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Ⅱ:Chapter Ⅳ
元旦大前天的傍晚,学生会里做完年度总结刚散会,我就听见董欣兴奋地对我嚷着:于峰于峰,你知道吗,你们家张涵终于让我家悦悦给征服了。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连一边的冯诚睿听见了都讶异地转过头看着兴高采烈的董欣。哼,还不信呢?不信你们自己去问他,昨天他答应和悦悦交往了呢。我脑子里乱轰轰一片,心里就一个念头,幸好王荣不在。一手抓起书包,就打算往四班的教室冲去,冯诚睿扯了一下我的衣服,说: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好不容易给等到了四班的晚自习结束,我们看见张涵和董悦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我真想上前给他一拳,要不是冯诚睿在一边死拉着我。我寒着声一叫:张涵!他看见我们俩,脸色微微一变,和身边的董悦交代了几句,便和我们往另一边因为灭了灯而无人的楼梯走去。
张涵,你真的和董悦好了?我不想冯诚睿那么沉得住气,于是就决定直来直往,见他没有吭声算是默认的时候,我不禁一吼:那王荣那小子对你来说算什么?在漆黑的楼梯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毫无感情地说:和王荣没关系,我和他只是哥们儿。
我心里一痛,忍不住开口大骂:我呸,我赌你自己都不信你说的这句。冯诚睿见我越来越激动,忙抱住我的腰硬是不再让我往张涵那边冲。过了许久,张涵仍是没有开口,冯诚睿便轻轻问了一句:张涵,你和王荣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只听见张涵低嘲一句:是吵架倒好了。我们俩一听都皱了皱眉,没有再问地默默跟在他身后,因为我们知道,假如他想说,他会告诉我们的。
快近校门时,张涵突然转过身,朝我们喊了一声,说:你们知不知道,是王荣要我和董悦好的?我抬起头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却看见张涵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王荣我不禁叫出声。张涵蓦地一下转身,看见站在不远校门口的王荣,确定了不是幻觉后赶忙朝他奔去。我刚想跟上就被冯诚睿给拉住了,他说:你别急,先让他们好好谈谈,准是有什么误会。
我心慌不安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张涵匆匆忙忙把我和冯诚睿从早自习叫出来,对着我说:于峰,你帮我个忙,上我家看看王荣去,他好像有点病了。幸好我爸妈前天就出发去九寨沟旅游了,所以家里没人,钥匙你拿着。冯诚睿在一边会了意,对着张涵说:没问题,我用学生会的名义替于峰请个假就行。而后转过头拍拍我的肩,继续说:你快点去看看吧,需要的话替他买点药。我连忙问着张涵:王荣他什么病?张涵突然脸一发红,看得我觉着特诡异,王荣昨晚似乎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生病了呢。
我脑子突然一转,不觉叫出来:姓张的,你不会是动手打了王荣吧?张涵赶忙一脸严肃地说:我怎么可能打他,他好像好像有点发烧吧。倒是一边的冯诚睿,似乎硬是憋着笑意。我冷眼瞅着他,说:你幸灾乐祸什么?王荣生病了你还得意呢?他嘿嘿直笑,说:我是替咱们张涵高兴呢,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哈哈。我回头再看看一脸窘样的张涵,这两个人的反应搞得我一头雾水,不得不让我决定等会亲自去问王荣得了。
一听张涵说是发烧,我特地跑了家附近的药店给买了几盒退烧药,随后匆匆赶到了他家。开了门后,我在张涵房里找到了正在熟睡的王荣。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脸蛋,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的确是有点烫,便帮他把被子盖了盖紧,然后跑到厨房去打算给他煮点粥吃。约莫在三刻钟后,本来在床边守着王荣看书的我,发现他渐渐转醒了,于是连忙叫着他名字,问道:你醒了?想不想吃东西?王荣的眼睛对了对焦距,看到是我,便说:于峰,你怎么在这?张涵呢?
