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累……我不能再……了……我尽力了……”
“我知道。”Anton握著那男孩的手,一片冰凉。
“Anton,我冷……” 男孩喊著他的名字。
Anton紧紧抱住他,发觉自己外面的外套已经湿透,他拖下外套,一件件脱下里面的衣服,全裹在那男孩身上。
“我想要团火……”男孩的声音低得他没有听清。
“什麽?”Anotn急忙问。
“……火……”男孩艰难地喘息著。
Anton赶紧聚拢了更多的枯枝。把火拔大了一点。
火光边,Jimmy的呼吸再次紧张起来,他感到周围又湿又冷,远远地似乎有团温暖的地方。
“Anton,我要是死了,给我盖点东西,我不想死得很冷……”男孩的神志似乎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但是转眼又似乎恍惚过去。
“我真的尽过力了……我没有放弃过……”男孩又陷入呓语。
“我知道,我知道!”Anton回答著。
“……别恨我……求求你……”
“不恨!”Antno大声答应著,握紧了Jimmy的手。
“你们都不肯原谅我……”然而男孩继续自言自语说下去,Anton觉察出Jimmy的神志再次恍惚起来,那意识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漂浮。
“Jimmy!Jimmy!”他用力喊男孩的名字。
“我爱她。”他听见那男孩说。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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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道图A
坑道图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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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往事156
156
Jimmy觉得自己可怕地漂浮了起来。手脚像在云端里,什麽都触摸不到。
他越来越困,真想一头睡去;远处的高空中,有什麽又白又亮的一片吸引著他;那光亮看起来温暖又安全,他好想往那里走──走过去他就可以蜷缩起来,睡得很温暖。
“Jimmy!Jimmy!”但是身边有人可恶地吵闹,就是不让他睡去。那吵闹忽然让他异常愤怒起来,却无力驱赶。
“别睡过去,别睡!”Anton不停地喊著,看见怀里Jimmy忽然皱紧了眉,痛苦挣扎起来,“跟我说话!”Anton急忙大喊,他知道,他得保持Jimmy像刚才那样一直说下去。
“Jimmy,Jimmy……”耳边的喊声渐渐模糊,远方那片朦胧的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Jimmy忽然好像闻到一阵清新的味道──好熟悉的味道,他轻轻笑了出来,心里升起一股异常急切的渴望,迫不及待跑过去──
“妈妈,妈妈!”
Jimmy叫出来,一瞬间他有点诧异那是孩子的声音,但是随即就释然了──原来他自己还是个小男孩。那片白亮变成了女人巨大的白色裙裾,透著阳光,在他头上遮盖下来。
小男孩於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原野上有风,周围忽然有点冷,直到妈妈抱住他。
“妈妈……”山洞里,Anton看见 Jimmy皱紧了眉,头部再次晃动了一下。
风从背後吹进来,Anton再次聚拢枯叶和树枝,小心把火堆拨亮,牢牢抱紧了Jimmy。
遥远的记忆,异常遥远。Jimmy的意识游荡起来。
“妈妈……”
新英格兰的平原上,周围是无边的麦田。
一个小男孩跑过空阔的旷野。
上坡上,一个穿著白长裙的年轻女人坐了下来。
小男孩扑进女人的怀里。
风掀起山坡下的麦浪,也掀起那女人长大的裙裾。
动人的女人把小男孩紧紧抱在腰前。
“妈妈,妈妈!”Jimmy不由自主地喊道。他好像走了好远的路,又累又饿,一片慌乱,忍不住哭了起来。
“怎麽了,宝贝,为什麽哭?”Jimmy听见头顶上传来了妈妈亲亲的声音。
他抬起头,头上那片阳光正好刺眼地射来,一时让他无法看见母亲的脸。Jimmy只能又低下头,看向妈妈胸前那一片温柔的长裙。
妈妈的手落了下来,摸著他的头。
