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第一次工作是多么地不值一提啊，因为简直太过轻松了。当然第一天工作结束后，我甚至以为所有的工作都差不多的，因为那个时候这样的强度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觉得尽了自己最大 的努力了。然而我错了，就在那一天后我就知道了这个行业到底有着多么血腥和恐怖的事情了。
客人走后，我给老板打电话，让他接我回酒店去。并不是我耍什么大牌，只是我不知道我住的地方的地点，回去后，我想再去洗个澡，我总觉得身上都是他的唾液，还有那个，我甚至小解的时候都不敢去碰它，觉得那个现在肮脏极了，当然昨晚是带着套的，不过似乎那人所有的污秽都集中那了。我尽量不让自己往那边想，因为我觉得越想越觉得自己肮脏，甚至想去哪个蒸笼里狠狠地蒸上一遍。
今晚我不知道还要不要去接客了，但是我想要休息一天了，我这样打算着，下午的时候再去找个好一点的酒店，就当自己的暂时的住处吧。至于其他的什么打算，我一点都没有，或许去看场电影，或许去干嘛吧，反正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回到酒店去洗澡。我已经非常厌恶现在这个酒店了，这里空气中都满是污秽的分子在飘荡着。
还好，老板十分钟就到了，但是老板的脸色不怎么好。老板问我，怎么样，我说还好。他有问我那人做了什么，我也如实告诉了老板，老板点了点头，好像表示很满意。
然而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板的眉间是紧锁着的。我也没问，我一般不想去问一些别人的事，何况我也不想知道，我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
沈阳的交通很乱，车子又多，乱的都可以越过双黄线开车的，那些警察对此已经不闻不顾的，这是我对沈阳交通的最大的一个看法，这在我离开沈阳的时候依旧如此。另一个最大的交通的特点，就是出租车，因为在此后的两个月里，我基本靠出租车的，如果那一次我收不到一辆车，估计我自己狠心也会买一辆了，我对沈阳的出租车已经厌恶到极点了，有时候如果路途短的话，我是靠双脚走的，即使冻的头疼我亦是心甘情愿的。我好不夸张地表达我自己的看法，坐沈阳的出租车我比接客还不愿意。对于厌恶的沈阳出租我就说到这里了，因为越想越觉得厌恶。
就在我和老板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乱七八糟的交通时，老板问我今天有什么计划。我只说我想回酒店休息一下。
大概是过了一分钟后，老板转过头来说道别回酒店了，去医院吧，一个同事在医院。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会提出这个要求了，不过我真的要回去洗澡的，再耽搁的话，我真的怕我肌肤上的脏东西就会渗透到我的骨髓里去了。于是我说道，我回去洗个澡再去看他也不迟。
你没洗过吗。老板问。
洗过的。我这样回答。我不知道老板这是何意，他是在逼我吗？我这样想着，刚好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那就先别去了，我还有事，你先在医院照料一下。老板突然发出了命令般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那一刻竟然似乎要从了老板的话了，但是就在我意识到自己快失败的时候，连忙说道不行。
老板可能意识到我的脾气了，于是没再说话。
但是我却好像后悔了，我觉得好像应该不能拒绝的，我想老板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不然今天看上去心情也不会如此地沉重，我真的后悔了，那一刻我对我自己所谓的全身的污秽已经不在乎了，似乎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后悔是最难受的感觉之一吧，因为害怕这种感受，我开始安慰自己，我在内心说服自己自己是对的，自己有自己的打算，何必去太多地在乎别人，虽然我一直这样说服着自己，但是我不得不表现出自己怯懦的表现，我不时地看着老板的脸色。
然而突然我示意到，好像老板并没有在送我回酒店的路上，因为我记得我住的酒店并不远，应该花不了那么多时间的。这时候我终于觉得自己的是对的了，是啊，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去做主，凭什么你老板说了算，让我去哪我就该去哪呢？我开始义愤填膺。你把我放下来吧，我现在不想坐车。我这样表达着我的不满。
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再等一会吧，待会帮我照看一下医院里的同事，我出去还有点事。老板并没有理会我，直接这样说道，语气平和，仿佛没有意识到我的不满。
对于这种蔑视的态度我觉得是对我人格的侮辱，真的是侮辱。凭什么，大叫。
别这么任性，大家都要互相帮忙，你还不懂。老板看着我，对视着我的双眼，这样说道，那个时候仿佛两只眼睛一下就钉在了我的心里了，我不知道老板怎么会有如此杀伤力和降服力的眼睛的，总之我就在瞬间被降服了，就像老板说的那样，我突然意识到我此刻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我陷入了孤独的境地，心一下就凉了，仿佛秋后的荒野，下起了凄凉的雨。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医院的，但是我到医院见过我的同事后，我吓住了。
