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不说就不说了。雷炎无所谓地耸耸肩,好了,这么有精神就起床吧,再窝在被窝里当心脊背生疮。
啰嗦!我还不是因为一连好几天没吃饭全身软绵绵的,不然才不会躺这么久
我从床上爬起来,这才发现身上衣服都换过了,而且还是老妈一时兴起给我买的睡衣,衣襟处是一只肥嘟嘟的熊宝宝,我嫌太幼稚了从来没穿过,现在却套在我身上,胸前一排钮扣扣得结结实实。
衣服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连内裤都换过了吧?难道是雷炎
你现在才发现?
废话,刚刚只顾着吃饭了嘛。吃完饭又尽是跟你斗嘴去了,没发现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接着问:你别打岔,衣服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我扛着一个满身酒气的家伙回来,那家伙又一点要醒的样子都没有,只好勉为其难帮他擦身换衣服啰更何况那家伙身上都是来历不明的人的口水,就让他这么睡几天,说不定会被人投诉污染大气的哦。
他唐僧一般啰嗦了一大堆,我只捕捉到几个关键字,怔怔地重复:你帮我擦身、换衣该不是连内裤都换过了吧?
当然。雷炎坦然的点点头,我只听见脑海中电闪雷鸣般轰地一声巨响,这这这虽然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那我岂不是所有丢脸的样子都被他看光光了!
不用担心啦,虽然比我的要小很多,但我不会因此而嘲笑你的啦。
我不是担心这个!
至于你光着身体的样子雷炎上下打量我,又不是没看过,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还不都被你看光光。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不好嘛,所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比起来在来不是要好很多
是我多心了吗?片刻之前还在开着玩笑的雷炎,语气透着一丝无奈的苦涩。
嘲讽的表情,微笑的表情,苦涩的表情,若有所思的表情,充满威慑力的表情这么多张面具之下的雷炎,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发自内心?
我真的很不了解他
原以为之后一切都回到原来的轨道,结果当天晚上意料之外的电话就破坏掉了我的美梦。从最初的那一天开始,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闯入我的生活,叫人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雷炎合上手机,神色凝重地说:我得赶紧回家一趟,成阿姨说我妈妈突然晕倒,住院了。说完还不待我做任何反应,便急匆匆的抓起钱包出门去。
喂等、等一下!我追上去,从后面抓住他的肩膀,怎么啦?说清楚啊
雷炎情绪很不稳定,声音都微微颤抖:那个人那个人突然脑溢血我妈妈几乎是听到消息的同时便晕倒了,具体情形还不清楚
那个人听到这三个字时,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雷炎需要我在他身边他口中的那个人我再清楚也没有了,那是名为父亲却给雷炎带来难以言喻伤害的的人。
你帮我请假
我急急打断他的话:不,我跟你一起回去。看他想阻止,我连忙补充一句:雷阿姨对我这么好,她有事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雷炎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坚持。
走吧,不要磨磨蹭蹭的。
还记得第一次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是在国二那年一个冬天的午后,一辆看起来就贵得要命的小黑车停在我们校门口,挡住雷炎和我的去路。
这是什么?黑帮片吗?
可是我们俩十几岁初中生,既没财又没色的拦住我们做什么?
我想到那种黑帮片在这种情况下,会出来一个穿黑西装戴黑墨镜,文质彬彬像秘书一样的男人走过来说:两位跟我走一趟,我们老板要见你们。
跟着车里就会坐一个穿花衫衣的三大五粗的中年人,手指上套满金戒指,身边几个性感美女左拥右抱,一招手就能冒出一堆黑衣人拿枪指着别人的那种。
我有点紧张,抬头看了雷炎了眼,雷炎拍拍我的手小声说:别担心,没事的。
这句话听着怎么就像黑帮老大对小弟说的。
为了表示我不是他的小跟班,我捏了一下他的手。
结果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车门打开,出来一个穿着质地上乘高级外套的中年人,头发利落的梳好,两鬓稍有白发,但他也没有刻意去掩饰的意思,看样子是一个精明强干的生意人,有着锐利的眼神和高挺的希腊式鼻梁。
很像很像何止是像而已,这个人的长相完全可说是雷炎四十多岁后的活样板!
他径直走到雷炎面前,语气温和却有着不容辩驳的威严,你就是雷炎?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同时用锐利的眼神示意我离开。
雷炎拉住我,答道:你有话快说,我们赶时间。
来人看出雷炎没有叫我走的意思,干脆开门见山说:或许你会很意外,我是你的父亲。
我就纳闷了,怎么一下子从黑帮片转化成家庭亲情伦理剧了?而且主角居然还是雷炎雷炎不是说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吗?