“我找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呜……”Jimmy稚嫩地说。
“妈妈回家接了个电话。”妈妈说,声音那麽温柔。
原野上,一片芳香。
“我刚才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小男孩难过极了,卖力地止住了啜泣,头轻轻在妈妈的衣服上蹭著。
“妈妈怎麽会不要你呢?”头顶上,Jimmy听见妈妈轻声笑了出来,那笑声真好听,Jimmy觉得,抚摸他手好温柔。
“是爸爸打来的?你又要回纽约吗?”小男孩头埋在妈妈衣服里问道,嗅著妈妈身上的香味。
“现在不。”年轻的母亲轻声说。
“妈妈你别回去。”小男孩委屈地说。
“妈妈走到哪里都跟你在一起。” 母亲轻声说,温柔地抚摸著他,“妈妈只跟你在一起。”
“妈妈!”小男孩抱紧了女人。
“妈妈只有你。”美丽的女人轻声说,把小男孩抱得紧紧的。
“有什麽事情吗,妈妈?你不高兴?”小男孩察觉了妈妈语气里细微的变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你爷爷的兄弟去世了,欧洲那个。才55岁。”美丽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哦,”Jimmy点了点头,有点难过,虽然他还没有见过那个人。
“妈妈,去世了,就再也看不见了,是吗?”Jimmy忽然想起心里的疑惑,向妈妈求证。
“对。”妈妈点头。
“那,那,人为什麽会去世呢?”Jimmy问。
“年纪大了,就会去世的。”妈妈轻声说,望向无边的旷野。
“妈妈!你年纪大了,也会去世吗?”小男孩一下紧张起来。
“会的,妈妈也会的。”山坡下,风吹过原野,起伏的麦浪飒飒作响,由远到近,又向远方涌去;高大的树冠下,浅白的花瓣和暗红的落叶纷飞落下,那是个金色而萧瑟的秋季。
“不要!”小男孩一下慌了!Jimmy紧紧抱住了女人,“不要,妈妈,那我怎麽办?!”
“傻孩子。”妈妈在心里说,轻轻抚摸小儿子。
“妈妈我今天三岁,妈妈你多大呢?”男孩忽然低头掰著手指头数了数,抬起头问道。
“妈妈32岁了。”妈妈诧异地低头看了眼孩子。
哇──腰前的小男孩一下大哭起来,“怎麽办啊?怎麽办?妈妈!妈妈!”
“怎麽了?”女人爱惜地摸著小男孩的头,“怎麽了,宝贝?”
男孩拼命地大哭起来,“你会比我先上年纪,是不是?你死了我怎麽办?妈妈!妈妈!”男孩大叫著。
死?母亲呆呆地看著原野,任凭孩子拉著自己的手臂。原野上,风再次吹过,麦浪翻滚。
一个Maclaren家的人死了,就意味著有很多改变要做。
“妈妈,你死了我就不活了!!”
“不行……”妈妈舒缓地说,声音异常轻柔,“你死了,妈妈就是死了也会难过的。”
“妈妈那我先死了吧!!”小男孩几乎想现在就死了。
“你死了,妈妈怎麽办呢?”一滴泪水落在了小男孩头上,女人的声音万分温柔。
小男孩吃惊地抬起头,看见妈妈满脸的泪水。
“妈妈不哭……”小男孩惊慌起来,急忙伸出手去拼命去擦女人脸上的泪水。
“是啊,那……那你怎麽办?”小男孩担心地看著眼前美丽的女人。
“可是,可是我不要你比我先死啊!”小男孩无助地说。
空阔的原野上,山坡边缘,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一个小男孩孤零零地相对著。
“妈妈也不要你比妈妈先死。”女人也伸出手去擦拭小男孩脸上的泪水,“你死了,妈妈一个人就不活了。”
男孩万分伤心地大哭起来。“怎麽办啊?!怎麽办?!”他用力地捶著大地,脑子里拼命想著办法,不让生死把他们隔开。
荒野上,女人注视著伤心地孩子。
男孩抬起头,泪水中,第一次看见妈妈那样注视著自己。
一直要等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之後,小男孩才将知道,那一幕,女人也一辈子不曾忘记。
“那我们一起死吧!”小男孩忽然想出了办法,“你要死的时候告诉我,我要死的时候也告诉你,好不好?!”小男孩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数一二三,就一起死了!”
小男孩想通了,终於破涕为笑。
“好啊!”妈妈温柔地笑了起来。
“孩子,给你生命,是为了让你生存。”
妈妈站了起来,裙裾再次拂过Jimmy的脸颊,女人的声音很温柔,“每天太阳升起,就给你希望。”
“妈妈!”
妈妈於是带著他向远处走去,可是Jimmy忽然听见背後有人喊他,试图阻止他跟上去。
“──Jimmy!Jimmy!”