医院里的那位同事，满身基本全是被纱布覆盖了，就剩一个脸是完整的了，脖子上，胸前，手臂上，臀部，大腿上，小腿上，已经都被白色的纱布裹着了。我们进去的时候，护士刚刚给他调节完打针的速度，估计他的伤口刚刚处理完，然后护士给他盖了一条薄薄的淡蓝色的被子，屋内的暖气很足，肯定是不会是冻着的，只是他身上除了一件白色的纱布外一件衣服都没有。
他侧躺着看着我和老板，老板去在门口挂了个请勿打扰的牌子，然后坐在他的旁边。我真的是吓住了，我不知道我的这位同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不敢在看他的任何一个地方，我跑到了窗户前，转移我的视线，但是我的自欺欺人没有成功，我现在的注意力确实都在那位同事的身上。忘了说了，那位同事，叫小绿。他的名字很符合他的人的了，以至于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见他都是穿着绿色的衣服的。
当然我昨晚是见过他的，但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从此刻我才真正地记住了他。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老板对他说完这些后就走了，并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就这样被留了下来，当此刻，我还是觉得有点尴尬的，因为我真的还没有学会怎么和陌生人去相处，所以我有点无措地站着，我在想是不是该问问小绿是否想要喝水呢？照顾病人不都是这样的嘛，搜索着一切照顾病人的情节，但是喝完水后呢？我又该做些什么呢？然后我就这样站着吗，小绿就睡觉吗？我想着回头看了一眼小绿，没想到小绿给了我一个淡淡的笑，并且说道坐过来，陪我聊聊天吧。
我一下就坐到了床上去，仿佛病人的要求，不病的人都要竭尽全力满足的一般。我并不是说我满足了小绿的这个要求，我只是在描述一种特有的现象，那是一种同情心在作祟，或说是一种自认为高尚的情操在搞鬼。
我坐在小绿的床边，第一句话竟是想喝水吗。那时候肯定说的一本正经的，现在我自己想起来竟觉得有点好笑，傻的不行。
说实话小绿长的并不怎么好，普通略上吧。
小绿领意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忘了那时候的水是哪里来的，估计那是个高级病房里的特供的矿泉水吧，反正我倒是倒了一杯给小绿，然而喝水对小绿来说成了苦难，因为小绿不能坐了起来，当我把水端到他面前的时候才 意识到这一点。
你把水放在我的嘴边就行。小绿说着，然后把头埋着，似乎嘴伸进了杯子一般，嗖地一下就喝了半杯水，小绿是侧躺着的，所以喝水的时候把身子几乎弯成了一个弓字。当时我一下就心酸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喝水的方式，这是一种对生命的渴求，一种求生的本能所呼唤出的生命的力量。我很想去抚摸一下小绿，我想用抚摸来代表我对他的关爱，然而当我伸出手的时候，我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我一直觉得抚摸会给人带来安全感，但是随着MB的生涯，这样的感觉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有就是我觉得是的时候就是，觉得不是的时候就不是，不过那个时候我觉得确实坚定这个想法的，可是我不知道放哪里好，那是因为我并不知道小绿到底是哪里受伤了，所以这个安慰无从入手。确实，我对小绿这个样子好奇地很，但是我不敢去问小绿到底这是怎么了。
我的沉默让小绿笑了一下，他的笑很美，那是什么样的笑我不知道，不过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笑，所以就美，笑是掩盖不了的，笑的真假或许是这个世上最好辨别的东西了。
他的笑让我从沉默转为尴尬。
和我聊聊天吧。小绿说道。一听小绿的语气我就觉得小绿好像要比他的年龄成熟的多，当然这只是我的初判断，不过我的判断倒是对了。
我点了点头，笑了笑。
你长的真好，其实这行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如果可以的话就放手吧，做个任何事都要来的好。他第一句话就这样说道。他的话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老板曾经也是和我说过的。
你一定好奇我怎么会受这个伤吧，对了，老板让你来照顾我也是想让你知道这个行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昨晚我接了个变态的客人，身上的伤痕都是他用刀子画的，包括下面的伤，也是他用那些玩具实施的，你应该想象不出来所有的事情是怎么样子的，对于当时发生的场景我也不愿去描述，当然我希望你不要经历这些，这些真的是致命的，我这个伤或许要养上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至于以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变态等着我又有谁说的定呢，也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在用什么来挣钱，有的时候是在用命，所以你刚刚开始，我宁愿你就此停下。
