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马网
gay同志彩虹专属领地

耽美小说《终极往事》

  “走上去呀。”
  “怎么走?”
  “这么大条路你看不到么。”
  “当真从这里走?”
  “这里是最不可能出现机关的地方。如果来人就杀,他们也别招人了。”
  花遗剑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
  “没错。走了走了。”
  顺着石阶往上走,风夏月凉。与一座座楼台擦肩而过,果然毫无危险。
  二十八楼都经过了,看到五个大门。五个大门后面有五栋楼,却只有一个是亮着的。不一会儿,连最后一个也熄灭了。
  我们正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去,一大群人从楼间冲出,飞速赶下山。
  带头的人是姬康。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居然没任何行动,继续带人往下跑。
  缺右眼道:“莫非机关在上面?他们都不动手,这机关有这么灵么?”
  我摆摆手:“看来天山真的是这样,所有分支互不干涉,只管自己的任务。”
  “呸呸,照你这样说,有权的人除了艳酒,便是林轩凤那个死不透的了?”
  “缺老弟,你想死么。”
我话刚说完,花遗剑的剑便铿的一声响,出鞘。
  “走走走,反正都是死,给你俩小子杀了,不如给天山的杀了,起码有面子。”
  我继续往上走。
  几乎是穿过云雾,我们才看到三座大观。
  此时,三观中依然只有左边的一座是亮着的。
  再上去难保会出事,我们走到那座大观的门前面。牌匾红漆黑字,清楚写着:
  红裳。
  我拍拍缺右眼:“你俩可以去,我不行。”
  “我懂,你个重莲。”
  缺右眼带着一脸迷茫的花遗剑进去。
  我找到一个石凳坐下,凳子还没坐热,那俩人就出来了。
  “怎么?”
  花遗剑道:“她们叫我们直接上去。”
  “六门的老大有三个在,其他都是小丫头。都在甩骰子赌博,押注美少年二十个,丝绸二十箱,金钗两百支,玩得可开心了,都没时间鸟我们。”

  多么神奇的一个地方。
  再上去便是神殿了,那岂不是要和艳酒直接对上?的
  然而我猜错了。
  上面不是神殿,而是一座城。
  一座大得不像生根在山顶的城。
  一条小河穿城而过,水声柔舻,烟影清风。
  星辉月映,冉冉波光,万家灯火。城中是终年化不开的烟雾。
  城中央,一座宫殿悬浮坐落在空中,缓缓旋转,俯瞰着大地万物。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正犹豫不决,一个姑娘自烟云中走下,停在我们面前:
  “请问,三位来天山,是见宫主的么?”
  对付这种场合,花遗剑最厉害。我推推他的胳膊。果然他握剑拱手,浩然正气:
  “正是。”
  “请跟我来。”的
  我们跟随着前行一段,终于发现,原来这烟雾中是有桥的。长而华美,直通向神殿天狐。
  一路往上走,仿佛走向月宫。再低头看看脚下的繁城,天街繁华,烟水茫茫。
  我们走入月夜下的天狐宫。
  放眼望去,殿旁女子手提琉璃灯盏,恰似海神明珠。
  黑暗中,灯火映亮了殿内的珊瑚镜,芙蓉帐,及女子们罗裙子的下摆,淡墨的花枝,水晶风荷。
  珠帘垂落在台阶上,一道孔雀屏风。
  屏风后的人影不很清晰,只见他穿着红衣,身裹雍容白裘,绒毛翻卷着滚落,在台阶下露出一个尾端。

  他身边站着个女子。
  她不过素颜而立,乌发间一支金步摇,髻双垂柳烟一缕,手拈团扇,雪白一身,再无它物。
  只是至美素璞,物莫能饰。她就这么往那儿站着,已出群翘楚。
  而此时的翘楚,绝对是壁花一朵。
  他坐着,她就只敢站着。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娴静温柔的模样。
  “欢迎远道而来的三位客人。”那红衣人的声音动听,婉转迷人。
  不过多时,屏风缓缓展开。
  以前看重莲的时候,觉得世界实在太不公平。凭什么他长这么帅个子这么高武功这么好这么有钱还男女通吃,男人该有的优点都给他占去了,我们这些人该怎么活。

  但现在看了艳酒,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世界不公平。
  他身上的衣服却是真丝全手工的。无论是剪裁,还是刺绣,都考究得要命。
  他身边围绕的女人,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群。在这最美丽的女人群里最美丽的一个,又对他最是死心塌地。

  寻常男人要敢多看步疏一眼,怕下一刻就会丢了眼睛。
  此时,她在他面前半露酥胸,媚态十足。
  他一脸习以为常的轻视。
  而他长成这个模样,真真不会亏待了江湖传扬的盛名。

五九
  
  满殿仙界般的云雾。
  灵光荡漾,银红交错。
  玉制三足鼎雪烟四溢,冉冉迷离,丝丝浮游,却不及胭脂香粉味浓。
  天狐宫八百姻娇。
  锦屏上,一只金孔雀曲颈袅娜,嫣然开屏。它身边站着的侍女们罗裙绮带,姬扇在手。
  九尾身姿是绝妙的线条。
  红衣雪扇,长发黑瞳。
  流言向来以讹传讹,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如绰号所述。
  至少他不会丑。
  烟影神殿,至高处。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无论再丑,都不会丑。
  经过如此华美的点缀,都无法掩饰事实的存在。
  步疏往他身边这么一站,简直是香酥鸭子和屎壳郎。
  