那吵闹再次让他愤怒,Jimmy异常烦躁地使劲挥舞手臂,却怎麽也不能驱散那声音,一瞬间他好像忽然清醒了一下:他是Rene,已经成年,躺在一片黑暗的山洞里。
一阵微弱的风从山洞里掠过,依稀提醒他,身下的土地,还是往事的土地。
可是眨眼之间,他的意识似乎只是思忖了一下,重又随风飘荡。
那刺耳的噪音却怎样都挥之不去。
饭厅里,一片餐具刺耳地砸在地上。
“妈妈?怎麽了?”意识里,他看向妈妈,痛苦地看见对面母亲瞪视著他。
意识似乎一阵疼痛,Jimmy忽然惊醒,察觉到那只是他的想像,然而不等他继续再想下去,意识又飘走了。
还是在那熟悉的家里,那飘荡的意识带著他接近了另一间屋子,他想去看妈妈,却忽然犹豫起来,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门背後,母亲的房间里,他听见了爸爸的声音。父母在争吵。
“一墙之隔,他说他什麽都没听到?!你为什麽没有胆量问他,Edward是怎麽死的?!因为你不敢问!”
他吃惊地注视著门缝,触电般止住了脚。
门开了,他们一起看著他。
他的意识一下被惊散了,逃窜而去。
无数个散乱的回忆片段,梦一般在眼前浮现。
“Jimmy……”
是谁呢?是谁一直在喊他?
哦,对了,是Jack。
Jack,在那花园里,周围一片盛开的鲜花。
“Jack,”他忽然鼻子一酸,“你不是死了吗?原来你还在。”Jimmy忽然恍然大悟,“我等了你好久,有些话,我们还没有说明白。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Jimmy,Jimmy!”那个男人的声音坚实有力,他感觉出一双大手揽著他。
不,不是在那花园里──那是,在哪儿呢?他的意识紧张起来,拼命在记忆的迷宫里找著出口。
山洞里,Anton看见眼前Jimmy再次挣扎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Jimmy的意识於是再次飘走了──原来是那次,墨西哥湾边,他从医院里醒来,很累,腹部的伤口还在痛,Jack正注视著他。
“我还没死,Jack,我不是没事吗?”他慌忙说,急忙看向Jack。
果然,他朦胧地看见了一个人影,远了又近,他忽然意识到那不是Jack。
“Jimmy!Jimmy跟我说话!”那个人喊道。
“是你吗?”火堆边,Anton听见Jimmy虚弱地声音。
“……Anton?”Jimmy问道,声音微弱。
“是我,是我!”Anton长长松了口气,用力握住Jimmy的手。
是Anton。
意识晃了晃,停了下来,认了出来。意识的世界里,Jimmy再次笑了起来,是他的Anton。没错,他的Anton还在。
火堆边,Anron看见胸前的人难看地歪了歪嘴。
“Anton……”微弱的火边,Jimmy终於看清了身边的人,他虚弱地笑了出来。
“小时候,我们住在宾州,一栋很大的老房子里……”许久,Jimmy缓缓地开了口。
“是……我到过那里。”Anton注视著Jimmy,尽量让语气温柔,“我在那里看见了你妈妈的画像……”
火光边,他看见Jimmy血污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自己也不由自主咧嘴笑了出来。
“那是妈妈父母的房子……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我和妈妈在那里……”Jimmy气若游丝,“爸爸和Edward……”
“Edward?”Anotn问了一句。
“Edward……叔叔……”Jimmy似乎在喃喃自语,“还有Mike我哥哥,他们那时……在纽约。”
“只有我和妈妈在一起……我们天天在一起”Jimmy断断续续地说。
“妈妈是Grant家的二女儿,她们姐妹三个……”
(To be continued……)
终极往事157
157
Anotn心里忽然“突”地一沈,他以前看资料时看到过这个姓,那是个比Maclaren更古老的家族。
Anton想起了Roderick说过的话,“有人把它们送给了我阿姨,在欧洲那个,你听说过吧。”那就是Grant家的大姐了。
“妈妈……我永远忘不了她的样子……”Jimmy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我忘不了她领我看诗歌,给我念童话,带我去教堂……”
他的声音像晨雾一样飘渺。
