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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小说《红尘有幸识丹青》

  “小红,是我。”闪身进去,把门合上,“洪娥姐姐在家么?”

  小丫头这才认出他,道:“这些天一直等你呢。快跟我来。”

  偏厅里,洪娥和舒至纯低声交谈。

  “听说王爷病了好些时候,八月底终于好了,奉天子敕令去蜀州北边视察秋收,差不多一个月了,还没回来。从下人那里得来的消息,王府的画师还在替王爷画画。”

  洪娥早已铅华洗尽,远离风尘,这次为了救丹青却不遗余力。舒至纯深知这些消息来之不易,站起来端端正正鞠一躬:“大恩不言谢,请姐姐受小弟一拜。”

  “什么谢不谢呢……毕竟是洪家最后一点骨血……”

  舒至纯想,这位洪娥姐姐精明至极,当初为了取得她的信任,可是费了不少周折。东家和师傅把有关丹青身世的所有细节都给自己交代了一遍,师傅还亲自动笔画了一幅丹青的肖像——据洪娥后来说,和他死去的美丽的姐姐很有几分神似。

  “至纯,你就在这里住下吧,只说是我弟弟。明天就上‘华宝斋’当伙计去。”

  “还是不了,姐姐高义,可是总不能连累了夏老板。”

  “华宝斋”老板夏寒山倾心洪娥多年,肯冒险出力已是十分难得,不必再把人拉进来。“我们自有办法,姐姐放心。”

  洪娥不再说什么,半晌轻轻道:“还以为能见他一面,谁知……这样也好,免得节外生枝。有一件事,本想当面告诉他,便请你转达罢。好些年前——差不多八九年了,有人曾经找到我打听他们一家的下落,说是他的舅舅。当时我并不知道他还活着,所以……”

  承安在广渠边驻足。

  说是渠,其实规模足比得上一条小河,雨季蓄水,旱季浇灌。蜀州本自富饶,有了这两条水渠,粮食将大大增收。恐怕不出五年,这里就会成为一个新的天下粮仓。

  刚到的时候,很是为这人力创造的奇迹激动了一阵子。想到眼前锦绣江山终有一日尽在掌握,饶是他历来自持,也不禁热血沸腾。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多月,接见地方官员,慰问修渠的技术人员和工人,了解水渠实际使用情况,顺便深入民间体察民情。

  当日见到九阳先生李旭,又黑又瘦,挽着衣袖裤腿,和修渠的工人没什么两样,不禁失笑。随即一丝歉疚泛上心头。这个工程本是李旭的主意,由于逸王府从不插手地方军政,只好在印宿怀的默许下,让他改头换面参与修渠事务。

  承安看看身后跟着的下属们。

  ——皆是良相将才啊。怎么可以辜负了他们?怎么可以委屈了他们?

  只是,这几天闲下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失落和空虚迅速占领了所有时间,思念如同疯长的野草,一头往下扎根,一头向上牵扯,仿佛要把心生生撕碎。

  原来……拿是拿得起,放却放不下。

  承安望着眼前蜿蜒奔流的渠水,霍然转身,对贺焱、李旭、冯止三人道:“我要回府。现在,马上。”

  三人静等下文。这些日子李旭虽然不在府里,却已从另两人处听得了始末。

  承安深吸一口气:“三位先生请放心。我要回去解决这个问题。”

  留下其他人了却未尽事宜,承安带着赵良和赵俭策马狂奔。胯下神驹如疾风过耳。承安伏在马上,一遍一遍对自己说:这份感情,没能扼杀于萌芽状态,不能压制在初生阶段,那就想办法把它消耗殆尽吧。

  望着年轻王爷远去的身影,贺焱喟然长叹,眼中满是悲悯之色。

  一个君主,可以对天下有情,却必须对自己无情。即使他们不是相逢在这样尴尬的时刻,即使一方已经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恐怕同样不可能……这是一个注定的悲剧。就当是逸王走向帝王之路的试炼吧。

  承安风风火火的下马入府,不理会照影的惊诧,问:“他怎样?”