小绿说到这里停住了看着我。估计是在准备听我说些什么，可是我根本就没听进去他说的话，应该说我虽然在听他说话，但是我的脑子里却想着另外的事情，我一直浮现小绿没有描述的画面，小绿无辜地躺在床上，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拿着尖锐的刀子，在小绿的完整的肌肤上这样画来画去，当第一刀下去的时候，浸出鲜红的血液，然后随着刀口越来越长，血就会变成缓缓的流淌，白色的肌肤出现了一片一片的红色，然而那人不见小绿痛苦的表情，不顾对小绿的伤害，每一刀对那人来说都是那么地喜悦，都是那么地富有情趣我自己都敢想象下去了，对了，小绿，你为什么不反抗呢，这应该反抗的啊。我也盯着小绿看着，不懂为什么小绿不去反抗。
怎么不说话。小绿问我。
你怎么不反抗。我说道。
小绿给我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淡极了，轻极了，像气息，像花开，像雪花。在我进酒店没多久后，又来了一个人，所以我没有能力去反抗。
你的意思是？那么老板为什么不搞清楚呢。我问。我义愤填膺，这不是老板的过失嘛，怎么可以不搞清楚情况就介绍人呢，这完全就是老板的责任，老板有义务去承担所有的一切。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刚才难看的表情了，可能就是因为小绿出事了，他现在内疚了，但是内疚又有什么用呢？就像我自己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我开始对老板产生了一种无名的情绪，对他的崇拜感正在慢慢地下降。
老板也是被骗了，这不是老板的错。你看到的，老板现在去调查这件事了，其实我是不愿意他去调查的，因为不想有太多的事情发生，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结果除了得到一点经济补偿外，就是给大家添了麻烦，那点钱我也并不是太在乎。小绿这样说道。
可怜感油然而生。我不知道小绿曾经是否遇到比这个更加严重的事情，我不敢问，我现在没有同情感，真的是奇怪，这个时候最要的是同情感，我却拿不出来，只有可怜感，倒不是因为小绿的怕多事而感到可怜，而是对小绿的生活感到可伶。我模糊中觉得现实生活中，小绿受到的伤害远比现在要大的多，不然不会如此地坦然面对。
怎么你害怕了？做我们这一行的谁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小绿的这句话一下打中了我，谁都会，我也会吗？不，难道小雨也经历过，这么乐观的态度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嘛？那么小飞呢，我又想起了小飞了，那个所谓的头牌，难道也要经历这样的事情嘛，不可能，小雨不可能经历过，谁见到小雨都会喜欢的，没有人敢下得了手去伤害如此天真的小雨的。同样小飞更不会，别人争着抢着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呢。我不相信小绿说的话。
然而虽然我不相信，但是我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发生在我的身上了。就是当天下午的事情，虽然这个和小绿所受的伤害来比较算不了，但是却给我留下了印象。除了我一个新来的人外，他们对那个人早就了解了，看来是个熟客。下午发生的事我待会再说吧。
先说一下我和我下午一起去的同事吧，一个叫小爱，是一个有点娘的同事，还有一个我记不起来了，因为他不久后好像就离开了。对了，使我们三个人一起接了一个客人，或许读者正在好奇与兴奋中，想知道这一对三的家伙到底是什么神人，先冷静一下吧，我怕你希望的太高，失望的也太高。
小爱，是我在医院里就见到了，他来看小绿的，还买了鲜花和水果，然后告诉我们是他昨晚的客人刚才给他买的，也是昨晚的客人送他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娘一点的人都比较温柔一点，会照顾人一点，小爱倒也不例外，虽然作为BF，没有多少人喜欢娘的，但是作为朋友，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娘的，因为至少娘代表了他们的真实。小爱来后给小绿喂苹果，小爱用勺子把苹果瓤一勺一勺地喂到小绿的嘴上时，我感动了，我真的希望，应该说渴望在我生病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朋友为我这样做。我的手里同样拿着小爱给我削好的苹果，是小爱先给我削的，但是看着小爱如此有爱的行为，我吃不下去了，那是一种羡慕一种嫉妒的心理在作怪，如果有这样的友情，我愿永远地和他们待在一起，那是我当时立下的誓言，可惜被现实给毁灭了，当然这是后话。
小爱的存在，解放了我，我回到酒店，洗了澡，重新找了酒店，直到下午我被电话吵醒，我说过我是爱午睡的人，何况昨晚并没有睡。
那个电话使我接到了我一个恶心的客人。就是上面提到的那个要了我们三个人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