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啦，你傻噢。』我把他的食指弯回去。
上了阿伯计程车，打开十几天没开的手机，回到资讯爆炸的时代。讯息跳出几个未接来电，但是没存电话的人，我也懒得理。漫无目的打开脸书滑起废文，突然出现三天前光翔在医院的打卡。
「靠。我朋友住院了。」我立刻换到通讯录拨打电话。
『什么？怎么了？』
一家新竹的国军医院，一样是老人天下。
「哈萝…哈萝。」我带著小宇走进一个三人病房，跟一旁戴著眼镜的威廉打招呼，看到光翔那一脸臭拽，我就回到老友模式：「你还好吧？漆个油漆也可以摔骨折，替代役有必要这么拼吗？」
「我哪知道…而且是防水漆……欸？你好～！」光翔看到我身旁的男人，立刻由臭脸转为服务业温柔的微笑。
「你好。」小宇点点头，把一大袋东西递给威廉。「这个给你们的。」
「不用啦，也太多了？」威廉打开袋子，看到一盒鸡精跟营养品还有水果。
「不行不行！」小宇笑著推回去。
「好啦谢谢啦，让你们破费了。」威廉满是笑意瞪光翔一眼，把东西放一旁。「就有人明明就已经要晕倒了还在帮独居老人漆油漆，你看吧你看吧。」
「就是台湾才会有人在那边责怪受害者。」光翔一脸不悦。
「那现在都还好吧？住院有瘦喔？」我看著这男人的右腿打著石膏。
「哼，你管好你自己吧，吃这么好。」他黑著脸，暗讽我身边的天菜。
「什么态度。」
「看来，这样我们漆油漆也要小心不要中毒了？还好有前车之鑑。」小宇露出迷惑众生的微笑。
「嗯！不客气！」光翔跟著害羞地点头。
这个三八，每次看到帅哥就变了个样。
「你提的，你问啊。」光翔对威廉使眼色。
「有一件可以问一下，你们都什么时候放假？」威廉豆大的眼睛隔著眼镜。「因为我们打算结婚了。」
「什么！！！」我不可置信。
「真的——？」小宇的眼神满是惊奇。
「这三年来，直到今天他发生事情，我才发现，我无法想像没有他的日子欸。」威廉握著光翔的手。「虽然他真的很烦。」
我偷看一眼小宇那稜角光滑的侧脸。想著几个月前这男人住院的时候，是怎么样拼死拼活只想见他一面。
「真的，我懂。」小宇则是笑著点头。
「婚姻合法化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想请好朋友们做一个简单的仪式，在我朋友的餐厅，等到存够钱，再去国外登记吧。」威廉的口气对这件事无比笃定。
「他在竹科上班，说他没钱。」我故意戳戳小宇。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你留下。」光翔故意指著小宇。
「毕竟是亚洲嘛，合法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吧，是吧宝贝？」小宇搭上我的肩膀。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光翔拿起枕头，直接丢到我们身上。
经过一晚的叙旧，光翔聊了在偏远地区当教育役的事情，大白天拜访山区的家长，他们却在家裡烂醉如泥。我也分享了充满苦力活的营区「稍微」淫乱的故事。两对情侣心满意足地道别，光翔也将温馨小婚礼时间定在下个月。
「真羡慕他们父母都知道他们的事。」我低著头走出医院。「我这边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跟家人说。就像这通电话一样，根本不知道是谁。」
「喔？打回去呢？」
「也是啦。」我一反常态地回拨电话。
「喂？耶～？」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憨。
『你是……』
「我小狼啦！你之前打给我噢？」
第260章 你为什么不早说
『那好几年前打的了，你为什么都不开机？』我问小狼。
「那个门号是智障手机的啦，前几天把它充电一下，发现你打来啊。不然我验退之后就没在用了。」
我听到这句，脸垮了下来，想起了他在营区闪退跟HIV的关联性：「欸，我听到你的弟兄说，是因为那个原因验退吗？」
「嗯……唉。所以现在就好好帮我爸工作，比较担心的是之后的医药费。」
『你真的很坚强欸。』
「是我妈坚强吧，她说不会马上死，每天能看到我就很开心了。」
我听了，真的很难过。
『这几天有空吗？可以去你家机车行探班吗？』
「好哇，我传给你地址喔，明天就可以了啊。」
不确定的事情，我一直没有跟小宇说。直到这通电话，我终于跟小宇聊了小狼感染的事。
「没想到居然有这种事，这可以告对方吧？」小宇反应很大。
『我看他也不知道是谁吧……』我叹了口气。『我明天可以去找他吗？』
「嗯。」
『放心啦，我不会跟他共用针头的。』
「哎又。」小宇苦笑。
