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个没完没了,我没好气的喝道:你是男子汉,不准哭。你又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子,不要老是妈妈、妈妈的。
可是可是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行了行了,现在你认识我,我也认识你了啊,别哭了。
小胖墩这才停止抽噎,嗫嚅着问:那,你可以跟我做好朋友啦?
是啦,是啦,敬个礼啊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哎,赶快擦擦你的鼻涕水,都掉到衣服上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姐姐翩翩地走了过来,从她身后簇拥着一堆人来看,这就是他们说的花仙子、蓉儿一般的漂亮姐姐。
我还在揣测到底是花仙子好看还是蓉儿好看的时候,身旁的小胖墩就飞身扑过去抱住她,喊道:妈妈。
她背后的那堆人都万分惊奇的咦了一声。
那一声代表的意义可深长了,大意估计是:咦,天仙姐姐居然有这么个小胖墩的儿子啊,好可惜喔
雷炎妈妈在我面前蹲下,微笑着说:小朋友,你在和炎炎一起玩吗?
哇,好漂亮!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我的感觉其实就是所谓的惊为天人,只恨那时年幼无知,没能低吟一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我的脸红了个大苹果,支支吾吾的答道:是的姐姐好。
谁知仙女姐姐竟还伸手捏捏我的脸,赞道:嗯,好乖好乖。不过她自裙兜里掏出一块牛奶糖,笑了笑又说:不过,你该叫我阿姨了哦。哪,阿姨给你糖吃。
我在四下艳羡的目光下接过糖果,觉得比得到幼稚园阿姨的表扬还要光荣。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成涓。
哪,涓涓小朋友,在幼稚园里,你要帮我照顾炎炎哦。
还没听清她说什么,我就一口答应下,然后才反应到:什么?照、顾、炎、炎?
雷炎妈妈温柔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把他拉到我跟前说:炎炎,要和这个涓涓哥哥做好朋友噢。
天仙一样的雷炎妈妈一脸诚意地看着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说不,更何况我手上还拽着她给我的牛奶糖呢。
小胖墩,不,雷炎那小子奶声奶气地叫道:涓涓哥哥。
这就是孽缘的开始,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我正式有了这个耻辱的称呼。
涓涓哥哥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接下来的幼稚园生活就完全风光不起来了。
为什么?举个例子,假使杨过的身后成天跟着一个爱哭的矮胖墩,而他不得不时时照看着这个不停流着眼泪、鼻涕的胖墩时候,你还会觉得他帅气潇洒吗?
同理可证,雷炎小尾巴一样整天缠着我不放,我怎么可能还像之前那样风光得起来嘛!对,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注定衰运缠身了
涓涓哥哥,等等我。
涓涓哥哥,大亮他们欺负我。
涓涓哥哥,我擦鼻子的小手帕不见了。
涓涓哥哥
涓涓哥哥,涓涓哥哥,涓涓哥哥,涓涓哥哥一堆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嗡嗡嗡,简直就是噩梦!
那时候我刚刚开始看各种武打片,接受着英雄主义熏陶,所以完全知道我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像大侠,本来心里头就对此很有怨念,哪里禁得起他喊得这么难听。
终于我忍无可忍,冲着他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小胖子,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叫我!
本来还在抽抽噎噎地向我报告他被谁谁谁欺负的雷炎,从没见过我这架式,他一愣,悬在鼻子下的鼻水都忘了擦。
我见情势大好,乘胜追击:叫我猴哥知道吗?还有,别老是跟在我P股后面乱转!不然,看我打你。
雷炎半天没出声,我心想,终于,终于世界安静了。然而,这安静没有持续到半分钟
呜,哇涓涓哥哥欺负我,呜
只见他越哭越响,我可慌了神,因为我看见不远处的阿姨们投来了诡异的眼神。
更恐怖的是,我彷佛透过她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我妈那扬起的鸡毛掸子,要知道,欺负小朋友可是她三令五申明令禁止的行为,而这个行为要是经过幼稚园阿姨们添油加醋的传到她和雷阿姨的耳朵里,那不要啊!