  他坐在一个镶金绣玉的椅子上。上面搭着厚厚的狐裘绒毛,落在他绣了九尾火狐的裤腿上。
  同样的,再是华美的椅子,也无法掩饰一个事实:
  这是把轮椅。
  难怪鬼母会告诉我,艳酒性能力不行,一眼便看得出来。
  原来,艳酒不仅仅是个丑人,还是个残人。
  这样的人真正是该成为传奇的。这么好的身材衣服,配了这么双腿。这么美的女子香酒,配了张这样的脸。他在笑,连笑容都看去猥琐。这样猥琐的表情,竟然配上了这样的身份地位。
  他不成为传奇,谁能?
  “三位为何如此吃惊?有事请讲。”
  原来吃惊的人不止我一个。花遗剑和缺右眼也都呆滞了。
  我上前一步,笑笑:“是艳酒宫主么?”
  “没错。”艳酒雪扇一展,摇了摇,风流得一塌糊涂。倘若遮住他的脸,这动作估计要迷倒千百女子。
  “这样,我们三人想入天山,不知宫主是否赏脸?”
  “林公子聪颖过人出了名,没想到我们话才说两句,公子的就开始给我下圈套。”
  一阵阴寒。人家分明是说我只会使小点子成不了大器,就给他吹成了这个样子。
  我笑:
  “小的不大明白宫主的话。”
  “我待在这小破楼久了,也琢磨不透。这样吧,你们说说理由。”
  我指指花遗剑:“这位是花遗剑,宫主应该听过。他的爱妻花玉蝶死于重莲手下,无奈重莲阴险狡诈,邪功惊人,到现在他都没有办法报仇。”
  “嗯。”
  “这位是曲悠延,外号缺右眼。他和我是铁哥们,特地来助我一臂之力的。”
  “嗯。”
  “至于我,宫主应该也知道。”
  “这我却是不知道的。”
  “重莲不是要娶这位姑娘么。”我用下巴指指步疏,“不过我恨重莲不恨她。”
  “林公子,你是个男人。”
  我咧嘴一笑:“我是男宠,不是男人。”
  “我觉得你跟重莲,他还像个男宠。”
  “那是宫主的错觉。”
  “不管如何,你们三个都是武林名士,愿意在天山待,我自然乐意。不过,林公子,你方才说了,是要入天山。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公子是要‘入’天山,还是‘加入’天山?”
  艳酒从容自得,我却给他弄得进退两难。
  “不管三位的真正目的或是理由如何,都可以留下来。”他笑得分外惬意豁达,“现在告诉我,你们想入哪个观,哪个门,或者哪个楼?”还未等我说话,他扇柄一合,指向缺右眼,“鬼母。”
  又指向花遗剑:“风雀。”
  再指向我:“风雀。”
  小孩子的一举一动,在你眼里是否特别幼稚可笑?你一眼就可以把他们看穿。但你不会去和他们计较,正是因为他们对你而言,毫无威胁。
  而艳酒是这样一个人。他看你,如同看孩童。
  他现在这种行为,仿佛纵容着你,让你做你想做的事,当你自己以为已经得手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不过一直在他的手掌心翻筋斗。
  “不不。”我上前一步,“我想留在天狐宫。”
  “天狐宫从不让外人进入。”
  我指指步疏:“这位姑娘再隔三个多月就会变成外人,宫主不也让她住了?”
  步疏回天山,我已经听说过。但我不知道她居然还能和艳酒相处这么好,似乎要嫁人的人不是她。
  “好吧,那你留下来。闺女,把他们送下去。

  步疏毕恭毕敬地下去。
  花遗剑和缺右眼与我交换了个眼色,跟她离开。
  数名女子提着灯盏,火焰百般颠颤,光点随高随下,一座座,一排排,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刚一出门,我就听到门外缺右眼的大笑声:
  “他妈的,老子一直认为自己长得不好看,没想到比我丑的还大有人在,啊哈哈哈。”
  我担心地看看艳酒。
  艳酒完全没有反应,仿佛缺右眼说的不是他。
  但是,一切都顺利得太可怕。到了这一步,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
  会不会明日清晨,咱们仨都死了?
  “林公子,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会轻易伤人。”他还是一脸从容的微笑,“我脑子不大好使,所以活这么多年,还不曾瞧不起一个三岁孩童。”
  “我只是觉得进来得太顺利,有些不习惯。”
  他爽朗笑了两声:“那是别人不了解而已,不少人来过天山,可是没人敢上来。他们总以为这里有很多可怕的阵法机关,却如何也发现不了痕迹,于是胡乱揣摩。日子久了,传得也就越发离奇。实际天山上没有机关。一个也没有。”
  “原来如此。”
  艳酒的性情简直与我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他似乎真如鬼母所说,没有仇恨悲伤,看什么都分外开明。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杀重莲?
  不过这问题不敢问。若问了,要不是得到一个“为了好玩”的答案,要么就是被他毙掉。
  “看你也累了,先下去和你朋友会会面,然后再来这里,我让人带你去你的房间。”
  他这明摆着就是在说“去和你朋友商量好对策再来”。
  我道:
  “不了,有事明天说,今天先休息。宫主不休息么?”
  “我在等人。”
  “哦。那劳烦宫主请人带我去。”
  “等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美丽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
  那人踏着月光,掠过烟云,缓缓走来,单腿跪在地上:
  “宫主。”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我的心已经开始乱跳。
  “你过来。”
  白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艳酒拍拍自己的腿。
  白翎老老实实地坐在他的腿上。然后艳酒摘掉他长年挂脑袋上的斗笠,背对着我,一头秀发落下。他腰间的凤翎剑闪闪发光。
  他垂首吻艳酒。
  这会儿我连吃醋的力气都没有,只感到鸡皮疙瘩集体做仰卧起座。
  林轩凤这个猪做的脑袋,对着那样一张脸,怎么吻得下去?
  谁知吻一吻的,他居然有些兴奋,一手捧住艳酒的脸,一手便开始脱衣服。衣服滑到胸口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楚。
  “越恨就越爱,不是么。”艳酒笑道,“不过今天有贵客,你也消停停,和林公子打个招呼吧。”
  白翎突然不动了。

六十
  
  艳酒这个老妖怪果真对他动了心思,这么没城府的事都做得出来。
  白翎的反应格外冷静。他只是背对着我,又将斗笠戴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拱手道:
  “林公子。”
  我笑得如浴春风:
  “见过大尊主。我大哥花遗剑今天入了风雀观门下,以后就一直跟着你混了。”
  “既然是花大侠,某人愧不敢当。”
  “大尊主盖世无双,何必自谦。”
  “承蒙夸奖,林公子才是武艺超群。”
  恭维来恭维去,我一直留心他的说话语气和习惯用词,便觉得越发相似。倘若不是顶上坐了个老妖怪,我估计得化作财狼恶虎。
  林轩凤不希望我知道他还活着,十有八九是因为他跟艳酒那点破事。
  艳酒这人,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他难道就没照过镜子么,长成这个模样,还请林轩凤步疏这等美人伺候他。我活了二十来年,第一次知道厚颜无耻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若我是他,先一头扎下天山,来世投胎投成个正常人再指望想一想这些个美人。
  
