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阴,灰朦朦的一片,仿佛随时就会有雨滴下来。连我这心情从不会被天气左右的人,都觉得压抑起来。
是的,压抑,神色凝重不笑的雷炎只能带给我这种感觉。
你对我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不痛不痒的同情吗?
一瞬间,我从他眼中窥见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愤怒、责怪、丧气混杂在一起,冰冷的注视下我甚至没有辩驳的能力。
错的,难道只是我一句无心的话吗?
在他视线的逼视下,我有点结巴起来:你你怎么会扯到同情什么的
那你这又算什么?一点都不顾虑我的心情就对我张开怀抱,就在我有了一点点幻想期待的时候,你却又告诉我这不过是看到我人仰马翻时的刻意相让,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我特意为了他赶过来,他就只想对我说这些?
你遇到事情我希望可以分担,不要只是一味的拿我出气行不行?
实在是越想越委屈,我无法自制的提高了声音:要是说错什么我道歉就是了,你何必因为我说错一句话就耿耿于怀的。
一句话?雷炎自鼻腔轻哼一声,到现在你还觉得伤我的不过是一句话
那到底是什么你说啊!明明期待我做什么却从来不说,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你就是情愿维持着这种表面的关系,实际上我在想什么你根本不会去了解。像我的性倾向,如果我不说,你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察觉吧?你口口声声的哥们儿感情其实也不过如此,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我的想法。
不是这样,我是
不然还能怎样?只不过成天一脸无害地在我身边,小孩子一样任性妄为。
明明是他无端端的对我强加指责,可是看他那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痛苦表情,这字字句句都像是拿金钢钻在我心里狠命击下去,我完全无力反驳。
我只能木偶一般看着他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关心你,不是同情、不是的!
雷炎不能忍受般转身避开我的视线: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还是回去吧。
等等。发现他想离开,我条件反射般的从后面一把拉住他的手。
雷炎没有回头,也没有拂开我的手。我只听到他压得极低沉的声音说:你回去吧,我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看见你。
他不想见我?
这个问题仿佛在我脑海里回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都没有心力去计较两个男人在街上这样扯着手有多么的不自然。
天很阴很阴,灰朦朦的,但雨,终究还是没有滴落下来。
就这么僵持着良久,最后松开手的那个是我自己。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会这么沮丧?
雷炎他他到底在期待着些什么?
我只看到牵在一起的手松开了,雷炎看都不看我一眼,陌生人一样的就要折进建筑物拐角的巷子里。
你别走。
太多问题来不及细想,脑子里混沌一片,来不及反应过来,脚下已经先有了动作。
我追进苍里,抢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都说了叫你回去,怎么又追上来?
有话你就说清楚,不要说走就走,生气也好发泄也好怎么样都好,把你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吧!要是不解气揍我也成!我仰着头恨不得直直看进他心里去,把他的心事统统挖出来。
雷炎只是支住下巴苦笑:为什么你觉得我要揍你一顿来解气?现在的我很焦躁,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你知道吗?
你要做什么都随便你了,就是拜托你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也别说什么不想见我这样的话,你这种态度又把我当成什么?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的酒肉朋友而已?想到另一种可能,我觉得心是一紧,语气也沉重了,还是说,你就这么讨厌我,连话都不想再说?
不是我不是讨厌你我是
一瞬间,我以为我又看到那个压制着我的双手俯下脸来的雷炎,不过只是一瞬间,现在他的神情只是冷冷的,叫人看不出情绪。
是什么?你在想什么统统告诉我吧我不想再猜下去了。
猜?你都猜了些什么?
我猜你不是真的生气吧?我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直说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个晚上不见你突然对我发起火来?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雷炎沉声说:想知道答案吗?
雷炎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像小孩子说悄悄话一样头凑到我耳边,却只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刚刚说我要说什么做什么都随便我,该不会又是说说而已吧?
当然不是!
明知道这小子在用激将法我也认了,他下的套我也干脆往里钻,实在是不想看到他因为内心藏了太多东西压抑不堪的痛苦表情,更不想看他故意戴上的冰冷面具。
他要找人发泄心中不满,那我就让他发泄好了,要打骂悉听遵便。
从来都不是
那天晚上你衣衫不整,肚子上还满是吻痕,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说话间他一只手揪住我毛衣高高的领子,让原本藏在底下的痕迹都暴露在空气中,盯着那里的视线都像有灼人的热度。
好好说话,你这这是干什么?
我一直在想,那个人的手指是怎么触摸你的,唇吸吮你皮肤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触感,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的话,怎么样才能让你更有感觉一想到这个,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说话间,他手指探进衣领,对脖子上的皮肤轻揉慢捻,那种感觉像是电击一样,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全身,弄得我本来就一团乱麻的思绪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更可怕的是,对这样的触摸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或者恶心,甚至舒服得让战栗。
我茫然地摆头想甩开你的制约:别别这样
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却像是隔个千万个太阳系一样遥远。
!当头棒喝的感觉也莫过于此。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雷炎早已卸下之前房间装出的嘲弄的面具,他悲哀地说:让我吻你,就算只是同情也好
僵持在狭小的小巷里,那句话就回音一样回荡在我耳旁。
让我吻你。
这是他第二次向我提出这要求,可与上次那种三分挑衅,三分嘲弄,三分威胁外加一分挑逗是完全不同,这次他认真得好比青春偶像剧里那些陷入苦恋的男主角。
可是为什么对象会是我?
凝视着我的眼里还带着让人痛心的湿润,露出那种被人深深伤害的表情,更别说他的手指还在我的肚子上渲染着能烧起来的热度。
怎么样回答才能不伤害他呢?要不然就让他亲了吧?这,他应该只是需要安慰,没有别的意思吧?他都说了就算只是同情也好,反正我又不是女孩子,初吻什么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还是让他打起精神来比较重要吧?