“她爱我,我知道……” Jimmy慢慢说。
Anton看见他的视线恍惚地飘向远方,“我们发誓一辈子不离不弃……”
他身边,火渐渐暗了下去。Anton没有东西可往里加了。
“可是我先死了……那时候,我就知道……她的人生……一定也已经破灭。”Jimmy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Anton稍稍松了口气,可是突然心里一紧,更加担心起来,他紧张地向Jimmy脸上看去。
“……所以我活著,我活下来了,我得守著她……”
周围昏暗了下来。
风里,隐约传来一阵枪响。转眼又没了动静。
Anton向黑暗深处瞄了瞄,偷偷握紧了手里的枪,他知道有自己的人到了,但是不知道这次会来几个。
他侧耳静听。周围,很快再次陷入了一片沈寂。
“Anton……”
“Jimmy?”Anton赶紧俯下身去。
“这麽多事我一直都憋得很难受……我,我就要死了,所以……很絮叨……”
“不会的!Jimmy!你不会死的!”Anton揽紧男孩。
“要是我没死,说不定,我会後悔,跟你承认了这麽多家里的事……因为……你是个……好警察……不知道,将来……将来……”Jimmy的气息重新微弱起来,“Anton,我欠你很多……”
“什麽?”Anton没有听清,他再次俯下身去。
“……”身下的人一片沈默。
“什麽?!Jimmy?”Anton焦虑地问道,看向那男孩。最後一点微光让男孩的脸色分外暗淡。
许久,他终於依稀听见身下的人翕动著嘴唇,“Eliza……妈妈,她爱我……”
“我也爱你……”Anton看著男孩的脸轻轻地说。
就在那一刹那,一阵冷风猛地从山洞口吹了起来,“呼”地卷起了一地的灰烬。
山洞里,光线骤然一灭。
一瞬间,Anton忽然醒悟,他们之间,能做到的事,如果今晚不能,就永远不能;如果今夜不爱,就永远不爱。
泪水重新涌到眼眶,终於他再次重复了一遍──Anton大声地说出来,喊著Jimmy的名字,“Jimmy,我也爱你!”
灰烬和尚未燃尽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重又落下。
怀里的人闭上了眼睛。
“Jimmy,不要走,Jimmy!”
Anton摇动怀里的人。Jimmy没有动静。
“Jimmy!!Jimmy──”Anton疯狂大喊起来,泪水涌了出来,“不!”Anton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瞬间,痛彻心扉!
Jimmy也死了!天哪!
他再次经历著那可怕的痛苦,身体的一半仿佛正被人从头顶硬生生地割开,撕扯得筋骨肌肉鲜血淋漓地痛。
“Jimmy!Jimmy!!”他绝望地仰天大呼,“Jimmy──”
“……别,别喊了……让我睡一会儿……”忽然,Anton听见身下一个声音说,随即感觉到了手上的力度,“我太困了……”
身下,有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Anton一下瘫坐在地上。
他大声傻笑了出来,泪水却一下糊住了脸颊,终於意识到Jimmy只是睡著了一会儿。
伤口边,血似乎止住了,Anton小心地摸了摸额头,Jimmy似乎有点发烧,他於是重又担心起来,害怕那伤口已经感染。
Anton就那样惴惴不安的守在那里,不知不觉,他似乎恍惚地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火堆完全熄灭了。
身边,Jimmy安静地躺在那里,Anton伸手试了下鼻息,Jimmy呼吸均匀地睡著。
天快亮了。
就在那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Anton猛地挺直了身体,没错!就在他不远处,有什麽正有节奏地重创著封闭的洞口。
Anton两步奔了过去,还没到门口,他听见石头後传来喊声。
“Anton!”伴随著重击,他竟然听见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
“Rene!你们在里面吗?!”
是追兵吗?耳朵贴在石头上,他听见了外面男人说话的声音!“救”“医生”他几乎立刻就听见了几个关键字眼。一瞬间,电流般的激动掠过全身!
他震耳欲聋地大吼出来!从里面用枪柄狠狠砸了几下那大石头。
“坚持一下!”外面有人喊道。
“哗啦啦”一声巨响!