  只是又开始觉得奇怪。这段时间只顾着兴奋去了,都忘记花遗剑对我说过,林轩凤的骨灰洒在了凤凰竹林。
  这下不好,该怀疑的人还得加上花遗剑。
  倘若他真知道这么多,那他当时在凤凰竹林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些。不过,若傻愣愣地跑去问他,必然打草惊蛇,还是先按兵不动。
  事后,艳酒让人带我去天狐宫后院,暂住秋满间。
  我这不像入天山,倒像是天山某一贵客。就怕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艳酒提着我的名号去威胁重莲,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次日,因为白翎回来,所以花遗剑要去风雀观听什么规定拿什么衣服。而鬼母不在,艳酒又不肯见人。于是我跟着缺右眼准备去逛烟影城。
  站在轻烟寥寥的殿门前,几乎可以极目城全景。
  一个丫鬟出来,指着脚下的一座座建筑向我们介绍: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神宫正门朝北,西北角是婚所,鹤琴寺,往南一点,是烟影城最大的鸾凤镖局,正中央是金谷广场,东北方向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楼都是住房。”
  我指向东北处:“你是说那里?”
  “对,中间最大的道路分东西两部分,东大街极东处是剃头挑子的小铺子和杂货店,东门可以下山,通往敦煌,西大街有仓库、当铺还有珠宝店,西门通往九天寒碧谷。西市有校场、酒馆、药铺、驿站、病坊。东市有珍兽馆、兵器行、商会、卦铺、饰品店、衣店、银铺……其他小店你们自己看。”
  “九天寒碧谷是什么意思?”
  丫鬟想了想道:“就是一个普通的谷。”
  缺右眼道:“有赌坊没?”
  “这……没有。”
  缺右眼道:“有妓院没?”
  “也没有。”
  “连个婊子都没有?”
  “酒馆里,兴许有些……”
  
  于是,缺右眼去了西市,我去了东市。
  在饰品店里逛了一圈,买了一块彩凤玉佩,花了三百两,肉痛。当初要赚这些钱,只需要威胁几句再踹一脚,现在用可得省着点。刚进入衣店,就听到大美女的声音:
  “我是要成亲,用这个来给我成亲?”
  “大,大小姐,我们这里最好的就这个了唉。”
  然后我听到布匹乱飞的声音,步疏带着一帮人走出来,愣是眼睛往远处长,看不到我。她一边快步走路,一边道:“算了,还是找我家官人帮忙。丹霞,给我准备车马,我就去长安。”
  里面的大叔大妈蹲下去捡衣服,哆哆嗦嗦的好不可怜。我冲进去帮他们捡,问:“请问刚才步疏在选什么呀?”
  “这位小公子,难道你不知道她要嫁重莲?”
  “知道,但人家不都说天山的雪蚕是最好的么,她不在这里买还能在哪买?”
  “是啊,这一小块缎子拿到长安去卖,可以卖到五千两啊。我看是她,把价钱压到了五百,她觉得太便宜,配不起她。”
  “五千?”我大抽一口气,“你这缎子在这里价格是多少?”
  “一千。”
  “那好,你卖一万两的给我。”
  “小公子,你这是在浪费钱啊。一万两,成亲都够了。”
  “我就是拿来成亲的。”
  
  把周围的几个店都逛了个遍,虽然东西都比市价便宜,但确实贵得人冒汗。想想重莲可能这回火气真的大了,居然还真打算和步疏成亲。既然如此,我又去了一趟饰品店,精挑细选,买了一根五百两的红玉莲金簪。
  出店,正想着去西大街逛逛,却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店门前走过。我的小心肝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跟着那人走了一段,发现路上有很多人看他,但没一个人和他说话。
  他用剑柄挑开兵器铺的布帘子,撩起衣服下摆跨入门槛。
  我站在门口,偷偷拨开布帘,看他正抱腿坐在铁匠身旁的椅子上。
  铁匠一边敲打凤翎剑,一边道:
  “我说大尊主,这韦一昴的打的剑再好,给你这么用,也该用坏了。这是把好剑没错,但也只是好剑而已。这天底下有多少秘藏宝剑,罕见之至,凭您的实力,夺它一两把还不容易?”
  白翎道:
  “不必多话。”
  铁匠摇摇头,继续费力地修剑。
  我往后退了几步,在大街上大喊:“缺老弟啊,你到哪去了?我买了个玉佩送给大尊主,你好歹带我去见见他。”
  片刻过后,跳入店铺,还故意给帘子上的绳索缠了头发。解了半晌,才进去。
  白翎已经站起来,凤翎剑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尊主?”我眨眨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白翎踌躇着,“我随便走走的。”
  “花大哥呢?”
  “他在风雀观。”
  “哦。那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什么?”
  我拿出鸾鸟玉佩,在他面前晃晃。
  白翎接过来,握在手心摩娑了许久,低声说:
  “你怎么总送我这些东西?”
  “不明白。”我看他,琢磨了许久,“难道说……这又是代表那种意思的?”
  白翎迟疑着,点点头。
  “没关系,你知道没那个意思就好。”我拍拍他的肩,看他欲言又止,又笑嘻嘻地说,“还是说,你希望我有?”
  “没有……我……”
  “总是我送给你也不好吧。”我瞥到他腰间的小锁,“你也得回送我点东西才对。”
  “你要什么?”
  “要看你的脸。”
  “不行。”他断然道,“……除了这个。”
  “那这样,你过来。”
  我拉着他走出店铺,转角进入一个小巷。巷外喧哗,巷里空寂。
  空气有些潮湿,从这往上看,看不到神宫。
  我解下自己的腰带。白翎立刻敏感地后退几步:“你要做什么?”
  我拽他回来,用腰带蒙住眼睛,在后脑勺上系了个疙瘩。白翎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但蒙住眼睛以后,他的呼吸便清晰可见。
  “我也不想看你,因为我只喜欢你给我的感觉。”我眼前一片漆黑,“你让我想起一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但他已经去世了。我一直在想他,可他连在我的睡梦中都不愿出现一次。”
  白翎没有说话。
  我缓缓摘去他的斗笠,他亦同样没有反抗。
  “我对不起他,所以他不愿意见我。可是还是会想,尤其是我拉着他的手在小村子里横冲直闯的样子,他看着我的表情很担心,却也很开心。”
  我摸到他的脸,沿着双颊摸下来,按住他的唇。
  我微笑:
  “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可是他不给我机会了。”
  我吻他的时候,有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手上。