隔天，我来到那家机车行，看到小狼穿著淡蓝色的制服绣著红字的YAMAHA正在玩手机，还是发现了客人走近。
「晓飞哥——！」小狼开心地站起身，一样那黑黑的小狗脸，看起来都没变。
「小狼……哥？」我看他的穿著。「还真有点MAN啊。」
「走吧去外面聊好了，顺边抽根淤。」小狼脱下手套，去桌上拿起了淤盒。
『我早戒了啦。』
「蛤？为什么！」小狼后退两步，受到打击。「好吧……」
我们散步走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两罐饮料坐下来。
『所以最近还好吗？』我看著他天然呆的脸，很难想像他正经历著难受的事情。
「还可以啊，欸欸听说你们营区有义务役在谈恋爱欸。」小狼很神秘的问我。
『你说有……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群组裡面聊到啊，听说是两个帅帅的小兵，你知道吗？」
我瞪大眼睛，压抑不住扬起的嘴角说：『当然知道啊。』
「照片！」小狼兄起来一手指著我。「不会有一个是博宇吧？」
我笑著缓慢点点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追著桌子。「他之前来载菜的时候都笑的很开心。」
不是这个原因吧，小宇是本来就很爱笑吧。
『Calm ——down.』
「那他男友是谁，不会是那个黑黑的肌肉男吧？」
我摇摇头。
「到底是谁，快给我看照片！」
我只是笑著，一动也不动。
小狼倒抽一口气，全身靠著椅背：「不，不可能。」
我点点头。
小狼双眼一瞪，两手一捶，整个人往旁边瘫软。
『喂喂喂！』我起身要拉他。
「啪。」他轻轻摔到地上，双眼直看著前方，像心脏病发一样。未免也太戏剧化。
『喂！快点起来很丢脸。』我看到坐对面滑手机的女孩停下来。
小狼全身抽动，甩甩头回过神来说：「蛤，你说什么？刚刚我们聊了什么？」
『你给我起来！』我把他拉回位子上。
「好吧，说认真的，所以他硬起来大吗？」小狼一副言归正传的样子。
『那不是重点啦！』
「还真的知道多大了……」小狼整个人又开始往左倾斜。我立刻把他拉回来。
聊了许多我们的交往过程，小狼的衣服几乎已经被我拉鬆。
『唉。那你身体都还ＯＫ吗？』换我问他。
「嗯？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不是因为……上次去验过HIV之后，所以验退吗？』
「啊！忘记跟你讲了，上次验是阴性啊。」
『你是说。』
「我申请提前退伍，是因为我妈中风变严重了，然后家裡没有人可以照顾啊。」
『干，所以不是你的关系吗？害我担心这么久，你是白痴吗？』我喘著气激动不已。
「什么辣！」
那我之前那些担心到底算什么啊……我那一阵子的低潮……我后来拼命的帮做爱中的学弟戴保险套又是为了什么啊！
等一下，还是怪怪的。
『不对啊，那为什么我跟你营区弟兄聊到你验退……啊不是，讲到你因为你妈而提早退伍的时候，他眼神超漂移的，完全一副说谎的样子？』
「你是说，那个高高的吗？」小狼反问。
『我有点忘了。』
小狼害羞地抿抿嘴说：「可能因为，他以为你找我是想那个吧。」
『什么意思？』我眯起眼。
「因为我在裡面……就是负责让他们舒服的啊。」小狼憨厚的小狗脸，骄傲地擦了擦嘴唇。
原来那个伙房的小兵是以为我找小狼是找他烧干。
我身体倾斜，屁股移开了椅子，整个人侧摔到了地上。
「砰。」
「哎又，没事就好啦。」小宇跟我，在前往基隆的火车上。
『是啦！只是哪有人说自己被感染了哭诉半天，然后验完之后人就消失的？』
「是这样没有错啦。」
『不过还好没事啊……』我们看著窗户快速后退的风景，想起班长从第一天就跟我们说这阶段最重要的目标：平安退伍。
回到营区，我的手机交给了小宇保管，我有了违禁品前科之后，班长对我的安全检查更加严格。而我有种预感，就是他们即将要做出对我两个星期前带手机的惩处，虽然，明明就是有人把我的传输线干走。
隔天下午，营区果然突然出现了从来没有听过的广播词：
「安全士官广播，安全士官广播，请所有干部到会议室集合，开士评会。」
第261章 审判日
班长们正开著我的惩罚会议，而我却在这漆著油漆。像是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软管，等待死亡的降临。最糟的是禁假五到十五天，这就等于一两个月都不用放假。
「安全士官广播，安全士官广播……」
我刚盖上各种油漆的盖子，小宇今天在办公室忙他的，不知道他会不会被连累。
「一兵黄晓飞，速至会议室！」
我脱掉沾满油漆的白手套，走往对面不远的会议室。迈步经过孟哲学弟，他举著枪在副哨滑稽地看著我说：「欸，你有卫生纸吗？我要擦眼镜。」
『不好意思，没有。』我冷冷地微笑。
「身为一个Gay，居然没有带卫生纸？」