难以置信地,封闭的洞口就在Anton眼前塌落了一半,他看见了外面灰白的天空,清晨的风呼啦一下吹在Anton脸上。
“不要动他,你先出来!” 两个人的脸出现在洞口,他们看见了受伤的Rene。
Anton爬了出来,一个人拉了他一把,山洞前有几大块耸起的巨石挡住了路,Anton小心地看著脚下,站了上去,抬起头时,一下子愣住了──
在他脚下,漫山遍野,从山坡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公路──全是警车!
──各种各样的警车、救护车,密集地停满了山麓。
无数的红灯正在黎明淡蓝的空气里闪烁,最後一辆车正穿过车辆间的缝隙,远远地开过来。
在他们背後,远处,河水在晨光的照射下闪著光。
Anton逐一地看著那些车,辨认那些各式各样的牌子,他至少看见了5个州的警车──他看见了州警的,县郡警察的,他看见猎鹰的,宾州狱警的,最远的他甚至看见了特拉华海岸警备队的一辆车。
Anton站在山坡上,喉咙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涌进了眼眶。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注视著他。有的人手里还提著枪。有的人肩膀上缠了绷带,脸上带著汗水和泥污。
Anton回过头,在他身後,最先跳下去的人,把Rene的担架抬了出来。
山洞边,山势陡峭。一只手伸过去接过了担架,接著是第二只手。
“Anton!”一个高大的人影向他走来。
昏暗里,听见声音,Anton几乎以为是Roger,但是那大块头比Roger大了一圈。
“我是Harrison!”一只手向他伸了过来。
朦胧地晨光中,他看清了那人胸口,一只展翅飞翔的猎鹰标记!Roger的哥哥!一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全身。
“抱歉我们来晚了。我们在执行任务的归途中收到消息。” 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Harry,”Anton心里随之涌起一阵歉意,“我没照顾好Roger……”
Anton感到对面的人笑了一下,飞快地摆了下手,“Anton,他跟我们一样,是个警察……”
那一刻,他们就在在晨光里默默地对视,什麽都没有再往下说。
身边,Rene的担架递上了山棱。
“我看看他。”Harrison飞快地转身俯身去看Rene。
担架上,Rene面容平静闭著眼睛,呼吸均匀。Harrison疑惑地回身看了眼Anton,“他睡著了?”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山棱上,Harrison的手接过了Rene的担架。
山棱下,一只手伸过来,继续握住了担架。
人们把Rene的担架沿著山坡传递了下去。
Anton看著Rene,就在一个又一个警察手里,一直被送上了救护车。
“是他吗?那是他吗?”有人轻声问,不少人走上来。
“这是老虎?”
“嘘!”
“他是睡著了吗?”
“让他睡吧。”
Anton听见那称呼时,出乎意料地没有一点吃惊。
他只是扭头看了看担架上那睡著的人,一瞬间心里想的却是那只信封:周一, Patrick就要上班了。
更多的警察上来跟Anton打招呼。
“我是宾夕法尼亚州警XXX。”
“米德尔顿县警##”
“我是三点锺听见的消息”
“我是四点锺。”大家交换起信息。
“你们那警官叫什麽?”一个警官问Anton,和善地笑了下,“他的嗓子都喊哑了。”
“12点到两点,我赶来的路上,一直能听到他的声音。”又一个警察说。
“Harvy!!”
救护车里,医生接过了Rene。Anton跟著钻进了车厢。“呯”的一声,车门在他身後对合上。
身边,Jimmy睁开眼看了眼忙碌的医生,重新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最後一眼,是巨大的朝日正从旷野後喷薄升起。
在他头触碰的车窗边,漫天通红的朝霞,无比灿烂!