六一
  成亲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林轩凤哭这种事,那是经常看到。其实都不是很稀奇的事,可是现在想起以前,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有一次,村里搬来一个凶巴巴的大叔和一个漂亮女儿。他女儿跟我差不多大,刚来第一天就瞧中了凤葛格。刚好那段时间我和凤葛格的事刚被几个师傅发现,红钉叔叔的意思是赶快让林轩凤娶她,好棒打凤凰。
  林轩凤开始是一口拒绝,结果没两天漂亮的小姑娘就写了情书给他,他看了以后跑来问我想不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还笑得一脸诡异。我看他是没收过情书乐歪了,我又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一口咬定我不想看。他又跟我撒娇,我看上去那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他和漂亮小姑娘人约黄昏后的事。我终于爆发了。林轩凤那小样不就生乐讨小姑娘喜欢的桃花脸桃花眼么,他就不晓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道理。花了不到三天时间,我把小丫头抢到手。开始以为林轩凤又会跑来撒娇,但他居然生起了闷气。我去找他说话,他估计心理不平衡,阴阳怪气得很。然后我生气了,说我要娶那姑娘。林轩凤居然还是跟我说一些气死人的话。那时候还是小孩子,一冲动就给师傅说要代替林轩凤娶人。师傅们的目的就是拆散我们,谁娶都不重要,很容易答应。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再次看到林轩凤的时候,他还是那副怨恨人的死样子。
  我誓死要他来跟我道歉。
  结果到婚礼前一日,他都没有来找我。到最后还是我去找他。发现他坐在凤凰竹林的小屋里,眼睛肿得跟水蜜桃似的。那时候心疼得不得了,心想我早能把他压翻在床上都给他上了,怎么在这种小事上还和他计较。想道歉,又说不出口,只好硬梆梆地说了一句:只要你一句话,这亲是成不了的了。林轩凤站起来,抱着我使劲亲,眼泪掉一颗我的心就抽一下。
  成亲之日我逃婚,回来的时候发现一点也不轰动。
  因为新娘子被人杀了。
  当时不懂怎么回事,还道是姑娘和他的父亲被仇家追上。但现在想想终于明白了。
  我这人就是容易皮痒。当时吃过教训,居然这么快就忘得干干净净。林轩凤和重莲性格都相当温柔,但重莲固执强硬起来不是人。而林轩凤的狗脾气是遇到小事百般谦让,大事越生气越要憋着。
  我抱着他,他没有回应,只是有吸鼻子的声音,压抑得很小很浅。
  他不说话的时候,应该是很难过的吧。
  他不跟我解释,一定有原因。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的眼上还蒙着带子。
  走遍整个烟影城,有些惊讶。这个城的城主无疑是艳酒,而除了人比较少,富裕程度与长安洛阳竟相去无几。而这里的人,竟多少都会点武功。
  天山的势力比我想的庞大。这样,还真的暂时无法和重莲当面讲和。的e96ed478dab8
  艳酒果然是神秘人物,两天内都只在神宫里稍微晃了一下,也不怎么搭理我。倒是白翎,给他招去好几次。
  第三天,我去神宫给他请假,说我要去长安,他终于肯露出丑脸,对我浅浅一笑:
  “没有问题。别回来太晚就好。”
  我刚想了一堆理由,他居然就这么批准了。看来他十有八九是打算派人跟踪我,看我和重莲有没有联系什么的。恐怕他要失望了。
  我一个人赶路就快得多,小半个中原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重回长安,红楼紫阁,璧殿锦房,帝里佳气郁郁葱葱。赤城绿树,慢摇春风。
  新市旗亭,京报连登黄甲。外加武林头号婚事张罗得沸沸扬扬,盛况空前。
  前脚抵达长安,后脚步疏跟上。
  难怪人家说男人会花很少的钱买一件想要的东西,女人会花很多的钱去买一件不想要的。
  步疏大小姐开始买锦缎。只挑贵的,不选对的。先问价钱再看质量,动员大量马车和随从,把长安西市东市都逛了个遍,就愣没挑到个好价钱。
  我守在长安春饭馆的二楼,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慢悠悠地靠在椅子上,等鱼儿上钩。
  不出所料,在天快黑的时候,看到步疏的马车停在饭馆门口。
  楼间的红黄灯笼,火树琪花,照得整条大街灯火通明。
  街上人头来来往往,叫卖声不绝。
  步疏下来的时候,一条长街都安静了。
  人们看着她分花拂柳地走入客栈,渐渐又恢复喧哗,继而爆炸。
  不过多久,我这层楼的人也安静了。
  我知道步疏进来,于是开始装深沉,准备捡起我的老本行。
  但听脚步声,我终于忍不住回头。
  人群最前面的公子走起路来真是举步生风,步疏跟在他的后面,那是花飞蝶舞。
  震惊二字何以形容我的感受?
  他们坐在隔我两桌的西边位置上。
  他靠在窗边,以极度优雅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颈项间的红莲艳丽赫绽。步疏坐在他的对面,轻轻撑着下巴,娴静得如同九天玄女再世。
  他们四周围了一大圈人,大部分是重火宫的。
  他似乎没有看到我。
  我开始犹豫,是否还要照旧进行。
  回头看他们,还生怕被发现,鬼鬼祟祟。但事实说明我担心太多,这两个超级般配的大美人夫妇,目光从来都锁定在地平线上,不正眼看人。
  发现他们不会留意到我,我也不躲藏了,抱着十卷布匹,随时准备前进。
  但这预备工作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
  他们点的奢侈珍馐都上了大半,重莲已经在给步疏夹菜,我还坐在原位不动。
  他们其实没有做什么亲密的动作,但就是让人觉得很感情特好。看到重莲那一副见了美女就跟着跑了的小样,让人想揍!想揍!还有步疏,就知道一直对我老婆暗传秋波,实在可恶!可恶!
  布匹轰地一下砸在空椅子上。
  开头就没搞好,生意失败三成。
  他们俩抬头看我。
  “早就听闻双成步疏想要买上好缎子制嫁衣,不知道要求有多高?”
  语气没把握好,生意失败五成。
  “找你的。”重莲对步疏笑笑,低头挑出扇贝里的肉,扔到她碗里。
  我差点一掌劈在他脑袋上。
  “你这最好的料子多少银子呀?”步疏以貌取人,看我不像有钱人,说话比以往更加放肆,放肆!
  “一万一匹,共十匹,爱买不买,随便你。”
  态度有问题,失败九成九。
  步疏看着我,打扮依然简单,但杏眼柳眉,丹唇雪肤,看得我的怒气去了八成。
  “买了。”
  我正准备说“就知道你买不起,俩穷鬼”,她却如此干脆。
  “你先问问你未来夫君吧。他未必能接受。”
  “没关系,她要多少我买多少。”重莲头也不抬,随身抽出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东西留下,这没你的事了。”
  我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不过,反应要不快,就不是林二少了。
  “多谢莲宫主赏赐。”我嘿嘿一笑,拾起那叠银票——同时他飞速抬头,看我一眼,又继续看向别处。
  我点了点数量,弹弹银票:
  “告辞。”
  出门以后,长安依旧是那副笙歌鼎沸模样。但似乎没有方才那么热闹了。
  还有,天气凉下来。
  重莲来京师很多次,每次都会被摸包不说,这回要换作别人起码乐傻了。翻九番,没见过这么好被骗的。
  我买了两个信封,把银票装到里面,赶到驿站。
  驿站已经快要打烊,我拜托了半天才得以发最后一信。
  重莲这人真是。当初我闹离家出走,也没说不回去。二十七岁的人,做事还不晓得留后路。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他要娶步疏,以后我跟他,怕是没指望了吧。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打算回头。
  当初他病成那样傻成那样,二少我在重火宫内一口水一口汤地喂着,都没嫌他过。现在他反倒嫌了我。
  这样也好。天下之大,紫陌红尘,四海便是家。说谁离不开谁就无法活,那一定是假话。老江湖们最喜欢说的一句土话,现在想想,还真是至理名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把红玉莲金簪也放入信封,用布匹扎好,写上一行字:
  长安飞虹街求凰宅,韩淡衣收。