『对不起。』
「嗯！？你居然道歉？我只是想让你放鬆一点而已。」他双手抱胸很紧张。
『恩。』
「好啦，你加油。」
我继续走到会议室前面对纱门，手不自觉地握紧。
没办法的，这怎么样都没办法轻鬆的。
『一兵黄晓飞，请示入会议室。』我喊。
「进来。」文乐班长的声音。
打开沙门走进会议室，我站挺挺的看到金正恩士官长坐在中央。辅导长跟副连长在士官长两侧，之后左右两边坐著几个班长。现场凝结一股肃杀之气。
「……根据陆海空三军惩罚法……进行这个会议。」厚唇班长拿著笔低头说了一串话，我无心记起。
「好，你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边吧。」副连长一反原本三八的语调。
『报告，因为我带手机进营区……』
「所以！」金正恩直接插嘴。「你是明明知道不能带，然后连传输线跟手机整套一起带来营区？」
『唉……是。』
「啊贺，最好是那么容易。」金项鍊班长冷笑。
我想起金项鍊班长之前拿著手机跟学长们聚在一起挑选完援交妹，之后就外散宿的兴奋模样。明明就有老婆的人。
「你知道带违禁品是很严重的事吧？重点是。」士官长没有要让其他班长说话的意思：「你把传输线跟插头忘在办公室，你是想害死我们？」
『那不是我放的，是有人帮我放的。』
「你的意思是说，是你做人失败，让别人想陷害你？」士官长永远可以把我说得很难听。
『不是。』我忍著。
「带手机就已经是事实，还把东西放到办公室，说是别人害的？」士官长。
「你要说实话，你这样讲我们很难评断。」文乐班长。
『我确定不是我放的。』
班长们左右互看。
辅导长终于开口：「唉唉，会不会是有人跟你借，然后忘在那裡？」
所有人又看著辅导长。
「啊不对吼，这样就代表有别人有带了。颗颗。」辅导长抓抓头。
这是在耍什么笨。
「对，我还没问这个。」士官长狠狠地看著我的双眼。「还有别人有带吗？」
我想起寝室几乎全部人或坐或趴在床上滑手机的画面。
『没有。』我说。
「真的吗？。」
志愿役沆瀣一气，我抖学长们出来也只是让场面更难看而已。
「那你带手机进营区多久了？」
『第一次。』我试著把伤害降到最低。
「哼。」士官长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
「哎，你都可以跟同梯搞Gay了，你说的话能信吗？」
「哈。」金项鍊靠著椅背，一副正中红心的爽快模样。
「唉唉唉……这个跟我们要讨论的事情没有关联吧。」辅导长尴尬地看金正恩。
我咬紧牙根握紧拳头，全身都紧绷用力，发洩掉这些想揍人的能量。
但是没办法。
居然有这种否定人格的方式。
但这口气我嚥不下，就让我禁假到退伍吧。
穿上军服，随时都要有牺牲的觉悟不是吗？
『我更正一下，是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抓到。』我站在所有班长的面前。就让我一个人爆到底吧，包含这几个月所有检查过我的安全士官，除了小宇全部都是志愿役，都即将背上怠忽职守的罪名。
对不起了，小宇。我可能好一阵子不能跟你快乐的放假了。
「你……你什么意思？」金正恩难得口吃。
你们一定没想到有小兵这样做吧？
『我带了至少……』
「等一下，换个问题好了。」副连长举起手。「你要不要说说有可能是谁陷害你的，我们单独请他来质问？」
『没有。是我自己把传输线忘到办公室的。』我微笑看著副连长，放弃沟通。『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办公室充电。』
谢谢，但是不用救我了。
『至于我用手机多久，应该是有五个月了。』我看著周遭，这一切就像做梦。
负责记录的厚唇班长停下笔来看著我。
「等一下。」金正恩示意厚唇班长停止记录，低著头两手扣在一起抵著额头好几秒才回过神。「你知道你这样乱说话会连累很多人吗？你应该知道智慧手机在营区快开放了吧？」
『你不是说Gay讲的话不能信吗？』我面无表情。
我不怕被禁假，不怕被弄了。
只要还活著就好了。
其他学弟被抓到手机罚勤两小时了事，而我偏偏就要被弄。
「还有谁也有带？」士官长跟厚唇班长比了暂停。
『只有我一个人。』
「你想被禁到底是不是？好！我就成全你，让你害所有人。」
「报告！」门外传来浑厚的一吼，把所有人都吓到。
「衝沙？」靠门的文乐班长往后一看。
「一兵庄博宇，请示入会议室。」
第262章 兄弟般的情人
「呼，吓死我。」副连长鬆一口气，跟金正恩互看一眼。似乎知道他戳到了我的地雷，我即将口不择言。
「让他进来吧。」金正恩一脸正经。
小宇走进会议室。
「副连长、辅导长、士官长各位班长，一兵庄博宇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