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炎一点也不顾哥们儿情谊,跟我娘站在一边,专门承担数落我的职责,反复向我灌输升级才是硬道理。
你说,一个三年级的小孩就学得跟唐僧一样,一堆苍蝇在耳边成天嗡嗡嗡嗡嗡,我的日子难过不难过?
更夸张的是,他竟向我娘提出:以后每天上我们家来监督我做作业,一定要保证我顺利升级。
我娘想都不想,乐呵得嘴巴咧开像马里亚纳海沟,答应下来了。
炎炎,我那不肖子就交给你了!
阿姨,我一定不会让涓涓哥哥留级的!
两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同时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闪着狼一样的凶光。
在这样铁棒加蜜糖的双重攻击下,后来我好歹顺利和雷炎考上了市重点中学。
至于期间过程,不堪回首,那苦可就只有我一个人能体会。
中学意味着,雷炎长高了,长瘦了,开始天翻地覆的变化了,从前包子一样肉肉的脸像是用刀子削过一样变得有棱有角,显得原本就大的眼睛更加炯炯有神。
什么,你还没有直观的印象?咳,你随便去市面上找本流行的少女漫画,就那些个个眼睛比牛眼还大的男主角啦。而且从初二开始个子疯长,到高一时已经冲到一七八,并且大有持续长高的态势,就被班主任推荐进了篮球校队。
那时《灌篮高手》开始热播,于是每次雷炎的身影出现在球场的时候,就有一大票女生包围篮球场,追着赶着大喊流川枫。
流川枫?
真不知道她们的眼睛是怎么长的!雷炎不就是比一般男生帅了那么一咪咪吗?至于吗?
可悲的是,剽悍的女孩子们才不会理会我的疑问。
平时则是不断有女生跑来给他买水、递毛巾、写情书、送礼物兼暗送秋天的菠菜什么的,那阵仗跟冲锋陷阵一样:一个战士倒下去,千万个战士冲上来。
男生嘛,谁不希望自个儿身边环肥燕瘦、莺莺燕燕的,但全班男生眼红得连牙都快咬碎了,愣是只能干看着。
家住在同一栋楼,又一直和他上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的我,沦为雷炎的专属邮递员!雷炎的那些个追捧者来了,瞅都不瞅我一眼,把个情书、礼物什么的往我怀里一推,给雷炎的。
好不容易送到雷炎手上,他一律只瞥一眼就一句话:我不要,都是你接下来的,跟我没关系。记得给人家送回去啊,涓涓哥哥。
得罪人的事尽让我干,我好心给她们一一送回去,结果那些女孩子一个个跟我挡了她们爱情大道一样,对我横眉冷对的。
偶尔有几个和我聊得来的,话说不到几句就会扯上雷炎,俨然把我当成他的新闻发言人。
哎,你们班那个雷炎是什么血型的啊?
B型。
好棒啊难怪性格那么好那他生日是几号?
六月六号。
咦咦咦,那就是双子座罗好棒啊!
那他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大姐们,你们有完没完?我按捺住情绪平静地说:臭豆腐。
本来还得意洋洋心想,看你们这次还有什么可好棒的不?结果
好棒啊,真是有个性!
怎么会这样?
那我也很喜欢吃臭豆腐啊。
众女突然全体安静,从鼻子底下哼了一声,然后全体左顾右盼,做出那种我有听到什么吗?没有吧!的表情。
诸位也看到了,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的啊,从高一开始就不停被人哼,一直被哼到现在啊!本来就意志消沉的我,信心一次又一次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相比之下,少年维特的烦恼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如果不是开玩笑,普通人会用一脸轻松跟调笑的语气告诉别人自己是同性恋吗?不会。
所以结论是这小子脑袋坏掉了!
于是,在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一记左勾拳对着雷炎欠扁的嘴脸挥过去。
从小到大打闹得多了,雷炎完全摸准了我的拳路,一边轻轻松松避过我的攻击一边说:不要这么激动,我可是酝酿良久、忐忑不安的决定告诉你这个秘密。
拜托,你哪有一点忐忑的样子?
我两眼死瞪着他不说话,拳头挥来舞去却是始终都打不到他,也只好罢手。
同志内心的悲苦,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能理解?
这么天大的事却不当成一回事,你要我怎么理解?
我紧紧抿住嘴唇继续瞪他。瞪死你瞪死你,我瞪死你!
喂,雷炎戳戳我的肩膀说道:你好歹也说句话吧?
跟你没啥好说的,我要回去了,再见。我站起身预备走人。
可你走了,这剩下这么多菜怎么办?
刚抬起的腿又放下。
怎么说你也犯不着跟这香喷喷、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过不去吧?