六二
  远离了中原,原还想在京城多待几日,但天山有个规定,便是每逢换季,所有天山成员都必须返回烟影城进行议会。
  我离开的时候是下午。
  重莲和步疏在什么位置,全城人民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消息。我听说了重莲和步疏从朱雀门离开,但我没有去看他。
  官道旁,芳草萋萋,陵树苍苍。一路返回天山,一路覆水溪花。
  但似乎我回去得有些早。数日后我抵达天山,烟影城里还是没有多大动静。大概是议会后会接到新的任务,所有人都出去图本季最后一次逍遥。
  烟影城有东南西北四大门。东门直通剑神陵,南门是正入口,直通金门岛,西门是前往三观的捷径,北门却不知道是去个什么地方。
  一想到回去艳酒也不会见人,白翎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干脆去北门看看。
  天山上马儿看上去个头不大,实际跑着速度超快。不出半个时辰,车夫就送我到了北门口。艳酒虽坐着,但腿挺长,不像个短小的人。而他常年居住天山,必然有什么地方短小。仔细想过,一切都明了。
  “公子,九天寒碧谷到了。”
  我付了钱,细细看着北门。
  门后是满目粉红——遍山桃树烟涛,一如饮虹。
  光从这里看都美不胜收,不知里面是何等情景?
  我迈出北门,赫然发现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桃树林,树林微微往下倾斜,似乎确实是一个谷。但谷底是什么,早已被满山粉红盖住。
  面前有两条路。
  我随便选了一条走。
  走了一短,发现四周的景色基本没有区别,又出现岔口。
  这一回变成了三条。
  我又选了一条走。
  再下一次,路变成了四条。
  于是我打道回府。坐在入口那里,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桃林。
  当初那丫头还跟我说这是一个普通的谷。原来普通的桃林能赛胜天下丛林,还有这么多奇怪的路。果然说是普通的东西都不会普通。
  没坐多久,我就站起来,不看道路,直直踩着满地碎裂桃花前进。
  越深入,里面的道路便越是错综复杂。有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六条路交叉。最奇怪的是,这路设计得歪歪扭扭,却让人想顺着走。到最后,只剩下道路,桃树也大片堆积。
  我把头抬得高高的,让自己不去留意那些岔道。
  我几乎忘记自己走了多久,终于看到桃树减少,混上了杨花。然后大大小小的池子出现。杨花缭乱,临水千树。
  苍苍水雾,落落疏花。温泉冒着热气,漂浮着唇瓣一般的花瓣。
  热气?
  我从来不知道,植物可以泡在热水里还不成羹的。或许又是天山特殊品种吧。
  “你这身子还能用么?啧啧。”
  忽然有人说话,把我吓了个半死。
  只是,这人是殷行川?
  大仙人住处原来是九天寒碧谷。果然如此。
  我轻轻往前靠一些。
  九天寒碧谷?我看是桃色春宫谷。
  前面有个最大的池子,池周围站了数排女子。
  有人在池中泡澡,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乐意逍遥:
  “否极泰来你可听过?既然都坏成这样,就不要试图挽回了,说不定我没病都给你弄出一身病。”
  竟是艳酒。
  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半侧着脸,双手惬意地往池旁石上一放,他的手臂瘦长而结实,水珠滴滴落下。阳光透过树林这么一照,他的长发拖延在石上,延伸上了草地,黑亮得有些刺目。
  说实在的,倘若他是坐轮椅的人,我一定不会觉得他如何短小。
  他周围丫鬟看他的眼神,真的不像在看一个残疾。
  她们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体,没入水中。几乎要在他身上盯出上百个洞。
  如果一个男人不能让女人满足,那她们一定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而他懒洋洋地靠在岸边,拾起葡萄丢入口中,分外自信地让别人欣赏,仿佛其丑无比的人不是他。
  也正因为如此,本来他那些超级不端正的五官也不那么重要。
  这个男子手里握着扭转乾坤的力量。这是我这一次看他的第一反应。
  殷赐坐在一旁,斜翘着二郎腿,研磨药剂。清风飘衣,水蓝疏雨,发梢软软地在肩上,那脸蛋和艳酒的真是宏大的对比。
  “你就是事多。”他口气不大好,但伺候得相当周到。不一会又往艳酒身上涂抹一些奇怪的东西,再以银针扎入,“叫这些人来做什么,累。”
  “嘘……”艳酒的食指微微弯曲,指尖透明美丽如玉雕而成。
  老天是公平的。给他一张丑脸,就让他除了脸以外的地方都好看。
  殷赐忽然不动了,和他对看一眼,忽然站起来说:
  “什么人?”
  “我。”
  我立刻站出来。早不指望他们不发现我。
  “原来行川仙人是会武功的,失敬失敬。”
  “你来做什么?”
  我还没说话,艳酒就回头对我一笑:行川不会武功,一点也不会。但这世界上能比过他内力的人,“他伸出十个指头,“不超出这个数字。”
  我忽然想起了司徒雪天曾经提过的两个人。
  艳酒道:
  “行川的内力无法开发,反倒凝聚在药物和蛊物上,所以他手下的这些玩意,都是相当厉害的。”
  殷赐不顾艳酒的话,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道:“直走进来的。”
  “谁告诉你的破解方法?”
  “没人告诉我。这需要破解么。”
  “为何?”
  “既然这里叫九天寒碧谷,那肯定是个山谷,对么。”
  “没错。”
  “既然是山谷,肯定要下山。我只需要一直顺路往前走,不就能到达了?为何要顺着小路走呢?”
  殷赐给我说得哑然。
  而笑的人是艳酒。
  “我真不知道是林公子是太聪明还是太笨。”
  “我当然是太笨。”
  “何以如此回答?”
  “活了二十多年,除了会点只能拿小儿当对手的三脚猫功夫,再无任何特长。博学多才的宫主自然不会知道,活到这等境界,也是一种本事。”
  艳酒又大笑起来:
  “林公子嘴巴真厉害。能不经人提点直接到达这里的人,你是第二个。不管是笨或聪明,都很厉害了。”
  “那是?”
  “白翎。”
  “哦。恕我直言,大尊主真的很单纯。我不知道宫主为何会把这么单纯的人放身边。”
  “白翎单纯?”艳酒嘴角微微扬起,缓缓靠在岸边,“没错,白翎很单纯的。”
  殷赐道:“林公子,单纯和简单是两回事。白翎可一点也不笨。”
  艳酒摇摇手,打断他的话:“白翎是很单纯的。”

