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有个姓冯的吧,就是嘴有点兜齿儿,四十左右岁,你见过他,来天堂鸟不少次。我知道他在冶金部六所,还当个小官,我找人管他要一万块钱,他先给了两千。
我轻轻吐了口气,不说话。这边是我最铁的哥们,那边是陌生人。一边是如赵雯一样的敲诈勒索者,一边是和我一样被人威胁的同好。我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你这是做第几个了?过了一会我问水水。
第二个。来天堂鸟的要不就是特别熟的,要不就是穷的,再就是除了人是真的,其他告诉你的全他妈是假的。
你想做卢俊杰?他还借过钱给你,去医院看过你和冰冰。我压着十足的厌恶对水水说。
钱是你的。水水又面部肌肉很用力地使劲,说着:他们那种人我还不了解,全因为用得着你才屁颠屁颠的。他要不是因为死缠着你周航,认识我刘水是谁呀!
我的手转动着啤酒罐,再晃悠晃悠,眼见着啤酒撒了一手。我把手上的酒甩了甩,又在裤子上抹一抹,抬头对水水说:冰冰那边要是实在需要钱,我跟你想办法,你说干什么我就跟你做,入室抢还是拦路抢都行,出了事咱一块儿扛。可你不能祸害卢俊杰去。
水水看着我乐了:一夜夫妻白日恩啊,你还挺念旧情的。
我冷笑笑:我不念旧情,可你别碰他,除非你他妈先把我放躺下,别说到时候我跟你急。
水水喝高了,他看不出眉眼高低地笑着说:还是大福给我出这主意,想挣快钱,就这招最妈逼稳妥。
也不一定稳妥,如果老板知道了,天堂鸟这活肯定保不住。再说万一碰上个不怕死的,假装给你钱又招条子来,你们不就栽了。
水水醉醺醺地眯着眼睛看我。
咱就够倒霉恶心的了,算计那更倒霉的,没劲。这话我得告诉水水。
冰冰住院,我妈告诉我许老师也住院了,但许老师病情不重,胆囊炎。
我上午上班前跑到医院看望许老师,他们告诉我医生决定保守治疗,先不给许老师开刀。我说如果需要陪床照顾,我下班后过来,可以一直呆到第二天上班前。
我心里只想着不能让我妈为这什么许老师太辛苦。
我妈将我送出病房,门还没关好呢,她就开口抱怨。
老许那女儿真不是好人,她爸病了,虽然说不是重病,可也住进医院了。老许一直伤心,想让他女儿知道,还碍着面子不给她打电话。还是我给打的,她把电话给我撂了,你说可恨不可恨?
您管那事呢?这不是自己找恶心嘛!我回答我妈。
我妈气得瞪我,倒也没再说什么。
你回去吧,我晚上过来。我说。
跟你商量个事,老许想把你屋子那面墙做个门,干脆我们以后住那个屋子,外面当客厅。我看你不会常住了,外面沙发拉出来是个床,你临时回家一样能睡。
我对我妈提出的建议没任何意见,但我却不自觉地冷笑一下。
你住那边都挺好的?我妈又问。
我现在住酒店。
啊?你不搞同性恋了?我妈惊讶得说话声音很大,两个搀扶着病人的男女对我们侧目。
我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直想走。
我早就说过你们长不了,这么不正经的事能长吗我妈这回说话声音放低许多。
有完没完了。我打断我妈。
我妈没有骂我态度恶劣,又说:你赶紧交个女朋友,处个半年一结婚,你就再不会想那些歪的斜的
我结婚结哪呀?我突然想起这个有趣的问题,嘲弄地笑问。
我让老许把他女儿那房子要回来!我妈说得咬牙切齿,斩钉截铁:这房子是你姥姥、姥爷留下来的,就是你的。只要你想结婚,他就必须想办法
我再不去上班该迟到了。我又一次打断我妈。
那那我找人给你介绍的对象?