原野上飘过清新的风。
700号公路上,一辆救护车飞速行驶,前後是长长的警车。
山顶,一只白色的大鸟振翅而起。
清晨的原野上,数量警车,向公路驶去,车轮下腾起的烟尘,从天空里俯瞰下去,像奔跑的驯鹿。
路口,一小队警车向右转弯而去,更多的长长一队警车,在晨光的照耀下飞速向前驶去──轻盈得,像一支穿越云霄的黎明骊歌。
(To be continued……)
终极往事158上
158上
车队在纽约古老的街道上疾驶。
底盘卷起了凋零的落叶。
古老的路面上,巨大的车轮匆匆压过。一如,20年前──
NYU(纽约大学)小侧门外,穿过一条偏僻的巷子,有一个旧喷水池。
一个身材修长的黑头发男孩,拿了一大束花站在那里。
那里很偏僻,不远处,几家破旧的快餐馆,只有吃饭时才热闹。
偶尔,黑人、老流浪汉、穿著古怪的街头混混,跨著明晃晃的金属链子,哼著Rup,从喷水池边转过弯,在巷子里穿过。
Raymond在对面车里注视著喷水池边的男孩。
一个男人走近来跟男孩说著什麽。
那人一身邋遢。
Raymond不相信地看著。
他轻轻打开了车门。
但是Jimmy悄悄做了个手势。
Raymond没有下车。
那个人走了。
他们继续等。
风吹起了男孩的黑发,接近傍晚的阳光落在男孩头上,饱满的额头反著金灿灿的光,很漂亮。
男孩向对面车里看了眼,有点忧郁地咧嘴乐了下,又看看斜侧和身後的路口,不知道要等待的人从哪里来。
又一个人走了过去,他的裤子太长了,Raymond想,从背後看上去,肥肥地裤子从粗壮的腰间一直堆在地上。
他的手再次扣在了门柄。这是第三个跟那孩子打招呼的人了。
他看见那男孩想了想,转身朝身後指了下,说了句什麽。
问路的。
Raymond松了口气。
那人转了过来, 是个中年外国女人,像是中欧一带的人,绕了个弯向巷子里走去。
Raymond坐回了车里。
斜街里,几个小混混转了出来,五颜六色的头发冲著天,耳朵上打著耳钉,背心上印著唬人的骷髅头,露著胳膊上粗壮的肌肉。
Raymond不动声色地看著。
他们在孩子身边走了过去。似乎有人吹了声口哨,几个人嘎嘎乐了几声,走远了。
又有人走出了斜街。
那个是高个子黑人,绕过喷泉时,几次扭头看著孩子。
Raymond注视他的动作。
那人在喷泉边绕进了小巷。就在那时,几个小混混忽然从巷子里返了回来,把那黑人撞了一个趔趄。有人说了句什麽,走在前面的向男孩儿走去,其他几个跟在後面。
他们散开半圆围住了那孩子。挡住了Raymond的视线。
人丛里,他看见有人跟那孩子说著什麽。打著下流的手势。
Raymond霍地打开车门蹿了出去──然而身体的间隙,那些小混混的胳膊下面,他再次看见男孩垂下手腕,轻轻向他摇了摇手。
Raymond在车边停了下来。手按在腰上注视眼前的情景。
他们在说话。
忽然有人伸手上前,人群一紧;半分锺後,刹那间几个人急遽後退。
那几个人先动了手!
妈的,Raymond返身抽出了车上的棒球棍。
可是人丛里,他看见那孩子大力摆手不让他过去。他从那手上看出男孩的意思很坚决。
Raymond摇摇头,忍住了。
孩子不想让他过去。
他提著棒球棍就立在车前两米远的地方。
他们在他眼前打了起来。
几个人撕扯起来,拳脚相加,男孩却占了上风。
Raymond冷冷地看著。
大个子的链子砸了下去,男孩闪身躲了下去,
──链子第二次落下来时砸在了一只结实的棒球棍上。
Raymond接住链子回头看了眼,妈的!他忍住没有骂出声来。链子擦到了孩子的头!
他反手一球棒狠狠捅在大块头腹部上。那人高叫著仰面躺到地上。
Raymond就势回身球棒重重抡在Jimmy身边一个小子的肩膀上,让他嚎叫著爬了下去。迎面一棍又砸在扑上来的那家夥身上。
几个小流氓终於明白了点,知道害怕了,惊疑地看看他,再看看那男孩,拉扯起地上的伤兵号哭著逃走了。
Raymond走到孩子身边。
“你怎麽样?”他像问大人那样问那孩子。
男孩看了他一眼。
把破败的花向他怀里一丢,向车里走去。
他知道男孩想自己对付。
实际上,几年下来,他很懂得尊重男孩的意思。但是,他更得顾及他妈妈的意思。
车里,Raymond翻出药箱,小心地给孩子处理了一下。消毒,然後贴上快胶布。
男孩听话地歪过身体,肩膀靠在他胸前。一瞬间,他闻到男孩年轻的清香。
消毒时Jimmy轻轻吸了下气,Raymond抓住了男孩的肩膀,擦过药,很快放了开来。
“他们说什麽了?”Raymond随口问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