六三
  殷赐只一掌拍在艳酒的肩上:“先把你这身散骨头给治好吧。”
  艳酒似乎和他熟稔得很,也没太大反应。
  没过多久,艳酒道:“走吧。”
  于是他转手把脑后的圆石转了一圈。他忽然就从水面升起来。没过多久,我看到他脚下有浮起的石板——他竟是坐在轮椅上沐浴,而且下面还穿了衣服。不过,很清楚地勾勒出身材的形状。
  我看看他的命根子,跟正常男人的没什么两样,腿竟也是笔直修长,身材比例好得惊人。
  侍女们拿出艳红的长衫,细细地替他穿上。
  替他系衣带的女子面色潮红,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他下半身飘。
  难怪江湖上传说很能搞女人的男人都是老的丑的,或者是壮到很难看的。长一张不好看的脸,女人最先关注的,自然是他的身体是否有让她们欲仙欲死的能力。
  艳酒看着远处,没什么表情,但是男根慢慢就翘了起来。
  那女人的面色越发红润,身体也在不经意中软下来。
  我看看殷赐,殷赐正一脸“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的表情,朝桃花林中扬扬下巴。
   “艳丑艳丑,果然名不虚传,又艳又丑。”黄昏时分,我躺在花遗剑的床上,把他整齐得跟铁块似的被褥睡了个乱,“你们能想象么,天狐宫中那么多美女,人人都是他的床伴。”
  “怎么着,你个小黄鸟嫉妒呢?”缺右眼在一旁擦他的武器,莫名飘出这么句话。
  “我对女人没兴趣。”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和女人搞的感觉,就像你和男人搞。”
  “林宇凰你真他妈恶心。”缺右眼整个脸都皱了起来,想了一会,皱得更厉害了,“我现在就跟吃蛆一样难受。”
  “有这么恶心么。”
  “恶心。”他又顿了顿,眉毛舒展开,“其实如果是重莲那样的,也不会太恶心。”
  我随手就把花遗剑的枕头砸出去:“不准乱想我老婆!再说林少爷今天让你知道锅子是铁打的!”
  “啧啧,想想都不行了?又没做。”
  “想都不行!”
  男人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抛头露面,也不是没有理由的。男人的思想永远都比女人预料的更龌龊。一个女人在看到男人几块胸肌之后,或许会脸红心跳,甚至还会谴责自己实在太好色。但男人即便看到一个穿得严严实实的美女,也会不知廉耻地想到的吓死所有女人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重莲。
  他这人性子温柔,但做事认真。就是做那事的时候也很认真。如果我上他还好,半眯着眼,有的时候甚至会稍微舔一下上唇,无比饥渴的模样,妩媚销魂得让人骨子都酥了。可是如果是他上我,那是个什么状况?
  无论我说什么,他也是一句话也不说,专心致志地把精力都集中在他那号上,双手控住我的腰,就怕插得不够深。到完事以后他才会倒在我身上,轻轻喘气,稍微调一下情。
  重莲在上别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发挥他雌雄同体的特征,还比寻常男人更男人。所以他想的东西一定也相当龌龊。的b1ee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但是一想到他看到步疏搞的时候也想那些龌龊的东西,我就觉得更加龌龊。
    “花大哥,你这段时间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没有。”
  “对了花大哥,当初你不是说林轩凤骨灰在凤凰林?”
  “当初是村里有人把他的骨灰给我,让我洒在凤凰林。”
  “什么人?”
  “一个老头,我不认识。”
  “是不是这里贴了个狗皮药膏?”我指指右脸。
  “是。个子还很矮。”
  竟然真是蛋老弟。这么说,蛋老弟和林轩凤两人是早就预谋好的。这么说,遗书应该也是后来放上去的。
  他的嗓子那么哑,应该是咳嗽的缘故。看他病得不轻,肺痨也不是假。但放遗书的目的应该是让我和重莲分开。
  他这样做,为什么却不肯用真面孔与我相见?
  缺右眼砰地把武器放桌上:“好了,走吧。”
  我跳到窗边。
  花遗剑这房间位置选得挺好。从这里看,可以看到大半个天山,还有那长到无尽头的阶梯。雪白的阶梯上满是人,比肩叠踵成群结队地往上走。