  照影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犹豫了片刻,看殿下已经不耐烦,终于道:“病了一场。让小月看了一回,好转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楼上,不肯见人……”再抬头时,承安已经消失。不用说是往“藏珠小筑”去了,赶忙追上去。

  十月的后花园一片萧瑟。黄花凋尽,红梅尚未含苞。因为好长时间不让下人接近,无人收拾,满地枯枝败叶。湖面背阴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北风从石头缝里吹过来,仿佛带着刃一般往衣服里钻。

  无边沉寂。

  承安几乎不敢上楼。一步一步挨上去,轻轻推开门,看到那个立在书案前的纤瘦身影,心“扑通”跌回原处。

  “……怎么瘦了这许多……”

  丹青回过头,手中的笔“啪”的一声跌到地上,露出一丝笑容,配合着大大的眼,尖尖的颔,竟让承安觉出十分凄艳。

  “你……”第二个字没说出来,胸口一滞,疼痛难当,只得双手撑住书案,一口鲜血尽数洒在纸上,身子软软的顺着案边滑下去,倒在承安怀里。合上眼的那一霎,似乎看见他惊慌失措的脸,心中无比安详:“他肯回来……他竟然肯回来……”

  第 37 章

  后半夜的时候,丹青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刚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来。闭上眼,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唯独看不清人脸。可是那所有忧惧爱恨似乎还在心头萦绕,把胸口撑得酸痛酸痛。一点点支起身子,让自己斜靠在床头——呵,透支了。

  夹壁热烘烘的,屋里温暖如春。四下里打量,烛台上没有点蜡,却架了一盏烧着香油的长明灯;屏风后高几上的香炉里熏着安息香,隐隐飘过鼻端——一片安闲宁静。就连床上的被褥也全换了最厚最软的丝棉。

  丹青没有机会见识到,自从下午他昏过去后,逸王府里是一片多么忙碌的景象。下人们都被主子的焦躁惶急带得手忙脚乱,幸亏照影照月和君来三个人还镇得住场面,完全不管承安的咆哮怒吼,迅速而有序的采取有效措施:君来去请常住益郡的蜀州名医,也是王府的专用大夫宫铁磨;照月立即取了老山参煎汤给丹青灌下去;照影领着一众丫头仆从把暖阁的火墙烧起来,把屋里冷冰冰硬梆梆的家什换了个遍……

  一低头,丹青看到沉沉睡在身边的人。

  承安连日奔波,马不停蹄,一回来就被丹青吓了个魂飞魄散,直到宫铁磨捻着胡须慢条斯理的说:“无性命之忧”才松了一口气。挺到半夜,看丹青气息平和,终于倒在旁边,和衣而眠。

  “他回来了。”丹青望着身边这张平日里俊彩遄飞的脸,此刻凭添了几分憔悴。过去这些日子经历的试探猜忌,胶着纠缠,甜蜜苦涩……件件桩桩在脑中回旋。

  啊,终究不是梦——若真的只是一个梦该多好,你我都不必再受煎熬。

  丹青想:“你肯回来,我却不得不走了。”心好像被酒泡过的青梅,酸涩绵软,然而带着一丝甘醇的回味。

  慢慢俯身,把承安腰间系着的玉牌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良久。

  丹青反复细看,确认没留下一点痕迹,这才直起腰。天边已经露出一线灰白,眼前却一阵阵发黑。原来纵然精神坚韧得像雪地里的老竹子,也有体力跟不上的时候。身子一歪,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对上一双灿若明珠的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个惊喜的声音:“醒了醒了!殿下,醒了!”原来是照月,“宫老先生说你应该今天早上醒,谁知足足多睡了七个时辰,可把我们吓死了。”

  丹青心知肚明,那是后半夜里折腾的。牵牵嘴角,算是回应。因为一天一夜躺着不动,连骨头都咯得生疼,挣扎着要起身。承安两步跨过来,把胳膊探到他身下,微微施力,抱着他坐起,拿过两个枕头塞在腰后,又将被子裹好。

  “不……殿下……我自己来。”

  嗯?承安神色一凛,坐到床边,直勾勾的看着丹青的眼睛:“丹青?”