我收起书,拿下盖在他额头上的湿毛巾,说:张涵在上课呢,他托我来照顾你的。王荣哦了一声,刚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就听见他哎哟的一声喊痛,我一慌,赶忙问着怎么了怎么了,只见王荣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却只以为他是烧得厉害,便上前扶着他让他靠着枕头坐好。
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拿了几片退烧药,递到他面前,让他乖乖吞了下去。然后问了声:肚子饿不?给你煮粥呢,等会就好。王荣摇了摇头,说:没事,我不饿。我纳闷地问:昨夜不是还没事的样子,怎么今天就发烧了?王荣看着我,低声问:张涵没和你说?
我一脸无辜地摇头,随后加了一句,说:我只问他是不是打你来着了,他当时说不是的。王荣噗嗤一笑,说:虽然他没有打我,不过其实也和那个性质差不了多少。敢情他们都以为是让我猜灯谜呢,懒得浪费脑细胞的我赶忙问出肚子里一大串的疑问,王荣听完便一一向我道来,于峰,我这次回来,是没让父母知道的。
所以我昨天一下飞机就往你们学校来了,先打了电话听见你们都没回家,然后我才决定去校门口等的。关于董悦那件事,其实也算是我不好,当时我和张涵在电话里起了争执,我随口说了几句狠话,让他给误会了,所以他才会去找董悦的。昨天晚上的时候,我们把误会都谈清楚了,所以现在没事了啦。
我一听,心头块大石也就落了地,我和王荣坦白说: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听见他和董悦的事情,差点上前揍了他一顿,还好冯诚睿一直拖着我不让我出手。王荣笑了笑说:谢谢你了,于峰。这副客气样还真让我不太习惯,我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笑骂道:和英国佬待久了也假正经起来了,让我直掉鸡皮疙瘩呢。随后我硬让王荣吃下了点东西,再拧了条新毛巾盖在他额头上,叫他继续睡会儿。没想到他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连带我也趴在床边给会周公去了。
近五点的时候,张涵和冯诚睿双双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和王荣此时都已经醒了过来。张涵摸了摸王荣的额头,轻轻地问了声没事了吧,王荣只是脸蛋红通通地点了点头。冯诚睿从书包里拿出一管药膏,递给张涵说:你帮他晚上抹抹就好了。我抢过一看,说:咦,这个不是治痔疮的嘛,你给王荣涂这个干嘛?哎哟疼!
刚问完我就挨了一暴栗,我揉着头顶,瞪着身边的冯诚睿,说:你有病呢,打我干嘛呀?一旁的张涵忍着笑拿过我手里的那管药说:冯兄啊,你还没攻下这块顽石啊?要抓紧了哦!王荣也凑着热闹说:是啊,冯诚睿你也太慢了啦,小心以后被人抢先一步。我一脸傻样看着他们三个打着我不懂的暗号,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闻言张涵突然一脸同情地拍拍冯诚睿的肩说:现在我终于理解了,真是辛苦你了,同志。
冯诚睿嘻嘻傻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花了心血的结果才是更可贵的。看样子他们是不会告诉我哑谜的答案了,我便转头问王荣: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王荣摇了摇头,说:饿了也不敢吃,就怕上厕所。我又一愣,说:难不成你真生痔疮了?冯诚睿暴出一阵大笑,说:此差不远矣。
还好第二天碰上了元旦,我们四个自然就通通窝在了张涵家,打算一起度过七天长假。我和冯诚睿正在厨房煮着面时,就让我偷瞧见客厅里的张涵跑关切地跑到王荣身边,问着:还疼不疼了?王荣抱着他出国前送给张涵的那只比尔熊,死皱着眉,嚷着说:疼死了疼死了,都是你这个混蛋,早知道那么疼我就不干了!