  天山,天山。长风万里,夕阳斜下,苍茫云海间的烟影城,醉艳晚烟中的天狐宫,一如天界仙殿,玉楼浮空。
  我们三人跟着出去,顺着人群,挤挤挨挨地往上走。
  一宫三观五门二十八楼的人都会聚于烟影城,一直清冷的大街变得熙熙攘攘。
  据闻艳酒这一回将公布《径渡心法》,专门破解灵剑山庄的《灵空剑法》。
  三观的所有人都可以进入,我们一起进入天狐宫。
  翠帷重重,天光融融。灼灼琉璃盏,月照青蟠龙。
  醉里天香,宫殿尽头,孔雀屏障后的身影娴雅从容。
  “这人若不是丑得出奇,还真的挺配这天狐宫。”
  没人回答我。
  我回头看看,花遗剑站在我的身后。
  “缺右眼呢?”
  “刚有人叫他有事,他说一会来。”
  我点点头。
  屏风上一只绿尾孔雀,羽毛都是由真羽镶嵌而成。翡翠雕的眼睛,琥珀刻的足,爪上一只金钩,盈盈晃晃。艳酒缓缓坐起来,轻摇雪扇:
  “三位观主请先上前。”
  白翎和鬼母前进一段,却不见红裳。
  “红裳呢。”
  鬼母道:“她临时有点事,估计一会就回来。”
  我忙回头:“叫缺右眼的走的人是红裳?”
  “她身上有六尾火狐,应该是的。”
  顿时我的头皮一阵发麻。缺右眼大爷不要命了,居然就跟着般思思跑掉。
  “他们去了哪里?”
  “似乎就在城西。”
  “我一会回来。”我转身就走。
  “宇凰?”
  “一会一定回来!”
  艳酒道:“那鬼母,你先来吧。”
  鬼母道:“请宫主以后叫我的名字。”
  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出门去,又听见大殿里面艳酒带着笑声缓缓道:
  “失礼了,赫连夫人。”
  等我开始回想鬼母的姓时,人已经抵达西大街尽头。
  一家此时关门的珠宝店前,般思思和缺右眼隔着几米对峙。
  般思思还是身穿艳衣,那衣领之间,白皑酥胸——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重莲今年和步疏成亲,两人光是做嫁衣的布匹就买了十万两的。”她说话声音轻且细,握剑的手却绷出了青筋。
  “这大爷知道。不知红裳妹妹有什么事找我?”
  “他喜欢步疏,必然是因为步疏不是婊子。”般思思的手微微发抖,“当初我要没被人做出那样的事,我也不会当婊子。更不会让别人觉得,我当了婊子还立牌坊。自诩清高。”
  “怎么会?在男人眼里,最有魅力的女人,一是像千金的婊子,一是像婊子的千金。况且红裳妹妹现在又不卖身,还怕别人说不成?”
  平时看不出来,这位大叔还挺会逗女人。
  我的心思总是留在天狐宫。
  鬼母姓赫连?
  那,会不会是……
  “作为一个女人,一生所追求的无非是心爱男人的疼爱。可是,重莲要成亲了。”般思思越说越气愤,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要和天底下最龌龊的女人成亲,你知道么?”
  “龌龊?你是说步疏么?这么大一个美女,配重莲都可惜了。”
  缺右眼这个笨蛋,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说她情敌是美女。而且,般思思的脸还是被步疏弄的
  看到般思思反应越来越激烈,缺右眼忽然露出迟疑的神色:“难道你是——”
  话未说完,般思思已经往前冲去。
  我立刻赶过去,重重撞开缺右眼。 同影、腐剧、耽美文免费看,关注微信公众号:男郎社
  赫连夫人?
  鬼母反复跟我说重莲杀了她儿子。
  江湖上对莲翼有一点了解的人,都容易把《莲神九式》和《芙蓉心经》混淆。所以对于重莲杀了我这样的传闻早就有了。外加最近几乎整个江湖的人都以为我已死……姓赫连的人原本就少。
  
  我以为般思思会追杀缺右眼,便赶忙过去扶他。的  但般思思掐住我的脖子。我刚回头想反抗,她已经用手掌握住剑身,满手是血,以剑锋刺向我右眼。  我用力往后退,但没有用。
  剑已经插入我的眼球。
六四

  几乎无法形容自己是如何撕心裂肺地喊叫,听到缺右眼发狂的吼声,还有朝我蹒跚跑来,摔跤的女人。同影、腐剧、耽美文免费看,关注微信公众号:男郎社
  我倒在地上,全身痉挛到扭曲。

  大量的血从右眼中涌出,鲜红的,滚烫的,顺着鼻梁,横向流入左眼。

  所以,大地万物都蒙上了一层的赤红。

  身体蜷缩着。鬼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抱住我的头:

  “凰儿,你等等,很快就好了,不疼,不疼啊。”

  我看到她在哭,但她眼泪落在脸颊上,我已经感觉不到。我试图去抓她的手,但几次都失败。

  她哭得一塌糊涂,朝四面喊道:

  “快……快去请殷赐来啊,你们都站那里做什么?!”

  “娘。”

  她低头看到我,眼泪簌簌往下落:“娘在,娘在。凰儿乖,忍忍一会就好。娘在呢。”

  我终于碰到她的指尖,然后轻轻握住。她另一只手盖在我的额头上,一边颤抖着,一边抚摸我的头发,就像在安抚一个三岁的小孩。

  原来母亲的手如此温暖。

  再多的疼痛与伤痕,似乎都会在她柔软的指尖下消失不见。

  从小跟轩凤哥一起,一直是村里的小霸王,无论人家做什么都要去管一管,无论人家聊什么都要去插一嘴,实在是张扬得不得了。但是一旦大家谈到父母的时候,我们总是会沉默。并不是不想,也不是自卑,只是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们经常一脸痛苦地说老爹罗唆老娘打屁股,或者笑嘻嘻地说老爹送了新玩具,老娘做了香喷喷的米粥。就连小花菜头那个白痴都经常说,馆子里做的面条一点也不好吃,还是我娘做的好。我知道那厨子是从京城来的,会做几百种大菜,实际上我娘告诉我,没有用心做的饭,绝对不会有用心做的好吃。我娘最喜欢我,所以她做的面也最好吃。

  小轩凤曾经撑着下巴说,好想吃娘做的饭啊。我一拳打在他头上,说你这没出息的,娘有什么用?我们是男子汉,不要娘!