不要不要,我走了。我实在不想和我妈讲话,干脆往出走。
Dan又叫我过去,说他给我买的那件很贵的衣服我还没看呢。我笑着说你要是就让我去试衣服,我怕没空。Dan立刻说他很想我,这几天因为工作忙,所以到今天才从柳城赶过来。
我到了Dan那里,Dan抱着我就亲。Dan说他是纯1号,坚决不做零。
他老想做我后面,我说我只让特别近的人捅。那天Dan抱我抱得很惬意,他说我需要一个懂我的人疼我,然后激动地说:他爱我爱得发疯。
我问Dan有没有避孕套,他说还是带润滑剂那种。Dan的东西远没有阿俊的大,阿俊做我的那可数的两次,一开始我涨疼得受不了,阿俊再一紧张我们就草草收尾或换了方式,其实我挺喜欢阿俊在我身体里的那种感觉。
Dan进来后我嫌他迟迟不射经,问:怎么还不射啊?
Dan瞪我一眼,挺不满意我的催促。
看Dan不友好的模样我就烦,说:你出去,我不舒服。我说着去推Dan。
Dan突然用力按著我的肩膀,支撑起下身,加快频率。我本能地感觉受到一种威胁,于是手脚齐用力,腿踢了Dan的什么地方,而胳膊抡起来给了Dan头上一下,接着将Dan掀到一旁。
你妈逼干他妈什么!我一边用床单擦拭一边骂。
Dan垂头丧气地躺在床上,好像跟我生闷气似的。我没理他,钻进卫生间洗澡,然后出来,穿好衣服,Dan还在床上躺着。
我告诉Dan我要走了,Dan从床上起来抱住我说他没有真生我的气。我一听这话就笑了,心里说谁他妈在乎你真生气假生气,我还生气呢。
Dan又和我约下一次,我说还是电话联系吧。
和阿俊彻底分手后,我的情绪一直不如从前,所以影响着对Dan的热情也降低了。我认为Dan还是很喜欢我的,他一个小老板,虽然掏钱不是很大方,还老想臭显,但对我挺痴情。
在天堂鸟门口分手后快两个星期了,我没好意思给阿俊打电话说拿东西,而阿俊也一个电话没给我打。我星期五工休时终于打电话给阿俊。
喂。阿俊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我,周航。
我知道。阿俊的语气平静,甚至友好。
我想明天去拿东西,不知道你在不在家
明天阿俊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叹了口气,然后痛快地说:没问题,你几点过来?
上午十点吧。
可以,那就明天见。阿俊在微笑?我听不太出来。
阿俊那天我说话有点过,你别生气。这是我打电话前想好要说的,因为那天的事我确实太对不住阿俊。
我知道,没什么,那就明天见。卢俊杰似乎急于挂电话。
拜。我先将电话挂了。
上午十点,我站在阿俊家门前。我本能地掏出钥匙,转念一想:不合适,于是敲门。
阿俊为我打开门,他依然脸色白皙,依然消瘦,但人看着挺精神的。我对阿俊笑笑,阿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冷淡,那劲头够难拿,他说:进来吧。
我看见地上摆放着一个纸盒,里面有些我的东西,阿俊说:我帮你收了一些,其他的还是你自己收吧。
我拿出带来的提包,开始往里面放衣服。我留意观察这个我曾将它视为自己家的地方,几乎什么都没改变,连灰白色烟灰缸还摆在茶几上。
我在卧室里收拾东西,阿俊在客厅,后来他进来,看我拿的提包不够大,说:你那个包装不下,再说衣服压得不能穿了,还要熨。你拿这个包阿俊说着去找东西,然后将一个很漂亮的黑色印着红色字母和白色图案的提包放在我面前。
对这个旅行包我有点印象,是阿俊在某个专卖店买的,当时正促销,质量很好,价格合理。
那等有时间我给你送过来。我是指借他的提包。
不用,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里各种旅行包多得是。阿俊说得很真诚,也没有绷着脸,但还是没有笑容。
我没再说什么,继续装东西。
这张画你要嘛?阿俊指了指墙上的照片,看着我问。那是我和阿俊出去玩时,我胡闹时拍的一张黄昏都市风景照,阿俊说实在太棒了,很艺术,他将这张照片在外面打印得很大,又配上镜框摆在客厅醒目的位置。阿俊还说他自己看了这么多杂志,在摄影方面不过是个匠人,而他的老公才是富有灵性的艺术家。记得当时我得意坏了。
我猜想阿俊不想要那张照片,我倒是想留些和阿俊在一起的纪念,于是我说我拿走。全部东西收拾好,阿俊说想一想还有什么没拿的,我说没拿的就送给你了,阿俊的表情很不自然,他掩饰得不错,可还是被我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