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抽出肖清头下的胳膊，用五指从额头处开始，深入他的黑发里，往后梳理。他的头发又浓又密。学弟回应：“学长，首付的120万，是父母准备的。”停了一会，又加了一句：“是他们这些年来，靠着一只一只烤鸭换来的。”
肖清和学弟都是幸运的，他们有平凡但温暖的父母，这父母给了他们爱和家。这大概是他们特别渴望爱，渴望家的原因。他们都希望，将自己从父母那里获得的爱与家传承下去。
肖清又问：“张先生后来和你还有联系吗？”
学弟：“有的，有时候会视频。知道我想在杭州买房后，他还托朋友给我介绍靠谱的楼盘。”
“他知道你有女朋友吗？”
“知道的，我女朋友去上海和他吃饭，也挺喜欢他的。”
肖清的心里略过一丝忧伤。他不确定，学弟与张先生如今的结局，是应该庆幸还是遗憾？庆幸的是，两个人并没有像同志圈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不管曾经爱的多深，打过多少次炮，最后倦了，累了，怨了，散了，落了个“天生鸟飞绝，故人两相忘”的结局。遗憾的是，如果张先生没有发生意外，如果学弟对于家的执念没有那么深，或许两个人苦尽甘来，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如果张先生没有感染，你会和他走下去吗？” 肖清问。
学弟说：“会走得久一点吧，但肯定不会一直走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有个家。”
在学弟的心目中，家一定是男女的结合，两个人分工明确，一定要有孩子。这孩子不一定是爱情的结晶，但一定是婚姻的结晶。他坚持认为，两个男生在一起，只能组成情侣，不能组成家。他要扮演好丈夫和父亲的角色，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他需要一个女人，扮演好妻子和母亲的角色，为他操持家务事、哺育孩子。所以，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
学弟现在的女友是同事，见面没几次，两人互生好感，就确定了关系。其实他并没有很喜欢女友，只是刚来到陌生的城市，每天晚上下班，走进小区时，抬头看着那扇没有光的窗，他多希望，能有一个人，立在窗前，伴随着弥漫的油盐酱醋味，等他回家。
相处的四个月，他和女友矛盾不断。他希望女友和他住一起，陪伴着他，但女友追求独立空间；他性欲旺盛，希望能和女友彼此满足，女友总是各种推脱，无奈之下，他才上了软件。
他26岁了，想尽快结婚生子，完成父母的心愿。女友说30岁以前不考虑婚姻。他想要家，想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家，就像父母给他那样的家。
学弟对肖清说：“我只想要她陪我，想要一个女生和我组建一个家，即使没有性生活，我也可以接受。”
肖清的心又被戳了一下，他反思过，对于爱情，他不需要炙热的身体和粘稠的白色液体，他不需要对方的礼物、戒指、工资卡。因为这些东西，他自己拥有，他也愿意给对方提供。他需要的是，能给他互相牵挂，能让他停靠的感觉。
肖清盯着眼前的学弟，情不自禁地用手牵男生的手。学弟没有反抗，反而舒展手掌，与他十指紧扣。肖清说：“我之所以放不下前任，是因为我一直认为，我和他是能给予彼此一个家的人。”
香槟杯的碰撞声是那样悦耳，ATM机里的吐钞声是那样动听，以及那擎天一柱和紧致蜜桃的撞击声，总能让你心潮澎湃。而总有一日，你会发现，这些声音，都比不上家中洗碗、刷锅、叠被子、冲牛奶、磨咖啡，开冰箱门等琐屑的噪声。
肖清和学弟，渴望这样的声音。他们认为，大多数同性恋，都渴望这样的声音。
肖清低语道：“你说软件上那些50岁以上的基友，这些没有伴侣、没有孩子的老哥哥们，是否后悔自己年轻时，没有建立一个家？”
学弟没有回应，只是从裤袋里取出自己手机。他翻过自己的手机，盯着手机背面的贴纸。贴纸是一对夫妇，中间牵着孩子。夫妇的脸是学弟父母的大头照，中间的那个孩子，脖颈以上是学弟读大学时的脸照。一家三口的脸上，洋溢着化不开的温暖，消不散的幸福。
肖清和学弟约定，以后常联系，不发生性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