  但在听了小花菜头的话以后,我每次去馆子里吃饭都觉得越吃越难吃。经过他家的时候,也经常偷看他在院子里绕着娘亲转的模样。他被我打了以后一般会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但一回家,见了娘,总会哭得鼻涕横流。我和小轩凤有一次偷看他们,不知他是哪里抽筋了,居然也哭得泪流满面。我再一次感慨,有母亲不好,只会让你更会哭鼻子而已。

  可惜我眼里流不出眼泪,只有血。

  “娘。”

  她一直点头,一直慢慢抚摸我的发。

  殷赐和白翎很快赶来。殷赐点了我的穴道,疼痛消失,我很快感到昏沉。但在昏迷的前一刻,我看到了白翎。他刚抽出剑,我却看到极远处站着一个人。

  是重莲。

  我想朝他伸手,但没有力气。他的身影虚幻如同梦境。他只是站在那里不动。

  然后浑浑噩噩,做了很多个梦。就像过去的事一幕幕重演,他们一次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同影、腐剧、耽美文免费看,关注微信公众号:男郎社

  家乡热闹的童年,芳菲明媚的少年。死去的师傅们,初出江湖时的傻劲儿,轩凤哥闯江湖后第一次回来,站在阳光下对我浅浅的笑。还有雨雾清风中,竹伞下,重莲看我时,那种坚定而忧伤的眼神。

  梦到重莲太多次,多到连睡梦中的自己都在自问:我是否在做梦?

  阳光洒入房间,我醒来的时候,便开始自问自答:我是在做梦。

  觉得有点好笑,又笑不出来。

  眼被绷带罩住,很痛,又不敢摸。但能感受到光芒的,只有左眼。

  看来右眼已经废了。

  般思思那个心狠手辣的,居然直接刺我,女人疯狂起来简直不要命。哪天我去把她的眼睛挖了,放回自己眼眶里,起码有个装饰。

  “醒了?”

  我立刻坐起来:“花大哥?”

  “嗯。”

  “我睡多久了?”

  “十多天了。”花遗剑顿了顿,道,“现在还不能拆掉,你也不能去碰它,免得伤势加剧。”

  “怎么会这么久?”

  “你以为只是刮伤么。”

  我笑了笑,又道:“缺右眼呢?”

  “老子在。”

  “那女人后来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

  “还好。她要再刺你一只,你就缺全了。”我靠在墙上,吹个口哨,“哈哈,现在老子才是缺右眼。以后咱们出去,人家一眼就看出我俩是哥们。你是大缺,我是二缺。合称霸王双缺。”

  缺右眼清了清嗓子。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

  我道:“怎么了?”

  “宇凰,别说了。看到那么个大汉子掉眼泪,实在有点难受。”

  “我没有怪他。”

  “曲大哥一直到处找大夫给你治病,但都说无能为力。他很自责。”

  “有什么,就一只眼睛而已,又没瞎。”我忽然道,“雪天?你怎么在这里?”

  “你家轩凤哥叫我来的喽。”

  我愣了愣,低声说:“花大哥,轩凤哥还没承认自己是谁?”

  “有。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和你娘在照顾你。”

  “我娘呢?”

  说出这句话,莫名地感到温暖。

  “她在刑室。”司徒雪天叹道,“般思思差点就被你轩凤哥划成两半,天天遭受最变态的刑罚,甚至还被你娘的毒虫啃——你娘啊,是每天定时刑室报道。他们都去参观,我去都不敢去。”

  “没那个必要,毕竟是缺右眼不对。”

  “你以为她是刺歪了?她早就想杀你了。”

  我一想到她和重莲那点破事,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谈这个。轩凤哥呢?”

  “我在。”忽然有人握住我的手。

  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我还是挣脱了他的手,朝着声音的方向笑:

  “偷偷躲着不说话,欺负盲人?”

  “你没有叫我。”

  花遗剑道:“林公子,现在宇凰也醒了,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理由么。”

  “没有关系。”我摸索着,拍拍林轩凤的背,“轩凤哥回来就好,他不愿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们就不多问了。”

  “宇凰,当时我确实生很重的病,要不是后来行川仙人帮忙治疗,我恐怕已经死了。”

  “你现在身体也没恢复好,我知道的。”

  “当时花大侠一直在照顾我,但有人来找过我。”

  “这我也知道。”

  “后来重莲走了,我为了保命,就叫花大侠去经常买东西,又叫蛋叔叔准备了假的骨灰,说我无药可救。然后再让人烧了竹屋,让那人以为我死了。”

  “嗯。”

  “遗书是我叫蛋叔叔放的,因为我不能确定我是否能活下来。我想等我能保命的那一天就去取了它,哪知在那之前被你找到了。”

  “嗯,我大概猜到。”

  有人出门了。

  我刚面向门口,又有人出门了。

  我道:“房里还有其他人么。”

  “没有了。”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他没说话。

  因为暂时失去视力,其他感官变得十分敏锐。我能清晰地感到风飞鸟鸣,花香欲醉。

  我轻轻拨开左眼前的绷带。

  尽管是早晨的阳光,还是有些不适应。

  从来未曾发现,世间如此明亮。

  林轩凤坐在我的面前,除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面孔略显冷峻,一切都没有变。

  而眉间一点殷红,是破萼初惊的美丽。

  此时是早晨。一如我们一同度过的,无数个初夏的早晨。

  我眨眨单边眼睛,忍住右眼眶剧烈的痛:“轩凤哥,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一点都没有?”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但他从来不害怕在我面前掉泪。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轻轻咳了两声,捂住嘴巴。

  “轩凤哥没怎么变,还是标准的美男子。不过嗓子咳哑了,身体还好吧?”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么。”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能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一直以为和林轩凤的会面会惊天动地,鬼哭粟飞。结果不是那么一回事。

  最激烈的事,不过是他把我推在墙上,开始绵长的亲吻。

  尽管如此,他让整个世界都甜美起来。就连空气,也都充满芬芳。

六五

 “什麽?!肺痨是传染病?

 我轰地站起来,又被赫连惊红按下去:“放心好了,殷赐已经给他开了方子。如果真能传染,豔酒是第一个死的人。”  我一手搭在林轩凤的肩上:“还好。”

  林轩凤抬起我的下巴,细细观察:“宇凰,你的眼睛怎样了?”

  “没事,别老提它就不痛了。”我回头继续皱眉看著自己的老娘,“大妈,你真的是我娘?我怀疑我认错人了。你和我哪里有共同点了?”

  她刚一抬手,我立刻道:“像您这般柳圣花神的人物,怎麽可能是我这小混球的妈呀。”

  “少说废话,等眼睛好了再说。”说是这麽说,她眼睛早笑成了一条缝,还是又红又肿的。

  “娘啊,我的名字是你取的麽?”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赞(0)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51虹马 » 耽美小说《终极往事》

评论 2

Hi, 请登录     我要注册     找回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