  “你这样……我……”丹青斜扭着身子,承安盯着他飞起一片胭脂的耳朵。

  “我什么?”承安硬把他的肩膀扭过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 ……”

  迷茫无措的双眼渐渐显出哀痛的神色,身子像风中落叶般打着颤。

  承安追悔莫及。我这是怎么了?不是打定主意由他去么?不是等着他自己忘记么?连人带被子一把拥住:“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我不再问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在等一个人。一边画画一边等。他总也不来,我都画不下去了。有一天他真的来了,可是又走了。我不停的画啊画啊,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却回来了。我很高兴,可是……胸口痛得很,一下子痛醒了。”

  承安拥着他沉默半晌,终于道:“醒了就好。一个梦而已。”

  丹青半天没有做声。末了噗哧一笑:“殿下倒肯哄我。我要是每次画画都糊涂成这样,有几条命也不够使呀。”

  承安松了手,看到丹青的笑容,如红日拔开乌云一般灿烂温暖,整个小楼都亮堂起来——有多久,没见过这样耀目动人的丹青了?

  心头一漾。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这么说,你都记得,我们曾经做过什么?”

  丹青垂下头,趁势避开承安的手。

  “记得的……也不过是些模糊的影像。”停了一会儿,暗下决心,抬头道,“谢谢你肯陪我做梦。”

  ——到此为止吧。既然我们都愿意把它当作一个梦。

  “哼!”承安铁青了脸,站起来,“做梦?堂堂逸王,原来这么有闲工夫,要陪人做梦?”

  听了这话,丹青扬起脸,泪水“哗”的流下来:“不然……还能怎样?……只是梦,已经……那么难受……”

  ——就算你肯放过我,又如何?就算我肯留下来,又如何?那些看不见的鸿沟,针刺、匕首、陷阱……迟早会重演,难道还要再来一遍?

  承安蹲下身,一遍遍亲吻丹青的脸,直到自己被他的泪水淹没至不能呼吸。

  啊,丹青,丹青,你为什么偏要这样灵秀通透,善解人意。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万般思绪,最后变成一句:“傻瓜……不过是张画,连性命都不要了?”

  “你看,他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敢说……哪怕是虚幻的诺言呢……”丹青再经不住这样的拷问,把自己沉入无边黑暗。

  喝过药,丹青睡着了。药方里加了安神的朱砂。原本为画画准备的上好朱砂,又派上了用场。

  手指轻轻抹过他眼底两道淡淡的阴影,承安坐在床边出神。不知怎么就想起宫铁磨老先生上午过来复诊时候说的话。

  “过劳伤气,心肺俱损;思虑伤神,七情难安。这位公子是累着了。虽然性命无碍,却伤了元气,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养不回来。”说完又看承安一眼,内容丰富,“年纪轻轻,什么事要把自己为难成这样?”老先生向来耿直,承安只得陪笑。

  “殿下,人呢,老朽是给你看过了。养不养得好,还得看花多少心思。”

  ——好些天了,汤药流水价下去,人却始终不见大好。

  自从那天之后,两人什么都不再提。承安极尽温柔体贴,事必躬亲,似乎把所有心思都花在照顾丹青上。

  丹青醒着的时候,总是很有兴致的样子。或者指挥照影准备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说是最后装裱要用。或者靠在承安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诗词闲话,逸闻趣事。两人皆是博闻强识的才子,文思敏捷,言辞便给,你来我往之间,往往妙趣横生。别说当事人乐在其中,就连照影偶尔在旁边偷听两耳朵,都时常合不拢嘴。

  丹青年岁虽轻,却屡遭坎坷,又是豁达赤诚的性子,胸襟见识,远非一般同龄人可比。两人虽然交往了不短的时间,承安还是第一次这样从容细致的了解他内在的光华。看着怀里的人,只觉晶莹剔透一片,似冰似玉,生怕化了碎了……心底深处,却又仿佛有个残忍的念头一闪而过,隐隐等待着冰消玉碎的一刻。

  有时候,丹青说得高兴,承安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抱紧了啃噬一番,丹青也不忸怩,由着他来。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激得承安心头火起,不管不顾的把他压在身下,胡天胡地,任凭他辗转呻吟,嘤嘤啜泣,最后昏睡过去。

  承安把被角再掖一掖,终于起身,出了暖阁,跨过隔扇门,来到外间的厅堂。

  贺焱、李旭、冯止、照影、照月、君来,一大帮人围着当中的紫檀书案,却静悄悄的没一丝声响。

  君来最先发现承安,挪开一步见礼:“殿下。”