炎炎不要哭啦。
呜
别哭啦,乖,不哭不哭哦。
哇欺欺负我
喂,别哭,别哭啦,我求求你,别哭啦。
无论我怎么求,他都背对着我越哭越带劲,鼻涕都滴到胸前的卫生围兜上了。眼看着刚刚在一边带着很多人玩老鹰捉小鸡的阿姨向这边走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豁出去了,我使出绝招
锵锵,我把一袋太阳锅巴拿到他眼前晃了一圈。
炎炎乖,这个给你啦。不要哭哦。
果然有效。他停止抽泣,毫不含糊地接过我手中的太阳锅巴,大把大把地往嘴里送。
啊,总算是天下太平了。可是我的锅巴!这可是我跟我那老妈软磨硬泡N久,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一包啊,本来还想留着慢慢吃的,结果
我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可以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涓涓哥哥,你也吃。雷炎把袋子送到我跟前,这时候倒乖巧起来,搞得好像那个哭鼻子震天响的小魔君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总算你小子还有点人性。
看到争端得以和平解决,那个原来准备过来调停的阿姨,在旁边转了一圈又回去了,嘴里还说着什么:还是小孩的世界好啊,吵架过后马上就能和好,真是美好。
喂,干嘛一副有感而发的样子,说什么美好不美好的,我可是做出了莫大的牺牲哪!
诸如此类的事接二连三,导致我小小年纪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宿命论者:成天除了哀叹命运悲惨之外,还是哀叹命运悲惨。
然后就是后悔,悔不该跑去跟雷炎搭话,悔不该当年贪恋美色,更悔不该贪图了雷炎妈妈的牛奶糖啊。
更悲惨的事情还在后头,不久之后雷炎妈妈带着雷炎搬进我家隔壁,雷炎罪恶的黑手伸向我们家,并且,没过多久就一举把我妈给拿下了。
没多久老妈念叨的内容就多了一样你瞧瞧看隔壁的炎炎多乖,又不疯又不闹,又听妈妈话,比你还小三个月,就已经会背唐诗三百首
关键的关键是,她可是当着雷炎的面这么说的。
话说到这里,她会一把雷炎拉到跟前,无比慈爱的说:炎炎,来,给哥哥背首诗,让他学习学习。
像是串通好了的一样,每到这时雷炎一点也不含糊,他眨巴一下那双水汪汪没哭干净般的眼睛,就玩起朗诵。
他背别的还好,偏偏弄一些《游子吟》之类煽情得直要人命的段子。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他一板一眼字正腔圆摇头晃脑背完,我娘感动得那叫一热泪盈眶,小小年纪就懂得什么叫孝顺,有出息啊。
一边还冲我翻白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跟人家学着点。
跟着她就会拿出家里上好的糖果往雷炎手里塞,那可都是我辛辛苦苦讨要多次她才肯给我买的哪。
我心里那一个冤屈,我们俩到底谁是你亲生的啊?
于是在幼稚园里,雷炎也会大口地嚼从我娘那得来的好处,语重心长地告诫我:涓涓哥哥,你不要这么淘气哦,你要乖一点,不要成天在外头疯。
你还说我不乖,上次谁帮你跟小胖打架的?大虎抢了你的咸蛋超人,是谁给你抢回来的?
我看着他手里数量快速减少的牛奶糖,越看越心疼,越看越难过。
你整天疯,所以头上才会磕个包包出来的。说着他就伸出他那肥嘟嘟的胖手来按我头上磕破皮的地方,还疼不疼?
烦死了,疼死了心疼死了,我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别这么死劲儿吃,那些牛奶糖你给我留点。
两年后,我和雷炎进了同一个小学的同一个班。
经历过的人都知道,街坊四邻的老头、老太太一桌一桌凑在一起搓麻将时,永远有一个话题就是谁谁谁家孩子考第一啦,谁谁谁家孩子留级啦,谁谁谁家孩子考了个什么什么名牌大学啦
那讨论就是一热门,就像现在几个人扎着堆讨论哪个明星有私生子,哪个导演又离婚,哪两个红人被偷拍到在东京约会什么的。
所以,从上小学的第一天开始,不管情愿不情愿,很多人就沦为了老头、老太太们闲聊时消遣的目标。
停留在我身上的话题是这样子的
七楼老成家的孩子可不争气了,成天就是带着这一片的小孩玩,可疯啦!
可不,玩皮球打破我们家玻璃好几次。
过年的时候还到处乱扔小鞭炮,我的棉裤还给烧出这么大个洞!
听说啊,他一二年级就成绩不好,每次都是勉强及格的,今年要还这样就要留级(注一)啦。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可我吃的苦头才多咧,为这些事情,我吃我娘的鸡毛掸子还吃的少吗?
重点是我的学习问题。
老娘反复提醒我,要跟炎炎学习,他的成绩怎么怎么高,成绩单的上成绩怎么怎么的好。
因为和我几乎全部科目满江红的惨烈事实相比,雷炎却回回都考第一院子里一帮小屁孩混在一起冲锋陷阵,在灰尘泥巴里打滚的时候,雷炎却是闷得不得了的窝在家里看书,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皮肤整个跟女孩一样白不啦叽的。