雷炎没有说话,那个人还接着说:这个无需任何其它证明,你我的脸就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据。
雷炎冷笑一下说:我想你认错人了,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若心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我不知道你找我做什么,也不想管你怎么知道我妈的名字,你话说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父子的第一次会面,因为雷炎的彻底否认而不欢而散。
那天雷炎一直沉默,直到到家的时候才小声说了一句:我不需要爸爸,我只要有你和妈妈两个就够了。
后来才渐渐知道事情的始末,一切如小说、电视剧的情节却发生在雷炎的生活中女子爱上有妇之夫,对方却为着所谓的事业不肯离婚,于是她离开他悄悄生下孩子,一个人独自艰难的生活,十几年后,男子得知孩子的事情找寻而来。
那时雷炎说自己永远不会原谅他,可毕竟这个人的父亲流着相同血液,而且是突发疾病、生死未卜的父亲。
我再清楚也没有了,雷火看起来冷静强悍,其实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更何况这一次,连一向看起业柔弱实则坚强的雷阿姨都晕倒了,要是丢下雷炎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恐怕会承受不住。
火车上,雷炎是发泄般的说了很多很多,到最后我只好说:你累了,需要休息我听龙兄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是不是?就算睡不着,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雷阿姨肯定不想看到你一脸疲倦的样子还有几个钟头才到呢。
雷炎垂下眼睑,过了很久才说:那好,到了你叫我说完头向一边靠过去,抵着玻璃就这么闭上双眼。
喂,那样睡不舒服这样靠着我的肩膀会舒服一点。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他没有迟疑的把头靠在我肩头,结果倒是我又看着他睡脸,又听着他的呼吸,意识霎间空白一片。
只好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默念:这是非常时期,不要想太多了。
匆匆忙忙赶到医院,老妈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我们就像放下心中大石一块般擦着头角的汗。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回来了。
雷炎顾不得客套,开门见山的问:阿姨,我妈妈怎么样?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大概最迟明天就能醒了吧,她就是身子太虚弱了,恐怕还要在医院里休养几天。老妈抱歉地笑笑:哎,你瞧我,年纪大了就看瞎紧张,一着急什么都没说清楚。
谢谢您,这么晚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留下照料就好。
见雷炎态度坚决,老妈也不强留,那好,有需要帮忙的只管跟阿姨打电话。
那我也留
也什么也,你留下来只能添乱。老妈敲敲我的脑袋,跟我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老妈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傻孩子,你们有自己的家务事要处理,你留下来做什么?明天早点起来帮忙送个早饭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可是雷炎也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啊,只是他没好好睡觉的理由我又说不出口,只好由着老妈把我拉出医院。
那雷炎,你也要好好休息啊
我远远看着他孤立的身影,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我就披挂上阵,带上老妈煲好的银耳莲子粥杀向医院。到了病房门口,却是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正在疑惑间,一句护士和蔼地问:你是来探望这间病房的雷若心?
是的,他们人呢?我是说,还有那个昨晚守着他的男孩。
她今天凌晨的时候醒了,现在大概在在院子里散步吧?
多谢。我对她一拱手,直接奔也的就冲下楼了。
绕着院子一溜达了一圈,终于看到雷炎和阿姨坐在大槐树下的长椅上,我悄悄从后面靠近,却听见他们的对话。
我不会原谅他。
你还这么固执,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雷阿姨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没有哪个人会觉得抛弃自己母亲的人够格称作爸爸的。妈,我没有爸爸,我跟着你姓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很快就要动手术了,需要家人的支持
家?他不是有家吗?为了那个家,他不是连你都抛弃了?后来自己再没有孩子才想到要回来找我,他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不是这样
妈,你听我说,如果非得说有他才有我的生命,那么他动手术需要血需要眼角膜需要内脏,我大可以统统还给他,可是我不会去见他的。
来的真不是时候,这人家正在处理家务事,我怎么好出场?
我拎着东西进退两难。
而且,今天早上好冷啊,北风凉飕飕的,吹得我鼻子越来越痒痒
啊嚏。
糟!这个喷嚏打得就更不是时候了,眼看着他们都回头了
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堆出满脸的笑容迎上去,雷阿姨,您身体好些了没有?早餐还没吃吧,我妈说银耳莲子粥最有营养的,特意叫我送过来。
老是要麻烦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大概是被我的演技蒙了过去,雷阿姨温婉的道谢,倒也没有秘密被人听了去的尴尬。
没事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偷偷瞟雷炎一眼,脸色臭臭的,于是又说:粥的分量很多哦,雷炎也一起吃嘛。
不用了,我一点都不饿。
呃怎么又不理人了?
雷炎弯腰扶起雷阿姨说:妈,你回病房吧,冷风吹多了对身体不好。
把雷阿姨送回病房休息后,雷炎终于对我说:出去走走。
哦
从昨天分别的时候起,我一直觉得有很多事情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此时此刻面对着他,倒是一古脑儿全都忘光光了。
雷炎应该和我一样,要说的话一多,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两人只是沉默地,自顾自的走着。
我想知道,昨晚他守在雷阿姨的病床边,到底在想些什么?会觉得不安吗?会怨恨那个男人吗?太多的问题想问又不能问,我找着不相干的话题:你,看起来好憔悴看起来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垮
雷炎声音沙哑的呵呵笑:你确定你说的是我?相比之下容易被风吹走的应该是你这种体格的吧。
有什么好笑的,你这么憔悴的样子,叫雷阿姨看了也会心疼的吧?
为什么说是‘也’?看到我你觉得心疼?
无聊,你又不是女孩子。
如果我是女孩子,是不是现在就可以一头扑进你怀里哭?
听出他戏谑的语气,我也不含糊,雄鹰展翅一样张开双臂,来吧来吧,哥哥肩膀借你尽情的哭吧,抓紧时间逾期不候。
预期的效果是可以你笑话我、我笑话你的打闹一番,结果他愣愣的看着我不作声,还一副不知道怎么应付的表情。
我们老早就走出了医院,现在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的,我张开双臂他不知所措,搞得我像个小丑一样。我只好垂下手讪讪着:别当真,我不是说像女孩子那样脆弱。
没事。雷炎抬头看着灰朦朦的天空,若无其事的说:吵吵闹闹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败下阵来呢。
我嘀咕着:要不是看在你家人仰马翻的,我才不会让着你。
雷炎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霎间一黯。
糟了,好端端的我揭他疮疤干什么?可话一出口覆水难收,我后悔得直跳脚。
人仰马翻吗?雷炎重复了一遍,喃喃说:你这个人,为什么就是能轻易戳到我的痛处,毫不留情?
我现在想道歉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你对我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不痛不痒的同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