好吧,你赢了。我再次坐下来嘀嘀咕咕:就知道你请我吃饭不会有好事。
心里捉摸着该怎么跟他继续这个诡异的话题,是告诉他同性恋太不符合常理呢,还是劝他不要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呢,还是干脆八卦一点,问他是不是被女生甩了心情不爽呢?
一件事归一件事,我请你吃饭可真是诚心诚意给你庆祝光棍节的。
什么叫给我庆祝光棍节?你自己还不是光棍一条!而且还是学人家搞基的烂光棍。
其实,我还想告诉你雷炎忽然顿住不说了。
有屁请放,我可没工夫等,吃完我就走人的!
我有男朋友了,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你有男男男男男我结结巴巴,后面两个字怎么也没有办法说出口。
雷炎微笑着补充:男朋友。
三个字在半空中荡啊荡啊荡到我耳朵里,鼓膜震动了又震动,跟着就是吧嗒一声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我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群蜜蜂在振动着翅膀,嗡嗡作响,唯一的念头是:这地方打死都不能待了,别说羊肉火锅,就算是一桌子满汉全席也不能待了。
我口干舌燥,只小声喃喃着:我要回去了。
你说什么?
我要回学校了!
他一会儿就到了,你见过再走也不迟。
他到不到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想认识同性恋!
雷炎手越过桌面,一把将我的手握住,眼睛直视我,一字一句的说:成涓,你不要逃避现实好不好?我喜欢男人是不折不扣的事实,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将男友介绍给你认识是迟早的事。
我挣扎半天手还是被他牢牢扣在掌心,动弹不得,只得放弃般地问:怎么会这样?你从中学开始就很受女孩子欢迎,又怎么会突然喜欢男人?是不是那个男人勾引的?
勾引?会这么想倒还真是你的风格雷炎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这回事,我们是真的相爱。而且,被女孩子欢迎这件事一直以来都让我很困扰,这你不是很清楚吗?
所以,每次我帮那些女孩子们递的情书,他总是看都不看就丢还给我,我还一直以为他是炫耀,原来这么说他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啊,他已经到了。雷炎松开我的手,朝着门口招呼道:子俊,这里。
子俊?叫得这么亲热做什么!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得立刻转过头,看看这位好哥们儿的男朋友到底何方神圣。
只见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向我们走过来,大约二十五、六岁模样,脸形英挺,剑眉星目,薄唇管鼻,和雷炎一样,是那种很受女孩子追捧的美男子。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他微笑着解释,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语气声音、走路姿态都很正常,没有我之前担心的那种娘娘腔。可一想到他跟雷炎是那种关系,我心中不由得恶毒地想:又不是丑到没有女人要,干什么两个男人要搞在一起!
来人落落大方,对我心里恶毒的念头一无所知,微笑着向我伸手,成涓你好,我叫彭子俊,想必雷炎方才已经跟你提起过我了。
方才是啊,瞒了我很久的事情直到方才才告诉我,还强迫着我接受更多的事情,这就是所谓青梅竹马的好哥们儿!
我不自然的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还好彭子俊长吁一口气,彷佛放下心中大石,还怕你会看见我就跑。
来了来了,终于到了面对事实的时刻,这个人说话这么直接,居然就连一点伏笔一点过渡都没有,被他言中心事,我反倒不好意思承认了,怎么会呢。
雷炎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的面具:他的确是想跑,好歹被我拦下了。
我恶狠狠的瞪过去:废话,突然告诉我说你是同性恋,又说介绍男朋友给我认识,我会不想跑才有问题呢!
雷炎看都不看我,只顾着拉开身边的椅子让彭子俊坐下,一边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恼羞成怒的时候就是这种好像要杀人的表情。
你!没见过这么见色忘友的家伙!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彭子俊对我微笑:你别介意,他就是这样,越是感情好就越是想欺负,雷炎很重视你这个朋友的,常常跟我提起你。
这句话听着很不对,彷佛他比我这十多年的好朋友更了解雷炎,而不幸的是,这是事实今天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雷炎,一点也不。
我装作若无其事,闲话家常般的回答:我看,他是经常在你面前吐我的槽吧。
呵呵,怎么会。
哪有这回事!
两个人异口同声,真是默契的很!彭子俊凑近雷炎,两个人很小声的耳语着什么,相视一笑,然后雷炎站起来说:我去下洗手间,你们两个聊会儿。
我瞪他,心中暗暗唾弃。叛徒!你把好朋友跟男朋友丢在一起,自己躲去洗手间,算是怎么回事?明摆着是要把烂摊子丢给我。
雷炎故意眨一眨眼睛,涓涓哥哥,不要这么瞪我,看起来怪可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