我那我糟糕,关键时刻怎么结巴起来没完没了的。而且叫我怎么说出来吻我没关系的话嘛,我大半辈子都没说过这种挑逗的话来过!
不要说话。雷炎双手滑到我腰的地方,让我贴他贴得更紧,脸凑到我耳根吐气说:我不想听你的拒绝。
话音还未落下,他居然伸出舌头试探地在我耳后轻舔一下,软软滑滑湿湿的舔得我全身发颤,我甚至都快瘫软在他的怀里了。
不要吧!这样不是吻,是舔好不好,还不如嘴对嘴亲一下作数!
正当我被搅得昏头昏脑的时候,刺啦、刺啦尖利刺耳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拐角传来,越来越近
像被外力硬生生剥离般,雷炎把我松开了,我拿出史上惊人的弹跳力一把跳出三尺之外,两人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怎么像电视里那咱偷情怕被人发现的小情人?
一个大婶拖着破破烂烂的的麻编袋从角落里慢吞吞地走出来,看她走过去时扫都不扫我们一眼的神态看,应该没有看到我们刚才这么暧昧的一幕吧?
等她走过去了,我悬着的心终于回到原位,我放心大胆的长吁一口气。
雷炎看着我,忽然又轻笑:果然这一次又把你吓到了,你还真容易当真啊。是不是觉得同性恋怪可怕的?
我不语,只是看着他觉得很不是滋味。是的,他是在笑,可是勉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这说明他好不容易表露出来的真性情又缩回到面具里去了,强颜欢笑,咽泪装欢。
差劲吧?家里事情挺烦的,所以耍你一下找点乐子,你可不要介意。
你不要硬装出自己很开心的样子。
装?刚刚这么耍你,我很开心啊他的声音的确装得像是很雀跃,不过
如果你在笑?为什么不看着我?
!
想发火就发火啊,想哭就哭出来啊,干嘛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自己憋出内伤来?你明明就是不想笑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难道开始发烧了?
装,你还跟我装!你打算要装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到头!
你就继续装傻吧,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刚刚还答应过的,你要做什么都随便你。
有来就有往,这次换我上前揪住他的衣襟逼视着他可惜我比他矮那么一点点,姿势算不上太帅气,别别扭扭的。
看来这句话起了一定的作用,雷炎硬扯出来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我不确定的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一下一个态度把我搅得有些混乱,但是我说过的话我还记得。你想做什么?
雷炎直接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双手环上背后再度将我扯向他的怀抱,动作虽然坚定,但我还是感觉到他的手微微颤动,以及同样频率快到惊人的心跳。
奇怪,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雷炎的紧张其实并不亚于我?
滚烫的唇贴上来,黏着,舌尖也凑上来引诱似的让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在口中不断纠结。
这不是吻,这么柔和的动作,完全是恨不得挤尽口中的每一丝空气掠夺。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事实证明我的一时冲动果然没什么好事,此刻我的脸颊已红烫的可以当下酒菜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做这么大胆的事情!还是和雷炎一起的这条连着医院侧门的苍虽然没什么人走,万一来一两个人,把这么暧昧的一幕看了去怎么办?
我昏了头,来不及也顾不上细想了。
那样吻,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该是特殊的,侵略性的,还有好吧我承认,某种程度上叫人毕生难忘。
舌头像生物一样钻进口中,诱惑的色起我的舌尖纠缠在一起,那种热度应要形容的话,搞不好就像火山炙热的岩浆,触及到的地方烧得人生疼,侵蚀到四肢百骸都无力起来,双唇分离后不知过了多久,我还难看地在他怀里茫然失神。
结果却是他哭笑不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居然会昏过去,接吻的时候不知道要换气吗?
我你管不着。
那样高强度高密度的吻,倒是之后还轻松得跟没事人一样的雷炎显得比较奇怪吧。
我现在可以百分之一百、千分之一千、万分之一万的确定,小说里写的,漫画里画的,电视上演的那些什么接吻就容光焕发,分明就是骗人的,而我居然就因为上气不接下气,晕了大半天才缓过来。
还是该称赞雷炎吻技太高超呢?从哪里练出来的啊?
他这么多事情瞒着我,初吻之类的事情我不知道也并不奇怪这是不是也可以算成我不关心他的证据?
他是从这种亲密的举动中得到安慰,那么,我的动机是什么?安慰同情还是其它?我真的不知道。
你又在神游了在想什么?
我茫茫然的回答道:在想你啊。
是吗?在想我什么?
他眼神不再悲伤不再冷漠,而是柔和欣喜想不到还有安神醒脑的作用,早知道趁他一开始还没有发火的时候,就一把堵住他的嘴得了。
在想你的吻不对不对,造成不能这么说,我从他臂弯中挣脱,努力让口气变得强硬的说:你今天一大早就把我整得一头雾水,如果想我了解就跟我说说吧,你心里所有的事。否则你又要怨我不关心你。
好吧。沉默片刻后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说:其实刚才我和妈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刚才我这么好的演技居然都没能够蒙住他?我讪讪道:就一点点
那个人也在这家医院呢
哎?也就是说
现在还在昏迷中,动手术活下来的机率也只有三、四成,我要去看他一下再简单不过了,可我还是不想见他。
这不能怪你,这么些年他是怪过分的。
可你知道吗?你妈是因为看到报上他病危的消息才晕过去,她昨天刚刚醒来的时候,一看见我愕然就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他这样对我妈,为什么她这么些年始终还是对他痴心?
我不语。
感情这东西,也许就是当事人自身也没有办法说得清道得明,要不然世界上就没有苦苦受恋这回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