我决定学学古人不耻下问,便推了推身边的冯诚睿,说:好了,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吧?冯诚睿调了调火,回了我一句,不就是张涵把王荣给吃了。啪嗒我手上的筷子掉落了地上,张涵听见了赶忙跑进厨房说:怎么了怎么了,别把我家厨房给烧了。冯诚睿转头对着他说:没事没事,于峰犯帕金森呢。我愤愤然地捡起筷子,瞅着离开的张涵,低着声继续问着冯诚睿:怎么个吃法?真从后面?那得多疼呀
他对着我邪邪一笑,说:改明儿咱们也试试得了。我用筷子往他头上就敲去,行,要试没问题,你让我在上面就成。他的眼睛突然贼亮贼亮,连忙追着我问真的真的,我往他脖子上狠狠一掐,说:废话,当然是假的。你要想禽兽了可别找我,我没那癖好。
因为王荣身体不适的关系,那个星期,我们四个几乎都没怎么出门,都是窝在张涵家里看碟度过的。假期一过,王荣就匆匆忙忙地赶回英国去了,说是怕呆久了让他父母起疑。张涵去找董悦道歉的时候,被她甩了一巴掌,左边的脸颊红了一整天。事罢后在学生会里的董欣也朝着我和冯诚睿进行轮番的疲劳轰炸,直骂着男人没个是好东西。可谁也没想到,才没过几天,董悦又跑去找张涵,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模样,嚷着非把张涵倒追到手不可。
高二下半年,同学们都选了科,我被夹杂在一个以女生占了大部分的文科班,与董欣成了同班同学。男生在文科班里的地位好比在理科班的女生,被人捧着护着就怕给怠慢了。在这个班里才混了没几个月,大大小小的情书和纸条倒也没少收,我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吧,找了个顺眼的就决定交往看看。
谈了恋爱才明白我国的妇女解放运动已经达到了从所未有的高潮。我的那位野蛮女友,早上逼着我给她去肯德鸡买皮蛋瘦肉粥,中午要我拼了命地冲锋陷阵给她打饭,放了学还不得不帮她做值日写作业。要是赶上女友尴尬的那几天,我就立马升级成保姆兼出气筒,上超市买卫生巾,跑药房搜止疼片,除了给洗内裤外我几乎什么事都干尽了。
你小子倒好,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了。张涵往我肩上重重一拍,害得我赶忙叫痛,今天刚被那女人捶了几拳,刚好也是在这个位置。哥们儿你轻点,我现在这把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我赶快求饶。冯诚睿在一边冷哼一声,说:我看是现在除了他女人外,谁都碰他不得。
张涵稀奇地看着我,问道:于峰啊,你小子难不成真有被虐倾向?怎么谁都不找就找了个以前咱们班的母老虎啊?你以为我乐意啊,以前和她不熟那会儿我还真觉得她这人挺不错的啊,没想到现在那甩了不就得了。张涵那么一说我倒有些为难,说:才谈了几个星期就分不太好吧冯诚睿突然回过头来,紧张地问道:怎么?你们上床了?
我赶忙摇头说:哪有那么快就发展到床上的啊。张涵插来一句,那牵手接吻总有了吧。我朝他一瞪,说:你还真以为我柏拉图呢?一听见我这句,他们两人的神色突然都变得怪怪的,我寒毛一竖,心想,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上课铃响了,张涵还有最后一堂英语课,所以急急忙忙地就跑回去了。我瞅着一脸阴森的冯诚睿,问他:你怎么不去上课?带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他回答我说:没事,这节自修。我脑筋一转,想想自己虽然这节也是自习,但冯诚睿这家伙的模样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怪恐怖的,直觉告诉自己还是暂时避开他比较好。呃,那我先你这混蛋跟我来。手腕被他一拽,我就从走廊上被他拖进了一边的男厕所。
看见无人的厕所,我心里一惊,这家伙不会是想揍我吧,看他那模样好像我偷了他的钱,抢了他老婆还放火烧了他房子似的,可是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我有什么可以开罪他的地方。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假如有误会的话,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我本着这个原则,努力忽略掉他杀人的眼光,问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干嘛对我摆着张臭脸?
他发了狠一用劲把我推倒在地上,说:你心里有数。有数个屁,我低咒一句。因为这一摔太突然了,左脚脚裸疼得紧,可能是扭到了。我也顾不得脏,两手撑在地上慢慢往身后的墙边挪动,借此拉出一段安全距离来,嘴里却不怕死地嚷着:你要是真想动粗我也未必会输给你。心里却想着,怎么就没人来上厕所呢,难道天要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