  其他人纷纷排开行礼。承安摆摆手,要大家随意。照影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承安道:“睡着了,一时半会不会醒,你们自在看吧。”走到屋角,在靠椅上坐下——为了方便丹青休息,酸枝靠椅贵妃榻全搬了回来,铺着软软的羊皮垫子。

  所有人重新陷入寂静,在画中流连。

  从卷首到卷末,走过山中四季景色,须臾已是一年光阴。看第一眼,色彩和线条立刻化作各种情绪直击心灵,叫人无法自拔。明明是一张平铺的画,却变成了一段悠长的岁月。凝成这岁月的,是一生的爱恨情仇。

  看到卷末,似乎春天里那些鹅黄嫩绿还在眼前招摇,转瞬间已经一片天寒地冻。你会觉得自己犹如伫立在岁月的尽头,回望此生,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都无限苍凉。于是你暗暗恨起绘画者来:早知结局如此悲伤,就不要把过程渲染得那般美丽;若要留住中间的美丽,就不要把这结局呈现出来。

  承安看着众人如痴如醉的表情,靠着椅背合上了眼。画中的一切早已印在眼底,烙上心头。只是,他不忍再看。

  终于,照月长叹一声:“我如今才知道,世间真的有天才这种人。”

  大家暗暗颔首,深以为然。过了一会儿,李旭道:“最后几笔似乎未完成呢?”

  贺焱又端详片刻,道:“这样正好。笔力到此,心血枯竭——”看看承安,“这孩子,当真在豁出命画画啊。”叹惋之中,带着深深的敬意。

  第 38 章

  “轻一点,嗯,再轻一点。”丹青缩在高脚靠背太师椅中,指挥承安往画上刷水。水是请照影吩咐下人用白芨草煎的,足足一大盆。

  丹青病中无力,又不能假手他人,承安只好把这些体力活全包下来。也亏得他百精百灵,一点就透,做起来似模似样。

  “干什么非得这么慢这么薄?一次多刷点不就行了?”

  丹青悠然道:“慢工出细活。就得这么浅浅的一层层往上刷,最后才能显出连年累月沉积渗透的效果来。”说着,从椅子上跳下,拿起一支干毛笔站到书案前,“把香炉端过来。”

  “这又是做什么?”承安口里问着,手已经听从吩咐把屏风后头放着的白玉小香炉端到丹青手边。

  毛笔在香炉里蘸了蘸,手腕一抖,几点香灰洒在纸上。

  “啊,弄脏了!”承安一声惊呼。

  “别慌别慌,只是做几个霉点子。”丹青趴在案边,轻轻把香灰吹开。不一会儿,落过香灰的地方果然显出一种曾经受潮生霉的印迹来。

  “百年古画,又是藏在民间,表面受点损伤是难免的。样子太光鲜,反而失了真意。”

  承安笑:“受教受教。”

  霉点子做到冬景一部分,丹青忽然停住了。承安过去一看,原来他正在瞅那白雪红梅。猝不及防之下,被纸上触目惊心的点点殷红刺得心如刀绞。

  痛定思痛,痛何如之。

  这些当初勇往直前的证据,如今叫人恨不能落荒而逃。

  承安抽出丹青手里的笔,站到背后让他靠着自己,感觉他慢慢放软身子,最后把分量全部落到自己身上。

  “唉,可惜了那些正品鸽血红啊,竟然没用上。”

  “……”承安无言。

  丹青笑:“我看你拿多少补品来赔偿我的损失。”

  “……好,咱们使劲补……”承安呢喃的应着。

  做了若干错落有致的“霉点子”,丹青略站远些,看看整体效果,冲着承安一拍手:“接着刷!”

  三遍过去,已用了小半天。每一次刷完,墨迹颜色都似乎往纸张肌理深入一层,包括那些霉点子,仿佛从纸里边长出来又被风干了一样,黯淡斑驳。

  丹青拿出早刻好的收藏印,端端正正盖在卷首天款的位置。

  画上一共三方印:落款矜的是小四方印,“仲卿”两个字,端方大气。山间留白处有一个豆瓣形闲章,用了甲骨文字体,刻的是两句诗:“四时鸣玉山,十年叶君然”,劲瘦峭拔,淋漓恣肆。当日承安初次见到完成的画卷,很为这方闲章震撼,不论内容还是刀法,都透着落尽繁华孑然独立的硬气和悲凉。

  “那两方印章呢?”

