不想再呆下去。他叹了口气。
那你去做什么?到外地去。什么地方?不知道。我也跟你一起走。他诧异地望着我。
你不读书?读书?呵,读出来又能怎样?我耸了耸肩,一脸苦笑。他也许觉得我这不过是无意说出口的话,没放在心上。
简单洗嗦后我们躺在床上。像上次那样两个人仰着面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我突然翻身一下扒到他身上,他的脸毫无表情。
我爱你。我两手夹着他的脸看着他。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想跟你一起走,好吗?你家人同意吗?我没家人。我哭了出来,身体颤抖着,他这才睁大眼注视着我。他等待我继续说些什么,可我没有。我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依然抽泣不止。他侧过身来抱着我。
跟我说说好吗?我的情绪竟稳定不下来,只是一味地哭和颤抖。他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部,使我有种从未有过的宽慰感。
不知过了多久,像个孩子被母亲轻轻从后背拍打着即将入睡一样,我有些迷迷糊糊。我使劲挣脱出这种状态。
李杰,你爱我吗?我紧紧地看着他。他没有睡着,虽然闭着眼。
你像个傻子!他依然闭着眼。我开始不停地摇晃他的肩膀,想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好了,别闹!快睡觉!不,我要你回答我,我想跟你一起走,你要是答应了,我下个星期就去办理退学手续。他没有回话,任凭我摇晃着他的肩膀。
我没父母,他们都死了。我又哭了出来。他感到震惊,猛地睁开眼看着泣不成声的我。我翻身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可整个人因为抽泣而颤抖着。我感觉到他的手又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这样又持续好一阵子。
我答应你。我偏过头看着他,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一刻我像是找到自己的归宿,兴奋得狂吻着他。
跟昨天一样,我准时到周阿姨家,想到今天可以拿第一笔钱,心里就美滋滋的。我要节约,多存些钱,除了留给妈妈外还要为我跟李杰经后的生活做打算。
我依然没有瞧见周阿姨,小丽到是跟我说周俊对我很满意,这让我很意外。我问她周阿姨平时是不是很忙,她只是点头,接着又问她周阿姨是不是每天很晚才回家,她说很少回,昨天就没回,她还说我的钱周阿姨已经给她,一共160块,让今天下午我走的时候转交给我。
我开始跟周俊聊开了,似乎只要他高兴,我就是一等的好。他还允许我随意看他的书、相册等。我开始把他当弟弟一样对待。
回到学校,晓和琼一起来找我。
明天晚上我们外语系有PARTY,是在学校旁边的爵士迪吧里举办。我们一起去哟!琼开口说。
明天晚上?笨蛋,明晚是平安夜。是啊,我居然把这个给忘记,我应该把买的帽子送给李杰,虽然自己不是很在意这些节日,但可以当做跟李杰见面的理由。
我明天晚上有事情。哦,跟女朋友约会!?是不是?老实交代。她扯住我的衣服不放,我连声求饶。
走,咱们去吃饭。晓说。我真想插一句说我来请客,因为自己今天刚挣了钱,可一想起先前自己的计划,于是又摸了摸口袋,还是把话留在心底。
你要多吃点,看你这个瘦骨头。琼揪着晓的手膀子说,就像一对小夫妻似的。
我还想减肥。我笑着对琼说。
你,你的身材这好,减什么啊?只有晓,你看他该有肉的地方没肉,不该有的地方却肥得不得了。什么地方该有肉,什么地方不该有啊!我忍不住笑出来。
他全身上下就那大象的肉最多。我惊讶于琼的胆量,她竟然敢在另一个男生面前说得这么露骨。
大象?我故意这么问,似乎想看看她到底会怎么给自己收场。
就是那地方。她毫不避讳地指着晓的私部,我看了看晓,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不好继续问下去,仿佛这场比胆识的游戏我输了。我们一起往食堂走去,晓像是在想什么,我猜不到。
对了,你说两个男人怎么做?我诧异地看着琼,她笑嘻嘻地望着我。我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或者在试探着什么。我敷衍地笑着。
你指的是做什么?当然是做那;;跟男女一样呗!我没心思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一脸无奈的样子。
怎么可能?那大象往哪里放?她自己说着便大笑起来,而我此刻全身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叮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