  “请照大哥帮忙磨掉了。”丹青指指一边的高几,“石头在那儿。这东西无论如何留不得的。”

  “真可惜……什么时候,你也替我刻一方吧?”

  丹青望望承安,把用完的收藏印放到盒子里,心里想着这个也得记着磨掉。

  承安见他不答话,补一句:“润格单算,另有菲仪。”

  丹青哈哈笑,又挠挠头:“唉,真想狠敲你一笔,可是偏不能收钱,收钱就算接私活了,要受罚的。什么时候得空了,刻一方送你罢。”

  承安又看刚盖上的那个,道:“现在才用收藏印,也是为了显出时间的差异吧?”通常收藏印比作者印总要晚一些年,印泥的颜色,渗入纸张的程度,都是不一样的。

  丹青摸着下巴:“孺子可教也。”

  “侮蔑尊长,该当何罪!”承安“咚”的一个爆栗敲过去,脚下跟着往前跨了一步,恰好截住他的退路,把人圈在怀里,低下头在颈子上蜻蜓点水般轻吻。

  “不如,咱们也来做几个霉点子……”承安在丹青耳边低语,满意的看着白皙的脖颈变成粉色,一把将他腾空抱起,放到贵妃榻上……丹青只觉得急风骤雨似的吻落在胸膛,刹那间星火燎原,烈焰焚身。

  承安忽然在他胸前使劲咬了一口。“啊!……”痛……快……

  最近,他……总是这样……

  离完工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甜蜜。甜蜜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每一次欢爱,都激烈异常,仿佛带着一股狠绝的意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狠绝,在承安身上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原来,他的决定从来就没有改变。他……只不过是用这样的方式……和我诀别……”丹青心里清明如镜,身子却迎了上去。

  “真是狠心的人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我不恨他……”

  为什么要恨呢?不过是无奈罢了。是他,手把手的领着自己步入灵与肉的极乐世界,给了自己那么多刻骨铭心的记忆,用最生动深入的方式让自己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他若发现我走了,只怕会把我当作天下最无情的人吧……还真是天生一对……”

  一盆白芨水用完,又煎一盆,刷完画,又刷托画用的绫。转眼十多天过去,承安一边刷一边搂着丹青做了无数个“霉点子”。终于告一段落,丹青推开他:“下面就全得靠我自己了。”

  为了把绫绷平,特地拿上好的杉木用矾胶泡过,做了一块同书案一般大小的贴板。现在,那裁好的水云绫就贴在上边。那么大的书案只有一个,已经放了画,贴板便委屈在地上。丹青半跪着检查,确定没有折痕,仔细到几乎每根丝都要端详一番。

  好在贴绫的时候承安已经预见到这一刻,早着人把厅堂里铺上了丝毛地毯。丹青刚说声垫了地毯恐受力不匀,承安一声令下,立刻把毯子照着贴板的尺寸挖掉一块。对于这种王侯之家的奢侈作风,丹青撇撇嘴,不予置评。

  取过大排笔,丹青对承安一点头:“浆来。”

  “哪个?”

  “甲。”

  几上一排四个广口白瓷罐子,依次编号为“甲乙丙丁”,装着不同粘稠度的浆糊。可别小看这些浆糊,当初费了一大缸面粉,用清水反反复复淘去面筋,剩下的粉浆数次沉淀换水,最后按照粘稠的程度分装,才得了这几罐。王府里四个厨娘足足干了三天,直嚷着要加工钱。丹青往里头加了点黄连水,既能防蛀,又掩去了新调浆子的颜色。

  承安把左手第一个罐子捧过去。丹青蘸了浆横着刷两遍,换个方向,开始直着刷。因为哪怕只是丝毫拖延,都可能导致先后硬度差异过大,出现厚薄不匀的状况,所以不敢稍有懈怠,一下紧接一下,手眼合一,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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